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死了四個,重傷七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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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死寂一片。自從亂葬崗爆炸和賈東旭慘死後,這個院子就像被抽走了魂魄,連呼吸都帶著恐懼的味道。家家戶戶門窗緊閉,有些人甚至連燈都不敢點,仿佛黑暗能提供些許可憐的安全感。

  凌晨兩點,一天中最深沉也最疲憊的時刻。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翻過院牆,落在中院的空地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是蘇澈。

  他背著一個小包袱,包袱里是他用從炸藥劉那裡繳獲的TNT和雷管改造成的簡易觸髮式炸藥。數量不多,只能做幾個,但夠了。

  他不需要把整個院子炸上天,他要的是精準的恐嚇,是讓那些還活著的人,時刻活在下一秒就會被炸得粉身碎骨的恐懼中。

  更重要的是,他要混淆視聽。

  公安已經開始懷疑爆炸案和蘇澈系列槍擊案是兩伙人所為。那麼,他就再送他們一個「爆炸案」。

  用同樣的炸藥,同樣的手法。

  讓他們去頭疼,去追查那個「專業的爆破手」,從而暫時忽略他這條線。

  蘇澈像一隻幽靈,在院子裡無聲移動。

  他先來到賈家窗外。屋裡傳來賈張氏壓抑的抽泣聲和秦淮茹哄孩子的聲音。蘇澈在窗根下放下第一個炸藥包,用細鐵絲設置了一個隱蔽的絆弦,只要有人從裡面推開窗戶,或者從外面不小心碰到,就會引爆。

  接著是劉光天家。這位新任二大爺顯然睡得不安穩,屋裡傳來翻來覆去的聲音。蘇澈在門縫外設置了第二個。

  閻解成家。第三個。

  許大茂家沒人,但蘇澈還是在他家門口放了一個——萬一他回來呢?

  最後一個,他放在了易忠海家原來的房門外。

  做完這一切,蘇澈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承載了原身太多痛苦記憶的院子,轉身,翻牆,消失在夜色中。

  他沒有走遠,而是繞到了院子後面的胡同里,找了一處能遠遠看到中院情況的角落,靜靜潛伏下來。

  他要親眼看著。

  看著恐懼,如何在這些禽獸心中生根發芽。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院子裡依舊死寂。

  凌晨三點半。

  賈家屋裡突然傳來一聲孩子的啼哭——是棒梗醒了,大概是做了噩夢。

  哭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很快,屋裡亮起了煤油燈的光。窗戶紙上映出人影晃動。

  「別哭了,乖,睡覺……」是秦淮茹疲憊的聲音。

  但棒梗哭得更凶了,似乎是被白天爆炸的陰影嚇壞了。

  「煩死了!」賈張氏尖利的聲音響起,「讓他閉嘴!還讓不讓人睡了!」

  「媽,孩子是嚇著了……」

  「嚇什麼嚇!就他金貴!」賈張氏罵罵咧咧,「開窗透透氣,屋裡悶死了!」

  話音未落。

  「吱呀——」一聲,賈家的窗戶被從裡面推開了。

  就在窗戶推開到一半的瞬間——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撕裂了夜空!

  橘紅色的火球從賈家窗下騰起,瞬間吞沒了半扇窗戶!碎木屑、玻璃渣、磚石混合著灼熱的氣浪,朝著屋內狂卷而入!

  「啊——!!!」

  悽厲的慘叫幾乎被爆炸聲淹沒。

  緊接著,是孩子的尖哭和女人的驚叫。

  火,從破碎的窗戶里竄了出來,點燃了窗簾,照亮了半邊院子。

  爆炸的餘波還沒散去,院子裡其他幾戶人家的燈也陸續亮起,驚恐的叫喊聲此起彼伏。

  「怎麼了?!」

  「爆炸!又爆炸了!」

  「快跑啊!」

  劉光天被爆炸聲從床上震了下來,連滾帶爬地衝到門口,想開門看看情況——

  他的手剛碰到門閂。

  「轟!!!」


  第二聲爆炸,就在他家門口炸響!

