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大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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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河溝在午後的日光下像一道被巨斧劈開的傷口,筆直地橫貫在谷地南端的硬質地面上。

  兩側土岸直立,高度約一丈,岸壁的黃土層在千百年風蝕中呈現出層層疊疊的紋理,如同一本被翻開又合上的舊書。

  蘇澈策馬沿南側土岸邊緣快速前進,戰馬的蹄鐵踩在硬質地面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在空曠的谷地中傳出去很遠。

  他控制著馬速,目光始終鎖定在河溝的方向,那道乾涸的溝道從西向東延伸,寬度約三丈,底部鋪著灰白色的礫石和乾裂的泥塊,兩側的岸壁在轉角處微微收窄,形成一道天然的口袋。

  陳虎從北側土岸策馬而來,在距離蘇澈約三十步處勒住馬,抬手指向河溝的東端盡頭。

  那裡兩側土岸向中間合攏,收窄成一道僅容兩騎並行的缺口。

  他又指向西端,同樣的收窄結構,只是幅度略小。

  「兩端都能封住,將軍。」

  陳虎的聲音壓得很低。

  蘇澈沒有回答,目光沿著河溝的走勢緩緩掃過整段溝道。

  河溝長約二里,底部平坦,沒有遮蔽物,一旦人馬全部進入,便無法橫向展開。

  兩側土岸的高度足以讓弓手占據絕對的高度優勢。

  他撥轉馬頭,沿著南側土岸快速檢查了一遍全段的地形,回到預設陣位時,北側土岸上的三十名西營士卒已經就位,張弓的、舉盾的、持矛的,全部蹲伏在岸壁邊緣的灌木叢和溝坎後方,紋絲不動。

  南側土岸上,郭靖正半蹲在一叢枯死的灌木後面檢查箭矢的尾羽,看到蘇澈回來,他抬頭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繼續低頭整理弓弦。

  日頭向西移動,一寸寸地偏斜。

  土岸上的陰影從岸邊向溝底延伸,將大半個河溝籠罩在暗色之中。

  當西端的缺口處揚起第一片塵土時,所有弓手同時屏住了呼吸。

  金兵的前鋒騎兵從西端缺口魚貫而入,隊形鬆散,馬速不快,騎手們的身體隨著馬背的起伏微微晃動,長槍斜靠在肩上。

  他們沿著溝底向東推進,馬蹄踩在礫石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在兩側岸壁之間反覆折射,逐漸匯集成一片持續的低頻轟鳴。

  蘇澈蹲在南側土岸邊緣一棵歪斜的沙棗樹後面,目光追蹤著每一個進入河溝的金兵。

  他在數,從十到二十,從二十到五十,隊伍連綿不斷地湧入,隊列越拉越長,前鋒已經推進到溝道中段時,殿後的騎兵才剛剛進入西端的缺口。

  蘇澈看了一眼東端的缺口,那裡的土岸同樣收窄,金兵的後隊還有約四分之一的人馬尚未完全進入溝道。

  系統界面無聲浮現,視野邊緣多出一行半透明的小字,顯示敵軍的全部陣列都已進入預定包圍區域。

  蘇澈緩緩站起身,右手從背後抽出那面卷好的小旗,黑色的旗面,上面沒有任何紋飾,只有邊緣處縫了一道細細的紅邊。

  他站在土岸邊緣,將那面小旗舉過頭頂,向南北兩側同時示意了一下,然後手臂用力向下一揮。

  箭矢破空的聲音在一瞬間蓋過了所有聲響。

  第一輪箭雨從兩側土岸同時升起,在空中划過兩道對稱的弧線,落到溝底時恰好覆蓋了金兵前鋒和中部相接的位置。

  箭矢撞擊在甲冑上的悶響、人體中箭後的悶哼、戰馬受驚後的嘶鳴攪成一片,濃濁的塵土從溝底翻湧而起,遮蔽了視線。

  金兵的隊列在箭雨落下的瞬間停滯了。

  最前面的幾排騎手被射得人仰馬翻,戰馬在狹窄的溝道中互相推擠,失去騎手的空馬在人群中亂竄,踩倒了旁邊的步卒。

  從溝道深處傳來幾聲急促而尖銳的號角聲,金兵軍官正在試圖重組隊列。

  但溝道太窄,兩翼被土岸卡死,前方和後方都被自家潰退的兵卒堵住,根本無法調整方向。

  第二輪箭雨隨之落下。

  這一次射擊的目標集中於中段偏後方的位置,精準地截斷了金兵前鋒與後隊之間的連接。

  混亂從一點擴散開來,整條溝道里的人群像被攪動的蟻穴,前擁後擠,彼此踩踏。

  陳虎從北側土岸探出半個身子,手中的信號旗快速畫了一個圓圈,隨後向南面一指。

  北岸的弓手立刻調整方向,將火力集中向西端缺口處剛剛進入溝道的殿後部隊傾瀉而去。


  蘇澈從沙棗樹後直起身,拔出了怨靈之刃。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猶豫,從土岸邊緣縱身躍下。

