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我只說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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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紅梅一個人待在大平層里,一個人坐在長長的沙發上。

  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她看了,也沒看。果果的房間門敞著,床上被子還是她上次疊的樣子,窗台上兩個小樂高落了灰。

  茶几上有她倒好的溫水,水杯涼透了,沒動過。

  「要這麼大的房子有什麼用。」

  自言自語,沒人接話。

  之前警方傳喚過她一次。問周強的指控是否屬實,她說不是。問她知不知道李蘭香最近做了什麼,她說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年紀大了,就想跟外孫待著,其他的事一概不清楚。

  警方讓她不要離開本市。

  她每天在房子裡轉。做一個人的飯,吃一個人的飯,洗一個人的碗。電梯到這一層的聲音她聽得清楚,每次都是對門開門關門。她知道周強安排的人還在,這才是周強應該有的樣子,隱忍,細緻,沒到最後,絕不會放鬆, 可蘭香總是小瞧他。

  她想現在是不是有可能還多了警方的人,在監視她。

  出不去,也沒地方去。

  這天傍晚,電梯又響了。

  她等了幾秒。

  沒聽見對面開門。

  敲門聲落在自己家門上。三下。不重,但很規整。

  董紅梅走過去,把門打開。

  三個穿制服的人站在門口。

  「董紅梅?」

  「是我。」

  「我們是江城市公安局的。你涉嫌敲詐勒索、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根據《刑事訴訟法》有關規定,經江城市人民檢察院批准,現依法對你執行逮捕。」

  為首的那個遞過來一張紙。

  「這是逮捕證,請簽字,捺指印。」

  董紅梅站在門口,看了那張紙很久。

  紙上的字她認得,每個字都認得。

  然後她接過來,放在鞋柜上,簽了字,按了手印。

  沒多說一句。

  到了警局她才知道,逮捕她的依據,是李蘭香的供述。

  她的女兒指認她。

  兩次敲詐勒索,限制人身自由,李蘭香說自己是從犯,她是主謀。

  審訊室里,女警官把筆錄擺在她面前,一項一項念給她聽。

  董紅梅聽完,沒哭沒鬧。

  整個人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大概兩分鐘。

  她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抬頭看著對面的警察。

  「我交代。」

  她只交代了一件事:敲詐周強。

  李蘭香怎麼進行的,她怎麼配合的,怎麼燒掉筆記本的,怎麼幫李蘭香捆住周強的,怎麼和周強談的。全部是實話,和周強那邊的口供對得上。

  「李修德的事呢?」

  「不知道。」

  「你女兒說……」

  「她說什麼是她的事。」董紅梅的聲音平下來了,「我只說我知道的,我做的。」

  「你前夫……」

  「那是嚇唬周強的,根本沒有。」

  女警官看了她幾秒,繼續往下問。

  董紅梅從頭到尾沒改過口。該認的認,不該認的一個字不多說。

  幾個月後。

  江城市中級人民法院。

  李蘭香,犯敲詐勒索罪、詐騙罪、非法拘禁罪、故意傷害罪,數罪併罰,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當庭她選擇上訴。

