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老黃牛
2006年春，漢東省委組織部的一紙任命，再次讓林城市成為了全省關注的焦點。
鑑於林城市在生態轉型和新能源產業上的卓越成就，省委決定：
任命李明遠同志為 林城市委書記 （正廳級）；
免去其林城市人民政府市長職務。
三十七歲的市委書記。
這意味著李明遠正式成為了這座城市的絕對一把手 ，掌握了至關重要的人事權。
然而，隨之而來的問題是： 誰來接市長？
……
林城，書記辦公室。
李明遠剛剛送走省委組織部的考察組，臉色並不好看。
就在剛才，趙立春的大秘、現任省油氣集團董事長的劉新建 給他打了個電話，話里話外都在暗示，想推薦省里的一位「筆桿子」空降林城當市長。
意圖很明顯： 摘桃子 。
現在林城這棵樹已經長大了，果實纍纍，趙家班想派人來分一杯羹，順便往李明遠身邊摻沙子。
「做夢。」
李明遠冷哼一聲。
林城是他和王大路一磚一瓦建起來的基業，絕不能讓一個不懂經濟、只懂鑽營的官僚來瞎指揮。他需要的是一個能幹活、懂執行、且絕對忠誠的搭檔。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一個在金山縣大山里默默耕耘了十四年的身影。
……
省城，副省長高育良家中。
「你想提拔 易學習 ？」 ？
高育良端著茶杯，眉頭微皺，「明遠，這個難度不小啊。易學習是個好同志，但他資歷太老，卻一直原地踏步。省委組織部對他的評價是『四平八穩，缺乏開拓精神』。而且……」
高育良頓了頓，意有所指：
「他是李達康的老部下。李達康在呂州當書記這麼多年，提拔了不少人，卻唯獨沒有提拔易學習。連老領導都不用他，你現在把他拉到林城當市長，省里會有看法的。」
李明遠放下茶杯，語氣罕見地帶了一絲火氣：
「當年在金山， 王大路為了保全大局頂雷辭職，李達康雖然掉了幾滴眼淚，但轉身就為了政績去搞別的了，甚至都沒想過怎麼在政策允許範圍內補償一下這位老搭檔。如果不是我拉著大路哥做生意，他現在指不定在哪擺地攤呢！」
「再看易學習 。當年修路，若是沒有易學習在後面沒日沒夜地做群眾工作、填補財政窟窿，李達康能那麼順利？後來李達康拍拍屁股高升了，留下一屁股債，又是易學習勒緊褲腰帶還了五年！」
李明遠目光灼灼地看著高育良，一針見血地指出：
「李達康這個人的用人導向有問題。他只喜歡用那些膽大妄為、能給他瞬間拉升GDP的『猛將』 ，卻看不上易學習這種只會埋頭苦幹、替他打地基的『老黃牛』。」
李明遠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高育良：
「老師，林城現在不需要猛將，需要的是能守住家業、能把藍圖落地的管家。易學習受了這麼多年的委屈，依然沒有怨言，這份忠誠 和 韌性 ，正是我最看重的。」
高育良被說動了。
他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好。既然你堅持，那我在省委常委會上，推他一把。不過，趙立春那邊，你得想辦法堵住劉新建的嘴。」
「放心，劉新建那裡，我有辦法。」
……
一周後，岩台市金山縣委大院。
已經四十八歲的 易學習 ，正戴著草帽，在縣委後院的菜地里澆水。
十四年了。
從李達康當縣長時他就是書記（搭班子），後來李明遠當副縣長時他還是書記。眼看著昔日的搭檔、下屬一個個飛黃騰達，成了市長、書記、甚至副省長，而他，依然守著這片貧瘠的大山。
雖然把金山縣治理得井井有條，但他心裡的那團火，已經快要熄滅了。
他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在縣處級的位置上干到退休。
「易書記！易書記！」
縣委辦主任舉著電話，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激動得聲音都劈叉了：
「省委組織部的電話！讓您……讓您明天去省里談話！」
「省委組織部？」
易學習愣住了，手裡的水壺「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找我談什麼？」
「說是……擬任 林城市委副書記、代市長 ！」
易學習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林城？那是全省經濟的明星城市！那是正廳級實職！
是誰？是誰在這個時候想起了他這個被遺忘的老頭子？
……
