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舊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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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室里的空氣潮得能攥出水來,鐵皮櫃表面的灰塵被氣流擾動,揚起一小片灰霧。

  蘇澈蹲在樟木箱旁邊,用手掌抹開箱蓋表面的浮土。木質已經朽爛,箱蓋邊緣的榫頭鬆動,他輕輕一掀,木屑便簌簌地往下掉。

  箱子裡沒有黃金,沒有地契,也沒有金銀細軟。

  裡面是一摞綑紮整齊的舊報紙,最上面一張的日期是一九六七年四月,頭版印著某某指示的加粗黑體字,邊角泛黃,紙張脆得像風乾的荷葉。

  蘇澈撥開報紙層,下面露出幾件疊好的衣物,灰藍色的滌卡面料,領口處磨得發白,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款式。

  衣物下面壓著一隻鐵質月餅盒,盒蓋鏽得厲害,邊緣的漆皮一片片翹起,露出暗紅色的鐵鏽底。

  他拿起月餅盒,搖晃了一下。

  裡面有輕微的碰撞聲,像是金屬片相互摩擦的聲響。

  他用怨靈之刃的刀尖撬開盒蓋,盒內躺著一串銅鑰匙和一枚黃銅印章。鑰匙一共五把,大小不一,最大的一把長約十厘米,齒痕複雜,像是開某種老式保險柜用的。

  最小的那把只有拇指長短,齒痕簡單。

  黃銅印章底面刻著四個篆字,筆畫圓轉遒勁,蘇澈辨認了一會兒,認出是」王府銀庫」。

  他將鑰匙和印章收進口袋。月餅盒底部還壓著一張折好的紙條,展開後上面是幾行用鋼筆寫的蠅頭小字,墨水已經氧化成褐色,字跡尚可辨認:」北牆夾層,東起第七塊磚,松,內有物。」

  沒有落款,沒有日期。

  字跡瘦硬,筆畫間帶著一種舊式帳房先生特有的工整。

  蘇澈將紙條折好,收回口袋,然後繼續翻查其他箱子。

  第二隻樟木箱裡裝著幾摞用油紙包裹的冊子,揭開油紙,裡面是一本本手工裝訂的帳冊,封面用毛筆寫著年份,最早的一本是民國三十七年,最晚的到一九六五年。

  他隨手翻開一本,內頁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收支明細,銀錢進出、田產租金、各房月例、年節賞賜,條目清晰,筆跡和紙條上的如出一轍。

  他合上帳冊,將所有冊子重新用油紙包好,放回原處這些是明面上的帳目,和九爺說的那本暗帳對不上。

  第三隻樟木箱已經完全朽透了,箱底塌陷,裡面塞著半箱碎布條和幾團受潮發霉的棉絮,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蘇澈站起身,走到牆角的鐵皮櫃前。

  櫃門是雙開式的,中間有一條極窄的縫隙,鎖孔處嵌著一把老式銅鎖,鎖體和櫃門之間已經鏽死。

  他沒有用鑰匙去試,而是握緊怨靈之刃,將刀尖插入鎖體和櫃門之間的縫隙,手腕發力向上一撬。

  銅鎖的鎖舌在壓力下發出一聲悶響,鏽蝕的金屬斷裂開來,碎屑簌簌落下。

  櫃門彈開一道縫。

  櫃內分為三層,每層都堆放著東西。

  最上面一層是十幾隻牛皮紙檔案袋,袋口封著細繩。

  中間一層碼著一排深藍色硬皮筆記本,書脊上貼著編號標籤,從」甲-柒」到」甲-拾貳」。

  最下面一層空蕩蕩的,只在角落放著一隻扁平的紫檀木盒,長約四十厘米,寬約二十厘米,盒面雕刻著纏枝蓮紋,包漿溫潤。

  蘇澈先取出了最上面一層的一隻檔案袋。

  他將檔案袋放回原處,又取出另外幾隻,快速翻閱,內容和第一份大同小異,都是人員名錄和機構標註。

  其中一份在名單末尾多了一行用紅筆寫的小字,標註著」聯繫人:孟」,旁邊畫了一個箭頭指向一個名字,陳永新。

  蘇澈盯著這個名字看了片刻,正是港島大學生物醫學工程系那位副教授,曾用名林方的陳永新。

  紅筆標註的日期是一九六四年,比名單上其他人的檔案日期早了至少三年。

  蘇澈將檔案袋全部放回原位,取出了中間那排深藍色硬皮筆記本。

  翻開甲-柒號,內頁是密密麻麻的手寫記錄,內容包括實驗日期、受試者編號、注射劑量、生理指標變化等,涉及的項目代號以」L」開頭,附有大量人體實驗的原始觀察筆記。

  字跡和帳冊上的不同,更潦草一些,但在關鍵數據處都用直尺畫了橫線,顯然經過了嚴謹的整理。

  他翻了幾頁,有一處記錄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某次實驗的觀察記錄下方,用不同顏色的鋼筆追加了一段批註,寫道:」受試者反應超出預期,需重新評估原定劑量方案。北線中止,聯繫人提議轉移至東南方向繼續。

  」批註沒有簽名,沒有日期,但夾頁里掉出了一張摺疊的便箋,上面只有一個地址港島大學,生物醫學工程系,陳永新。

  蘇澈將便箋夾回筆記本,將甲-柒到甲-拾貳全部取出,用那隻紫檀木盒墊底,一摞摞碼好。

  然後他轉向牆角,將帳冊重新用油紙包好,綑紮成兩摞,連同紫檀木盒裡那隻扁平的物件一併抱起。

  紫檀木盒入手沉甸甸的,盒蓋嚴絲合縫,他沒有在現場打開,準備等回到安全地點再細看。

  暗室里的光源那只用煙盒錫紙捲成的臨時火把已經燃到盡頭,火苗忽明忽滅。

  蘇澈將抱著的物品先運上台階,放在假山基部的石板邊緣,然後返回暗室做最後的檢查。

  鐵皮櫃內空無一物,牆角除了那幾隻朽爛的木箱外也沒有其他東西,地面青磚鋪得嚴整,沒有鬆動痕跡。

  他重新爬上台階,將那塊活動石板拉回原位,蓋住洞口,用腳將周圍的碎石和枯葉歸攏均勻。

  月光從雲層縫隙中灑落下來,在假山的石面上投出斑駁的光影。他彎腰將地上兩摞油紙包裹的帳冊和一摞筆記本疊放穩當,又將紫檀木盒夾在腋下,沿原路穿過荒草叢生的後院,側身擠過那扇腐朽的木板門,鑽入三米長的通道,將磚塊從內側推回牆洞。

  等他重新站在廠區夾道里時,夜風已經轉涼。

  遠處的傳達室燈光依然亮著,收音機的聲音換成了一個唱戲的節目,咿咿呀呀的唱腔在夜空中飄忽不定。

  他沿著夾道退出廠區,繞過生鏽的機器零件和廢棄的柴油桶,從鐵絲網門的縫隙中擠出去,快步穿過永定門外大街的夜色。

  走了大約三里地,他才在一條僻靜的胡同口停下來,靠著牆根喘了一口氣,將懷裡的東西逐一檢查確認,然後將紫檀木盒放在膝上,用刀尖輕輕撬開了盒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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