  董紅梅,犯敲詐勒索罪、非法拘禁罪,判處有期徒刑十年。涉案財產全部依法返還被害人周強。她沒有上訴的意願。

  李修德案及三沐集團非法集資案,仍在進一步審理中。

  又過了幾個月。一則消息傳遍網絡。

  司徒慧、歐陽海二人在某國使用虛擬貨幣購置房產,因大額資金來源無法說明,被當地警方立案調查,收監。

  ---

  魏子衿靠在沙發上,手搭著肚子,看著手機上的新聞。


  「這李蘭香真是……干點啥不好。」

  王曉亮坐在旁邊剝橘子:「小時候第一次成功就上癮了,後面每次都贏,她覺得自己能掌控一切。所有人在她眼裡都是棋子。」

  「我都不敢想。」魏子衿扭頭看他,「她要不是這麼驕傲,得多可怕。這次她要是把事情跟董紅梅說一聲,或者那個冷錢包交給董紅梅處理,那情況還兩說呢。」

  「還是強哥厲害。」王曉亮把剝好的橘子遞過去,「不是他一直忍著,一直裝得那麼窩囊,我們不會盯上李蘭香。證據也不可能送到他手裡。」

  魏子衿接過橘子,掰了一瓣塞嘴裡。

  「其實她也可憐。」

  「嗯?」

  「她要是和強哥好了之後就收手呢?強哥賺不了三十億,幾個億總能給她吧。好好過日子,不好嗎?」

  王曉亮搖頭:「心裡變態的人,不是咱們能理解的。錢只是她目標的一部分,她在追尋掌控一切的感覺。」

  魏子衿又掰了一瓣:「果果更可憐。這么小,沒媽了。」

  「那不一定是壞事。」王曉亮拿起蘋果開始削,「嫂子對他比親媽好多了。強哥跟我說,果果跟嫂子在一起話最多,比跟誰都多。我覺得他是幸運的,跟著強哥和嫂子長大,比跟著李蘭香和董紅梅強了不知多少倍。」

  「可不是嘛。」魏子衿嘆了口氣,「果果在肚子裡就被李蘭香利用。現在這樣,反而是他最好的結果了。想起你之前那句話寫得真好:好花結好果,好果自然成。現在想想真是一語成讖。」

  王曉亮把削好的蘋果遞過來,魏子衿咬了一口。

  「這次你們兄弟幾個配合,真厲害。」

  王曉亮捏了捏她臉蛋:「你也厲害。每次在李蘭香面前演戲都沒破綻。」

  「哪有!」魏子衿立馬坐直了,「上次她知道我懷孕,非要摸我肚子——你知不知道我當時雞皮疙瘩全起來了。我才不讓她碰我們孩子。太膈應了。」

  王曉亮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沒接話。

  過了一會兒,魏子衿開口:「事情結束了。今天你給我抄一術吧?都好久了。」

  「那你跟我一起去。」

  他牽著她的手走進書房。

  李蘭香的事一出,兩人一直忙,閒下來好像也沒那心思,就一直沒碰過那本命書。王曉亮把命書拿出來,翻到最新一頁。

  空白的。

  繼續翻。

  還是空白。

  一直翻,一直翻。

  全是空白。

  直到翻到倒數第二頁。

  終於有了文字。

  【嗚呼!夫命者,生而死者也;所謂易命,非強移生死之大限,乃延其距、易其途、使遺痕不滅耳。世如大庭,眾皆優伶;所居之位,似若前定。然一旦悟此世界本為己而設,則方知,吾於一己之世,固其正角,固其主者,初非陪綴也。欲改命者,特易其位、更其角而已。於子,豈其難哉?】

  王曉亮盯著這段話看了兩遍。

  魏子衿湊過來:「什麼意思?」

  他慢慢念了出來。

  「所謂命,就是從生走到死的過程。改命,不是硬去挪生死的界限——是把這段路拉長一些,換條好走一些的路,讓走過的痕跡不會消失掉。」

  魏子衿看著文字,安靜聽著。

  「這世上就是個大戲台,人人都是戲子,站在哪個位置,好像早就定好了。可一旦你醒過來,知道這整個世界本來就是為你一個人設的——那你才明白,在你自己這齣戲裡,你本來就是主角,本來就是做主的人。從來不是什麼陪襯。」

  他頓了頓。

  「想改命的人,不過是把位置換一換,把角色改一改罷了。對你來說——很難嗎?」

  書房裡很安靜。

  魏子衿沉默了好一會兒,輕聲問:「那我們改了嗎?」

  王曉亮合上命書。

  「應該是改了吧。」

  「誰能證明呢?」魏子衿偏了偏頭,「這難道不就是我們註定的命嗎?」

  王曉亮沒回答。他把命書又翻回去,翻到之前有字的最後一頁:

  鬱郁者,時乖所致也。若能以心轉境,滌慮振神,持之匪懈,則晦暝自祛,否極泰來矣。

  他盯著這一頁,沒翻過去。

  魏子衿看他表情不對:「你在想什麼?怎麼又看這一頁?」

  「我在想,這段話是不是那個送我命書的道士寫的。」

  「有可能。」魏子衿想了想,「但也有可能不是。看完沒啥想法的人應該也有吧?他們也不一定會寫。」

  「對,有可能不止這幾個人看過。」

  「是不是那個道士寫的,很重要嗎?」

  王曉亮的手指按在那行字上,沒動。

  「只是這句話現在看起來……好像是專門對當時的我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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