  靴底落在溝底的礫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

  他落在一匹受驚的戰馬旁邊,馬鞍上空無一人,馬身側面的皮甲上插著兩支箭。他抬手拍了拍馬頸,戰馬安靜了一瞬,然後被溝道中更大的騷動驚得再次嘶鳴起來。

  蘇澈沒有停下,沿著溝底向前突進。

  一名剛剛從馬背上滾落的金兵正試圖抽出腰刀,刀身拔出一半時被蘇澈的側肩撞擊撞回了刀鞘。

  怨靈之刃從下往上斜刺,精準地穿過皮甲的接縫處,那人身體一僵,鬆開了握著刀柄的手。

  第二名金兵從側面撲來,手中握著一支斷裂的槍桿,桿頭還帶著血跡。

  蘇澈側身讓過槍桿的突刺,順勢送進對方腰肋,刀身橫切而過,整個人在原地轉了半個圈,繼續向前移動。

  郭靖從南側土岸跳下,長槍在落地時已經平舉,槍尖在前方掃開半圈弧線,逼退了幾個試圖從側面圍上來的金兵。

  他落地後沒有停頓,長槍連續三次刺出,每一次都精準地穿過戰馬之間的縫隙,將試圖靠近的金兵挑開。

  陳虎從北側土岸翻下,帶著七八名持刀步卒組成一道散開的橫線,從北向南平推過去,將那些試圖沿著岸壁攀爬逃跑的金兵逐一逼回溝底。

  溝道里的聲音正在發生變化,刀劍碰撞的金屬聲、喊殺聲、戰馬的嘶鳴聲都逐漸稀疏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喘息聲、受傷者的呻吟和靴子踩過礫石時細碎的摩擦聲。

  蘇澈在溝道中部停住腳步,將怨靈之刃上沾的血在靴底蹭了一下,刀刃上最後一道暗紅色的痕跡被沙土吸收。

  溝道里剩下的金兵已經寥寥無幾。

  斷後的最後十來個人被郭靖的長槍逼退到西端缺口附近,背靠那面收窄的土壁,刀刃斜指前方,目光在郭靖和從兩側圍過來的西營步卒之間來回跳躍。

  郭靖沒有急著動手。他在距離那些人約五步的地方站定,槍尖微垂,看著那幾張沾滿塵土和汗水的面孔。

  蘇澈從溝道深處走過來,腳步不急不緩,在那些殘兵面前停下。

  他拔出怨靈之刃,刀身在昏暗中划過一道弧線,最後那十來個人握刀的手鬆開了,其中幾人將刀扔在地上,其他人也陸陸續續鬆手。

  從溝道西端缺口處湧進來的日光已經染上了暮色的橘紅,將滿溝的盔甲殘片、折斷的槍桿、倒斃的戰馬和散落的旗幟碎屑一一照亮。

  河溝底部安靜下來。

  那些扔下武器的金兵被西營士卒押著向土岸上方移動,腳步拖沓,有人回頭看了一眼溝道里散亂的屍骸,有人始終低垂著頭。

  蘇澈站在溝道底部,抬頭望向土岸上方那道正在逐漸變暗的天際線。

  他的戰馬從遠處小跑過來,韁繩拖在身前,停在他身邊噴了一口熱氣。

  他伸手拍了拍馬頸,握緊韁繩翻身爬上馬背。

  陳虎從北岸走過來,臉上有一道淺淺的劃痕,血液順著下頜滴落在衣領上。

  他在蘇澈面前站定,抱拳匯報戰況:「金兵主力已全殲。斬獲首級約二百餘,俘虜三十餘人。」

  蘇澈點了點頭。

  暮色從谷地的四面聚攏過來,將河溝內外的輪廓緩緩揉進深藍色的暗影之中,只有西面天際線還留著一道暗紅色的長痕。

  蘇澈勒轉馬頭,朝著河湟西營的方向緩步走去,馬蹄踩在干硬的土路上,在暮色中敲出穩定的節奏。

  陳虎和郭靖並肩跟在後面,受傷的士卒由同伴攙扶著,被俘的金兵耷拉著腦袋走在隊伍中間,滿地的塵土在腳步踩踏下緩慢沉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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