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天文台上的那支煙
2016年10月，京州。
剛剛經歷了「一一六」大火的洗禮，京州官場人人自危。
然而，就在這個節骨眼上， 光明區信訪局那個「不高不低、讓人蹲著辦事」的窗口，被群眾發到了網上，引發了全網群嘲。
光明區政府大院。
李達康黑著臉衝進了會議室。
區長孫連城正坐在那裡，一臉的生無可戀。
「孫連城！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李達康指著投影儀上的照片，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了孫連城臉上：
「老百姓在你這兒辦事，得蹲著！像狗一樣蹲著！你這個區長是怎麼當的？你的黨性哪裡去了？」
孫連城低著頭，小聲嘀咕：「書記，那是丁副市長（丁義珍）當年設計的，說是為了節省空間……」
「丁義珍跑了！你沒跑吧？你沒長腦子嗎？
李達康越說越氣，當著所有下屬和鏡頭的面，發出了那句著名的咆哮：
「我看你不是不想干，你是心不在焉！你喜歡看星星是吧？那我就讓你回家慢慢看！我代表市委宣布：建議罷免孫連城一切職務！開除黨籍！ 」
孫連城渾身一顫，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絕望，隨後變成了一種看破紅塵的木然。
他想解釋，財政沒錢怎麼改窗口？地都被市里賣完了區里喝西北風？但他知道，解釋沒用。
李達康需要一個背鍋俠，而他，就是那個倒霉蛋。
……
當晚，京州科技館，天文觀測台。
被停職反省的孫連城，並沒有在家借酒澆愁。他一個人來到了這個冷清的地方，調試著那台巨大的天文望遠鏡。
只有在浩瀚的宇宙面前，他才能覺得李達康的那張大臉渺小如塵埃。
「孫區長，好雅興啊。」
一個溫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孫連城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差點把手裡的目鏡摔了。
站在他身後的，竟然是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李明遠 。
「李……李省長？」孫連城手足無措，「您怎麼來了？是來看我笑話的？」
「我是來陪你看星星的。」
李明遠沒有帶秘書，他走到望遠鏡前，湊過去看了一眼：
「那是木星吧？很漂亮。」
孫連城愣住了。他沒想到，位高權重的李明遠，竟然懂這個。
「是，是木星。李省長，您……」
「連城同志，坐。」
李明遠在旁邊的長椅上坐下，遞給孫連城一支煙：
「今天李達康罵你的話，我都聽說了。你怎麼想？」
孫連城苦笑一聲，點上煙，深吸了一口：
「能怎麼想？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是懶政，我是無能。李書記說得對，我不配當這個區長。」
「懶政？」
李明遠搖了搖頭，目光銳利地看著他：
「據我所知，你在光明區當了三年區長，雖然沒幹出什麼政績，但你也沒收過一分錢賄賂 ，沒批過一塊違規的地。丁義珍在的時候，你多次以資金不足為由拖延他的亂命。在大風廠拆遷上，你也一直拖著不肯強拆。」
「在現在的京州官場， 不亂作為，就是最大的作為 。」
李明遠彈了彈菸灰，給出了一個截然不同的評價：
「孫連城，你不是懶，你是由於無奈而選擇了消極抵抗 。你心裡有底線，只是被李達康的霸道壓得喘不過氣來。」
孫連城猛地抬起頭，眼眶瞬間紅了。
知音啊！
這麼多年，所有人都罵他窩囊，只有李明遠看穿了他內心的掙扎。他是不想同流合污，又無力反抗，只能躲進宇宙里尋求安慰。
「李省長……」孫連城的聲音更咽了，「謝謝您理解。可我現在……仕途已經完了。」
「誰說完了？」
李明遠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省科協（科學技術協會）缺一個分管科普的副主席。雖然沒有實權，但是待遇保留，而且主管全省的天文台和科技館建設。」
「那裡沒有拆遷，沒有GDP指標，只有星星和孩子。你想不想去？」
孫連城呆住了。
這哪裡是處分？這簡直是掉進了蜜罐里！這是他夢寐以求的工作啊！
