第724章 錢已經沒有了意義
胡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有個朋友，叫吳明。」
王曉亮抬頭看著胡楊，開始認真聽。
「丫丫的校友，有點小聰明，抓住了點機會，畢業就開了家金融公司。」胡楊把杯子放下，「順風順水，錢多到花不完。天天紙醉金迷，最後身體搞垮了，四十多歲就沒了。」
「他臨死前那幾年，特別喜歡公司里兩個年輕人。同一個學校招來的，一個叫周吳，踏實能幹。一個叫鄭王，嘴皮子溜，天生做銷售的料。」
王曉亮想笑。
這名字，一聽就是編的。
「周吳對女朋友死心塌地。鄭王天天換女朋友。吳明那時候特別羨慕周吳。」
王曉亮端著茶杯沒喝，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幹了兩年多，兩人突然提出辭職。吳明找周吳聊，才知道鄭王拉著他搞了個理財產品。周吳女朋友家裡有背景，拿到了合法手續。兩人一年不到，財富自由了。那會兒才多大？二十來歲。得瑟了好一陣。」
胡楊倒了杯茶，沒喝。
「周吳想踏實實幹下去。鄭王不滿足，想讓錢翻倍。後來同類型的非法公司暴雷，影響到他們，出現了群體兌付。本來安撫住投資者就沒事，可鄭王怕錢沒了，預判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就提前攜款跑了。」
「把責任全扔給周吳。」
「周吳到處籌錢，他找到吳明，想讓他幫忙還投資者的錢，說之後再融資還他。吳明那時候查出肝癌，不想管這事，拒絕了。」
王曉亮眉頭皺起來。
「後來吳明在醫院養病，聽到消息，周吳在監獄裡猝死了。」
胡楊的聲音低下去。
「他女朋友一夜白頭。」
停了幾秒。
「他死的那天，是他們定好結婚的日子。」
王曉亮看胡楊，又看范奇山。
范奇山開口：「講清楚吧。」
胡楊點頭。
「那個吳明，就是夢中的我。」
王曉亮整個人僵住了。
什麼意思？
胡楊是吳明？吳明又是胡楊？
他腦子裡一下子閃過在福城時，胡楊問范奇山的那些怪問題。那些當時聽不懂的話，現在全串上了。
他懂了。
但他不敢問。
命書上的那句話突然蹦出來：容受萬事，御運在我。洞明造化，即得真運。
再驚訝也得接受。不懂的事，沒接觸過的事，或者接觸過但結果完全不一樣的事，都應該接受。
胡楊既然說了，那就是真的。
何況范奇山就坐在旁邊。
只是……
他想不通。為什麼胡楊不叫張玉靜她們過來，不叫安沛文和王剛，偏偏叫上自己，還特意讓人大老遠從福城把奇山拉過來。
胡楊看著他。
「我一直很後悔，當時沒幫周吳。因為錢已經沒有了意義，全部送給他又有何妨。」
王曉亮心跳猛地加快。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直到在那個超市，再次見到周吳。」
胡楊笑了。
「我太高興了，他還請我喝了罐紅牛。」
王曉亮的後背一陣發麻。
他想起來了，想起來胡楊當時那個笑臉。
「周吳和鄭王，他們來自同一個寢室，同一個學校。江大。」
「吳明的記憶一直在我腦子裡。時間線重疊也好，不同也好，我再沒遇見吳明認識的人。可那天，我見到了同名同姓的周吳。這是那麼長時間來第一次見到他認識的人，後來在視頻里看到了鄭王。」
胡楊看著他。
「周吳的本名，叫王曉亮。」
茶室安靜得能聽到心跳。
「鄭王的本名，叫李軍。」
王曉亮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三叔，這不可能吧。」
「我也覺得不可能。」胡楊笑了一下，「可它就發生了。我有時候想，這個世界真的存在嗎？」
「直到去了福城，見了奇山。他說這是我的世界。」
胡楊看向范奇山。
「我覺得他懂我。」
「我們兩個本來是平行線，各自有各自的軌跡，卻在這裡相交了。今天說出來，還有個目的。」
他看著王曉亮。
「想給你道歉。雖然你已經不是他了。」
王曉亮腦子轉得飛快。