  木門被炸得四分五裂,氣浪將劉光天整個人掀飛,重重撞在屋裡的牆上!

  「呃啊——!」他慘叫著倒地,一條胳膊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臉上嵌滿了木屑和碎玻璃。

  「光天!」二大媽尖叫著撲過去。

  幾乎是同時。

  「轟!!!」

  第三聲爆炸,在閻解成家窗外響起。

  閻解成因為耳朵被震傷,睡得沉,沒被第一聲爆炸驚醒,但這第二聲就在咫尺之遙,整扇窗戶被炸飛,熱浪和碎片灌進屋裡,床鋪瞬間被點燃!

  「著火啦!救命啊!」三大媽悽厲的哭喊聲響起。

  院子徹底亂了。

  還活著的住戶像沒頭蒼蠅一樣從屋裡衝出來,卻又不敢亂跑——誰知道哪裡還有炸藥?!

  許大茂家空著,沒炸。

  壹大媽顫巍巍地打開門,剛探出半個身子——

  「轟!!!」

  第四聲爆炸,就在她家門口!

  氣浪將她瘦小的身體直接拋回了屋裡,撞翻了桌子,煤油燈摔碎在地,火苗「呼」地一下竄起!

  「一大媽——!」屋裡傳來何雨水帶著哭腔的尖叫——她這些天一直借住在壹大媽這裡。

  聾老太太的房門始終緊閉,沒動靜。

  院子裡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哭喊聲、慘叫聲、求救聲混雜在一起,宛如人間地獄。

  還活著的人蜷縮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驚恐地看著四周燃燒的房屋,看著那些被炸傷的人在血泊中呻吟,看著不斷掉落的瓦礫和燃燒的碎片。

  沒有人敢再動。

  他們終於切身體會到了,什麼是真正的恐懼。

  那種不知道下一秒哪裡會爆炸,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被炸上天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

  胡同里,蘇澈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跳躍著,卻沒有溫度。

  他看到了賈家窗戶里竄出的火苗,聽到了裡面傳來的慘叫——不知道炸死了誰,但肯定有人受傷。

  看到了劉光天被炸飛,閻解成家著火,壹大媽被氣浪掀翻……

  足夠了。

  他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像來時一樣,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

  爆炸發生十分鐘後,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最先趕到的是附近的派出所民警,然後是城南分局的刑警,最後連消防隊都來了。

  白玲和陳隊幾乎是同時跳下吉普車的。看著眼前宛如戰場的四合院,兩人的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

  火光還沒完全撲滅,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院子裡橫七豎八躺著受傷的人,有的抱著斷腿哀嚎,有的滿臉是血,有的被燒傷,痛苦地呻吟。沒有被炸傷的住戶擠在院子角落,瑟瑟發抖,眼神渙散。

  醫護人員抬著擔架衝進去,開始搶救傷員。

  「封鎖現場!疏散周邊群眾!救人要緊!」白玲厲聲下令,同時戴上白手套,快步走進院子。

  陳隊指揮著幹警拉警戒線,維持秩序。

  現場一片狼藉。賈家窗戶被炸飛,屋裡家具東倒西歪,牆上糊著黑色的爆炸殘留物和血跡。劉光天家門口炸出一個淺坑,木門碎片散落一地,混合著血點。閻解成家窗戶沒了,屋裡還在冒煙。壹大媽家門被炸塌了半邊……

  最觸目驚心的是易忠海那間空房子,門和半邊牆都塌了,露出裡面黑黢黢的、空蕩蕩的房間,像一張咧開的、嘲諷的嘴。

  「白組長!」技術科的老王急匆匆跑過來,手裡拿著個證物袋,裡面裝著幾塊扭曲的金屬片和少許黑色粉末殘留,「初步判斷,爆炸物是TNT,觸髮式引爆,和亂葬崗爆炸案用的是同一種炸藥!」