「想！我想去！」孫連城激動得差點跳起來，「李省長，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別急著謝我。」
李明遠擺了擺手，目光變得深邃：
「連城，你去了科協，就是省管幹部了，李達康管不著你。但是，在走之前，有些帳，咱們得算清楚。」
「光明峰那個項目，雖然丁義珍跑了，審計那邊也查到了土地賤賣的事實。但是……」
李明遠盯著孫連城的眼睛，一針見血地指出：
「李達康一直對外宣稱他不知情，是被丁義珍蒙蔽了。」
「連城，你是光明區區長，是屬地一把手。丁義珍繞過你賣地，李達康在市委會上強行拍板的時候，就沒有留下什麼痕跡嗎？」
孫連城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怨氣：
「蒙蔽？哼，他那是裝傻！每次開協調會，只要我提出來程序不合規、安置費不夠，李達康就指著鼻子罵我不換思想就換人。是他親口說的特事特辦！」
「空口無憑。」李明遠淡淡說道。
「我有憑據！」
孫連城咬了咬牙，壓低聲音：
「李省長，我這個人膽子小，怕背鍋。所以李達康主持的每一次市長辦公會，現場調度會 ，只要涉及光明峰項目，我都留了個心眼。」
「那些沒有印發出來的會議紀要原稿 ，還有李達康在文件上關於加快進度、簡化程序的手寫批示 ，我都複印了一份， 鎖在我家裡的保險柜里 。」
李明遠眼睛一亮。
這就是他要的東西！
審計數據只能證明「事情辦壞了」，但這些會議紀要和批示，能證明 「是李達康逼著辦壞的」。
有了這些，李達康就別想把鍋全甩給丁義珍，他的「政治責任」跑不掉。
「好。」
李明遠點了點頭，站起身，拍了拍孫連城的肩膀：
「東西你收好，不要拿出來，也不要給任何人。等到組織找你談話的時候，你再交上去。」
「這是你的保命符，也是你對漢東法治的貢獻。」
「我明白！」孫連城重重點頭。
……
次日，省委常委會。
李達康原本準備在會上通報對孫連城的處理決定，殺雞儆猴。
結果，組織部長先開口了：
「根據工作需要，通過考察，建議調任孫連城同志為省科協副主席 。」
李達康愣在當場，半天沒回過神來。
他剛把人踩進泥里，轉眼就被李明遠撈起來送進了「天堂」。
看著坐在對面的李明遠那一臉淡然的表情，李達康突然感到一陣背脊發涼。
剛剛經歷了「一一六」大火的洗禮，京州官場人人自危。
然而，就在這個節骨眼上， 光明區信訪局那個「不高不低、讓人蹲著辦事」的窗口，被群眾發到了網上，引發了全網群嘲。
光明區政府大院。
李達康黑著臉衝進了會議室。
區長孫連城正坐在那裡，一臉的生無可戀。
「孫連城！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李達康指著投影儀上的照片，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了孫連城臉上：
「老百姓在你這兒辦事，得蹲著！像狗一樣蹲著！你這個區長是怎麼當的？你的黨性哪裡去了？」
孫連城低著頭，小聲嘀咕：「書記，那是丁副市長（丁義珍）當年設計的，說是為了節省空間……」
「丁義珍跑了！你沒跑吧？你沒長腦子嗎？
李達康越說越氣，當著所有下屬和鏡頭的面，發出了那句著名的咆哮：
「我看你不是不想干，你是心不在焉！你喜歡看星星是吧？那我就讓你回家慢慢看！我代表市委宣布：建議罷免孫連城一切職務！開除黨籍！ 」
孫連城渾身一顫，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絕望，隨後變成了一種看破紅塵的木然。
他想解釋，財政沒錢怎麼改窗口？地都被市里賣完了區里喝西北風？但他知道，解釋沒用。
李達康需要一個背鍋俠，而他，就是那個倒霉蛋。
……
當晚，京州科技館，天文觀測台。
被停職反省的孫連城，並沒有在家借酒澆愁。他一個人來到了這個冷清的地方，調試著那台巨大的天文望遠鏡。
只有在浩瀚的宇宙面前，他才能覺得李達康的那張大臉渺小如塵埃。
「孫區長，好雅興啊。」
一個溫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孫連城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差點把手裡的目鏡摔了。
站在他身後的，竟然是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李明遠 。