雖然難以接受，但很多事說通了。
胡楊對自己的提攜、另眼相看、多次幫助——這才是真正的原因，胡楊覺得虧欠他。
胡楊和親爹相見時那種怪異的表情，也有了合理的解釋：他不是完整的胡楊。
還有第二次去福城，自己差點猝死。從時間上推算，差不多和那個猝死在獄中的王曉亮年紀一致。
看完命書，魏子衿問過他：命改了嗎？
現在能很確定的回答了。
改了。
因為有胡楊這個見證人。
李軍的命沒改。還是因為金融詐騙跑路。
那個李軍坐牢，也是早晚的事。
王曉亮看向范奇山。
范奇山點點頭，沖他笑了一下。
意思很明確：胡楊沒說假話。
這個笑讓他踏實了不少。
說穿了，已經是一個故事了。
王曉亮點了點頭。
「三叔不用道歉。你是我三叔，親叔，我們現在是一家人。」
胡楊笑了。
整個人松下來。
「終於說出來了，沒想到能這麼輕快。」
范奇山又開口了：「所以你也請了我師傅過來？」
「請了，明天就到。」
王曉亮聽到「我師傅」這三個字時，心想奇山這是又放下了一件事情。
胡楊還沒有講完，但表情已經完全不同：
「他們之間的愛情，可把吳明羨慕死了。花天酒地的他從來不相信真愛，直到看到那個一夜白頭的女朋友。吳明相信了。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哦，對了。」
胡楊顯然是忘了重要的事情。
「那個王曉亮，是她的救命恩人。」
王曉亮心再次提了起來。
「她叫田佳宜。」
———
一夜沒有睡好。
山裡的八月不用開空調，蓋著棉被還覺得涼。王曉亮抱緊了魏子衿。
魏子衿正和楊青玉、糯米在群里熱聊，感覺到他貼過來，問他怎麼了。
「冷。」
魏子衿沒在意，繼續說著糯米的事——本來說不來的，女兒太小。青玉勸她，你這個師傅不來，小心佳慧記仇。我說把孩子帶來，這裡溫度好，也來看看他們的新房。要不乾脆住到冬天再回去。糯米就同意了。
王曉亮沒說話，他們沒帶孩子有兩個原因，第一是父母不讓帶，第二他們要開始要二胎了，從這次旅行開始。
外面傳來車聲，這是又有賓客到了。遠處有夜鶯在叫。
天剛亮他就起了。
小心翼翼下床，套上薄款羽絨服，輕手輕腳走出房間。
提著廊檐下的藤椅，走到一片空曠的草地上，放下，坐上去。
冰屁股。
八月份。
敢想嗎？要穿著羽絨服，還要被凍屁股。
手機震了一下。
方東旭：看了沒有，怎麼樣？還算通順嗎？
他現在起得很早，每天特別忙。
王曉亮這才想起來那本小說。
回覆：沒看。你這書名也太俗了。
方東旭：你不懂，就這個點擊進來的才多呢。
王曉亮：反正我覺得不好。
方東旭：那你給我起一個。
王曉亮想了會兒。
回覆：重生之相交的平行線。
方東旭：你這不符合邏輯啊，平行線怎麼可能相交。
王曉亮：你這重生就符合邏輯嗎？重生你都接受，為什麼平行線相交你就接受不了了。
方東旭：好，就用你這個。其實想想也對，平行線相交，才能產生奇蹟，重生就是奇蹟。
王曉亮覺得還是對方東旭多鼓勵一下。
打開那本小說，剛看到第二行，停了。
給方東旭發消息：你這筆名起的真奇怪。寫小說的斯巴達，什麼意思？你應該起一個類似「我吃馬鈴薯」、「二九一十八」、「殺龍成神」這樣的筆名吧。或者文藝一點的，方華、方言、方震雲也行。我覺得你這個不太好。
過了好一會兒，方東旭回了一長串。
「我看過你和黃老師曉之以禮的所有視頻。你們邀請宋校長那期，我看了三遍。宋校長說，文化侵略最讓人擔心。你這樣想想，斯巴達作為最勇敢的戰士，都不用刀槍了，發動戰爭的方式改用寫小說了。你這樣想，是不是有那麼點意思。」
王曉亮先發了個大拇指。
然後回覆：確實不錯。這是一種提醒，提醒你自己，也提醒讀者。
對面沒再回。
王曉亮關掉聊天，點進那本小說，從第一章看起，這排版看著是真難受。
山風一陣陣過來，翻著他羽絨服的領子。遠處鳥叫換了調，他沒注意。
不知道看了多久，身上逐漸暖了起來。
腳步聲從背後靠近，停住。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