  白玲接過證物袋,眼神冰冷。

  同一種炸藥。

  同一個,或者同一伙人。

  「傷亡情況?」她問。

  一個負責統計的幹警跑過來,臉色發白:「目前發現四人當場死亡:賈張氏、劉光天、閻解成、壹大媽。重傷七人:秦淮茹(燒傷)、棒梗(頭部外傷)、小當(驚嚇過度昏迷)、二大媽(骨折)、三大媽(燒傷)、何雨水(摔傷)、許大茂家的鄰居王嬸(被飛濺物擊中)。輕傷……還在統計,院裡大部分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擦傷或驚嚇。」


  死了四個。

  重傷七個。

  白玲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了。這是屠殺。

  「把所有傷員立刻送醫院,全力救治。」她睜開眼睛,聲音恢復了冷靜,「技術科,對每一個爆炸點進行詳細勘查,提取所有可能殘留的炸藥成分、引爆裝置碎片。痕檢,排查現場所有可疑腳印、指紋。走訪組,立刻對周邊居民進行詢問,看有沒有目擊者,或者發現異常情況。」

  一條條命令有條不紊地下達。

  幹警們迅速行動起來。

  白玲走到院子中央,環視著這個已經徹底變成廢墟的四合院。

  火光漸漸被撲滅,只剩下焦黑的斷壁殘垣和嗆人的煙味。血跡在泥地上凝結成暗紅色的斑點,混合著爆炸後的塵土,顯得格外刺目。

  她想起了第一次來這個院子時的情景。雖然也壓抑,但至少還是個「院子」。現在……這裡已經成了墳墓。

  那些曾經鮮活(雖然可恨)的生命,就在這一夜之間,以最慘烈的方式,消失了。

  「白組長,」陳隊走過來,壓低聲音,「這手法……太專業了。六個爆炸點,同時或幾乎同時引爆,用的都是觸髮式裝置。這不是一般人能幹的。」

  白玲點點頭:「和亂葬崗爆炸案一樣。是同一個人,或者同一個團隊。」

  「那蘇澈……」

  「先不要管他。」白玲打斷陳隊,語氣不容置疑,「現在首要任務是偵破爆炸案。市局已經下了死命令,必須儘快把製造這一系列爆炸的主謀找出來!否則,四九城人心惶惶,我們沒法交代。」

  陳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他明白白玲的壓力。連環爆炸案,死傷慘重,社會影響極其惡劣。上面震怒,限期破案,白玲作為專案組組長,必須把全部精力放在這上面。

  至於蘇澈……他雖然危險,但至少目前看來,他的目標是「復仇」,是那些有罪的人。而製造爆炸的這個人,是無差別攻擊,甚至可能傷及無辜。

  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通知市局,請求增派爆破專家和痕檢專家支援。」白玲繼續說,「另外,把李懷德和常四的背景資料再梳理一遍。尤其是他們和炸藥來源的可能的關聯。」

  「是。」

  「還有,」白玲看向那些被抬上擔架的傷員,眼神複雜,「醫院那邊派人盯著,尤其是重傷員,一旦甦醒,立刻問詢。他們可能看到了什麼,或者……知道什麼。」

  「明白。」

  白玲不再多說,轉身走向技術科正在勘查的一個爆炸點。

  她蹲下身,看著地上那個被炸出的淺坑,坑裡還殘留著些許焦黑的泥土和金屬碎片。

  同樣的TNT,同樣的手法。

  這個人,到底是誰?

  他想幹什麼?

  僅僅是為了製造恐慌?還是……有更深的目的?

  白玲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場爆炸,只是一個開始。

  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面。

  而她現在要做的,就是在這風暴徹底到來之前,抓住那個操縱雷電的人。

  無論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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