「李……李省長？」孫連城手足無措，「您怎麼來了？是來看我笑話的？」
「我是來陪你看星星的。」
李明遠沒有帶秘書，他走到望遠鏡前，湊過去看了一眼：
「那是木星吧？很漂亮。」
孫連城愣住了。他沒想到，位高權重的李明遠，竟然懂這個。
「是，是木星。李省長，您……」
「連城同志，坐。」
李明遠在旁邊的長椅上坐下，遞給孫連城一支煙：
「今天李達康罵你的話，我都聽說了。你怎麼想？」
孫連城苦笑一聲，點上煙，深吸了一口：
「能怎麼想？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是懶政，我是無能。李書記說得對，我不配當這個區長。」
「懶政？」
李明遠搖了搖頭，目光銳利地看著他：
「據我所知，你在光明區當了三年區長，雖然沒幹出什麼政績，但你也沒收過一分錢賄賂 ，沒批過一塊違規的地。丁義珍在的時候，你多次以資金不足為由拖延他的亂命。在大風廠拆遷上，你也一直拖著不肯強拆。」
「在現在的京州官場， 不亂作為，就是最大的作為 。」
李明遠彈了彈菸灰，給出了一個截然不同的評價：
「孫連城，你不是懶，你是由於無奈而選擇了消極抵抗 。你心裡有底線，只是被李達康的霸道壓得喘不過氣來。」
孫連城猛地抬起頭，眼眶瞬間紅了。
知音啊！
這麼多年，所有人都罵他窩囊，只有李明遠看穿了他內心的掙扎。他是不想同流合污，又無力反抗，只能躲進宇宙里尋求安慰。
「李省長……」孫連城的聲音更咽了，「謝謝您理解。可我現在……仕途已經完了。」
「誰說完了？」
李明遠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省科協（科學技術協會）缺一個分管科普的副主席。雖然沒有實權，但是待遇保留，而且主管全省的天文台和科技館建設。」
「那裡沒有拆遷，沒有GDP指標，只有星星和孩子。你想不想去？」
孫連城呆住了。
這哪裡是處分？這簡直是掉進了蜜罐里！這是他夢寐以求的工作啊！
「想！我想去！」孫連城激動得差點跳起來，「李省長，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別急著謝我。」
李明遠擺了擺手，目光變得深邃：
「連城，你去了科協，就是省管幹部了，李達康管不著你。但是，在走之前，有些帳，咱們得算清楚。」
「光明峰那個項目，雖然丁義珍跑了，審計那邊也查到了土地賤賣的事實。但是……」
李明遠盯著孫連城的眼睛，一針見血地指出：
「李達康一直對外宣稱他不知情，是被丁義珍蒙蔽了。」
「連城，你是光明區區長，是屬地一把手。丁義珍繞過你賣地，李達康在市委會上強行拍板的時候，就沒有留下什麼痕跡嗎？」
孫連城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怨氣：
「蒙蔽？哼，他那是裝傻！每次開協調會，只要我提出來程序不合規、安置費不夠，李達康就指著鼻子罵我不換思想就換人。是他親口說的特事特辦！」
「空口無憑。」李明遠淡淡說道。
「我有憑據！」
孫連城咬了咬牙，壓低聲音：
「李省長，我這個人膽子小，怕背鍋。所以李達康主持的每一次市長辦公會，現場調度會 ，只要涉及光明峰項目，我都留了個心眼。」
「那些沒有印發出來的會議紀要原稿 ，還有李達康在文件上關於加快進度、簡化程序的手寫批示 ，我都複印了一份， 鎖在我家裡的保險柜里 。」
李明遠眼睛一亮。
這就是他要的東西！
審計數據只能證明「事情辦壞了」，但這些會議紀要和批示，能證明 「是李達康逼著辦壞的」。
有了這些，李達康就別想把鍋全甩給丁義珍，他的「政治責任」跑不掉。
「好。」
李明遠點了點頭，站起身，拍了拍孫連城的肩膀：
「東西你收好，不要拿出來，也不要給任何人。等到組織找你談話的時候，你再交上去。」
「這是你的保命符，也是你對漢東法治的貢獻。」
「我明白！」孫連城重重點頭。
……
次日，省委常委會。
李達康原本準備在會上通報對孫連城的處理決定，殺雞儆猴。
結果，組織部長先開口了：
「根據工作需要，通過考察，建議調任孫連城同志為省科協副主席 。」
李達康愣在當場，半天沒回過神來。
他剛把人踩進泥里，轉眼就被李明遠撈起來送進了「天堂」。
看著坐在對面的李明遠那一臉淡然的表情，李達康突然感到一陣背脊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