「早晨好，普通朋友。」
「我有個朋友，叫吳明。」
王曉亮抬頭看著胡楊，開始認真聽。
「丫丫的校友，有點小聰明，抓住了點機會，畢業就開了家金融公司。」胡楊把杯子放下，「順風順水，錢多到花不完。天天紙醉金迷，最後身體搞垮了，四十多歲就沒了。」
「他臨死前那幾年，特別喜歡公司里兩個年輕人。同一個學校招來的，一個叫周吳，踏實能幹。一個叫鄭王，嘴皮子溜，天生做銷售的料。」
王曉亮想笑。
這名字，一聽就是編的。
「周吳對女朋友死心塌地。鄭王天天換女朋友。吳明那時候特別羨慕周吳。」
王曉亮端著茶杯沒喝，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幹了兩年多，兩人突然提出辭職。吳明找周吳聊，才知道鄭王拉著他搞了個理財產品。周吳女朋友家裡有背景，拿到了合法手續。兩人一年不到，財富自由了。那會兒才多大？二十來歲。得瑟了好一陣。」
胡楊倒了杯茶，沒喝。
「周吳想踏實實幹下去。鄭王不滿足，想讓錢翻倍。後來同類型的非法公司暴雷，影響到他們，出現了群體兌付。本來安撫住投資者就沒事，可鄭王怕錢沒了，預判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就提前攜款跑了。」
「把責任全扔給周吳。」
「周吳到處籌錢，他找到吳明，想讓他幫忙還投資者的錢，說之後再融資還他。吳明那時候查出肝癌，不想管這事，拒絕了。」
王曉亮眉頭皺起來。
「後來吳明在醫院養病，聽到消息，周吳在監獄裡猝死了。」
胡楊的聲音低下去。
「他女朋友一夜白頭。」
停了幾秒。
「他死的那天，是他們定好結婚的日子。」
王曉亮看胡楊，又看范奇山。
范奇山開口：「講清楚吧。」
胡楊點頭。
「那個吳明，就是夢中的我。」
王曉亮整個人僵住了。
什麼意思？
胡楊是吳明？吳明又是胡楊？
他腦子裡一下子閃過在福城時，胡楊問范奇山的那些怪問題。那些當時聽不懂的話，現在全串上了。
他懂了。
但他不敢問。
命書上的那句話突然蹦出來：容受萬事，御運在我。洞明造化，即得真運。
再驚訝也得接受。不懂的事，沒接觸過的事，或者接觸過但結果完全不一樣的事，都應該接受。
胡楊既然說了，那就是真的。
何況范奇山就坐在旁邊。
只是……
他想不通。為什麼胡楊不叫張玉靜她們過來，不叫安沛文和王剛，偏偏叫上自己，還特意讓人大老遠從福城把奇山拉過來。
胡楊看著他。
「我一直很後悔，當時沒幫周吳。因為錢已經沒有了意義，全部送給他又有何妨。」
王曉亮心跳猛地加快。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直到在那個超市，再次見到周吳。」
胡楊笑了。
「我太高興了，他還請我喝了罐紅牛。」
王曉亮的後背一陣發麻。
他想起來了，想起來胡楊當時那個笑臉。
「周吳和鄭王，他們來自同一個寢室，同一個學校。江大。」
「吳明的記憶一直在我腦子裡。時間線重疊也好，不同也好，我再沒遇見吳明認識的人。可那天，我見到了同名同姓的周吳。這是那麼長時間來第一次見到他認識的人，後來在視頻里看到了鄭王。」
胡楊看著他。
「周吳的本名，叫王曉亮。」
茶室安靜得能聽到心跳。
「鄭王的本名，叫李軍。」
王曉亮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三叔，這不可能吧。」
「我也覺得不可能。」胡楊笑了一下，「可它就發生了。我有時候想，這個世界真的存在嗎？」
「直到去了福城，見了奇山。他說這是我的世界。」
胡楊看向范奇山。
「我覺得他懂我。」
「我們兩個本來是平行線，各自有各自的軌跡，卻在這裡相交了。今天說出來，還有個目的。」
他看著王曉亮。
「想給你道歉。雖然你已經不是他了。」
王曉亮腦子轉得飛快。
雖然難以接受，但很多事說通了。
胡楊對自己的提攜、另眼相看、多次幫助——這才是真正的原因，胡楊覺得虧欠他。
胡楊和親爹相見時那種怪異的表情，也有了合理的解釋：他不是完整的胡楊。
還有第二次去福城，自己差點猝死。從時間上推算，差不多和那個猝死在獄中的王曉亮年紀一致。
看完命書，魏子衿問過他：命改了嗎？
現在能很確定的回答了。
改了。
因為有胡楊這個見證人。
李軍的命沒改。還是因為金融詐騙跑路。
那個李軍坐牢，也是早晚的事。
王曉亮看向范奇山。
范奇山點點頭，沖他笑了一下。
意思很明確：胡楊沒說假話。
這個笑讓他踏實了不少。
說穿了，已經是一個故事了。
王曉亮點了點頭。
「三叔不用道歉。你是我三叔，親叔，我們現在是一家人。」
胡楊笑了。
整個人松下來。
「終於說出來了，沒想到能這麼輕快。」
范奇山又開口了：「所以你也請了我師傅過來？」
「請了，明天就到。」
王曉亮聽到「我師傅」這三個字時，心想奇山這是又放下了一件事情。
胡楊還沒有講完，但表情已經完全不同：
「他們之間的愛情，可把吳明羨慕死了。花天酒地的他從來不相信真愛，直到看到那個一夜白頭的女朋友。吳明相信了。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哦，對了。」
胡楊顯然是忘了重要的事情。
「那個王曉亮，是她的救命恩人。」
王曉亮心再次提了起來。
「她叫田佳宜。」
———
一夜沒有睡好。
山裡的八月不用開空調，蓋著棉被還覺得涼。王曉亮抱緊了魏子衿。
魏子衿正和楊青玉、糯米在群里熱聊，感覺到他貼過來，問他怎麼了。
「冷。」
魏子衿沒在意，繼續說著糯米的事——本來說不來的，女兒太小。青玉勸她，你這個師傅不來，小心佳慧記仇。我說把孩子帶來，這裡溫度好，也來看看他們的新房。要不乾脆住到冬天再回去。糯米就同意了。
王曉亮沒說話，他們沒帶孩子有兩個原因，第一是父母不讓帶，第二他們要開始要二胎了，從這次旅行開始。
外面傳來車聲，這是又有賓客到了。遠處有夜鶯在叫。
天剛亮他就起了。
小心翼翼下床，套上薄款羽絨服，輕手輕腳走出房間。
提著廊檐下的藤椅，走到一片空曠的草地上，放下，坐上去。
冰屁股。
八月份。
敢想嗎？要穿著羽絨服，還要被凍屁股。
手機震了一下。
方東旭：看了沒有，怎麼樣？還算通順嗎？
他現在起得很早，每天特別忙。
王曉亮這才想起來那本小說。
回覆：沒看。你這書名也太俗了。
方東旭：你不懂，就這個點擊進來的才多呢。
王曉亮：反正我覺得不好。
方東旭：那你給我起一個。
王曉亮想了會兒。
回覆：重生之相交的平行線。
方東旭：你這不符合邏輯啊，平行線怎麼可能相交。
王曉亮：你這重生就符合邏輯嗎？重生你都接受，為什麼平行線相交你就接受不了了。
方東旭：好，就用你這個。其實想想也對，平行線相交，才能產生奇蹟，重生就是奇蹟。
王曉亮覺得還是對方東旭多鼓勵一下。
打開那本小說，剛看到第二行，停了。
給方東旭發消息：你這筆名起的真奇怪。寫小說的斯巴達，什麼意思？你應該起一個類似「我吃馬鈴薯」、「二九一十八」、「殺龍成神」這樣的筆名吧。或者文藝一點的，方華、方言、方震雲也行。我覺得你這個不太好。
過了好一會兒，方東旭回了一長串。
「我看過你和黃老師曉之以禮的所有視頻。你們邀請宋校長那期，我看了三遍。宋校長說，文化侵略最讓人擔心。你這樣想想，斯巴達作為最勇敢的戰士，都不用刀槍了，發動戰爭的方式改用寫小說了。你這樣想，是不是有那麼點意思。」
王曉亮先發了個大拇指。
然後回覆：確實不錯。這是一種提醒，提醒你自己，也提醒讀者。
對面沒再回。
王曉亮關掉聊天，點進那本小說，從第一章看起，這排版看著是真難受。
山風一陣陣過來，翻著他羽絨服的領子。遠處鳥叫換了調，他沒注意。
不知道看了多久，身上逐漸暖了起來。
腳步聲從背後靠近，停住。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
「早晨好，普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