次日，林城市委大樓。
一輛掛著岩台牌照的破舊桑塔納，緩緩駛入了大院。
易學習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夾克，提著一個舊公文包，走下了車。看著眼前這座煥然一新的城市，看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濕地公園，他的手有些微微發抖。
「老易！」
一個熟悉而年輕的聲音響起。
易學習抬頭，看見 李明遠 正站在台階上，微笑著向他伸出手。
歲月似乎特別優待這個年輕人，六年過去了，他不僅沒有變老，反而更具威嚴。
「明遠……」易學習眼眶瞬間紅了，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他知道是誰拉了他一把。
李達康沒做到的事，李明遠做到了。
「易市長，歡迎歸隊。」
李明遠緊緊握住易學習那雙粗糙的大手，用力搖了搖：
「還記得當年在金山修的那條路嗎？沒修完。來林城，咱們接著修！這一次，咱們要把路修到天上去！」
易學習深吸一口氣，挺直了那因為常年伏案而有些佝僂的脊樑，大聲應道：
「是！書記指哪，我老易就打哪！絕不給你丟人！」
……
呂州，市委書記辦公室。
李達康 看著省委下發的人事任免文件，目光停留在「易學習」三個字上，久久沒有移開。
他的表情很複雜。有驚訝，有不屑，也有一絲隱隱的……羞愧 。
「易學習當了林城市長？」
李達康把文件扔在桌上，自嘲地笑了笑：
「李明遠啊李明遠，你這是在打我的臉啊。你是在告訴全省幹部，我李達康有眼無珠？」
「哼！行！我倒要看看，你帶著這麼個只會埋頭拉車的老黃牛，能跑出什麼『林城速度』！」
李達康抓起電話，撥通了規劃局的號碼，語氣變得急躁而狠厲：
「那個百萬噸乙烯項目 ，進度太慢了！告訴趙家的人，讓他們加快征地！不管用什麼手段，年底必須開工！呂州的GDP，絕不能被林城那個『養老院』給超了！」
鑑於林城市在生態轉型和新能源產業上的卓越成就，省委決定：
任命李明遠同志為 林城市委書記 （正廳級）；
免去其林城市人民政府市長職務。
三十七歲的市委書記。
這意味著李明遠正式成為了這座城市的絕對一把手 ，掌握了至關重要的人事權。
然而，隨之而來的問題是： 誰來接市長？
……
林城，書記辦公室。
李明遠剛剛送走省委組織部的考察組，臉色並不好看。
就在剛才，趙立春的大秘、現任省油氣集團董事長的劉新建 給他打了個電話，話里話外都在暗示，想推薦省里的一位「筆桿子」空降林城當市長。
意圖很明顯： 摘桃子 。
現在林城這棵樹已經長大了，果實纍纍，趙家班想派人來分一杯羹，順便往李明遠身邊摻沙子。
「做夢。」
李明遠冷哼一聲。
林城是他和王大路一磚一瓦建起來的基業，絕不能讓一個不懂經濟、只懂鑽營的官僚來瞎指揮。他需要的是一個能幹活、懂執行、且絕對忠誠的搭檔。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一個在金山縣大山里默默耕耘了十四年的身影。
……
省城，副省長高育良家中。
「你想提拔 易學習 ？」 ？
高育良端著茶杯，眉頭微皺，「明遠，這個難度不小啊。易學習是個好同志，但他資歷太老，卻一直原地踏步。省委組織部對他的評價是『四平八穩，缺乏開拓精神』。而且……」
高育良頓了頓，意有所指：
「他是李達康的老部下。李達康在呂州當書記這麼多年，提拔了不少人，卻唯獨沒有提拔易學習。連老領導都不用他，你現在把他拉到林城當市長，省里會有看法的。」
李明遠放下茶杯，語氣罕見地帶了一絲火氣：
「當年在金山， 王大路為了保全大局頂雷辭職，李達康雖然掉了幾滴眼淚，但轉身就為了政績去搞別的了，甚至都沒想過怎麼在政策允許範圍內補償一下這位老搭檔。如果不是我拉著大路哥做生意，他現在指不定在哪擺地攤呢！」
「再看易學習 。當年修路，若是沒有易學習在後面沒日沒夜地做群眾工作、填補財政窟窿，李達康能那麼順利？後來李達康拍拍屁股高升了，留下一屁股債，又是易學習勒緊褲腰帶還了五年！」
李明遠目光灼灼地看著高育良，一針見血地指出：
「李達康這個人的用人導向有問題。他只喜歡用那些膽大妄為、能給他瞬間拉升GDP的『猛將』 ，卻看不上易學習這種只會埋頭苦幹、替他打地基的『老黃牛』。」
李明遠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高育良：
「老師，林城現在不需要猛將，需要的是能守住家業、能把藍圖落地的管家。易學習受了這麼多年的委屈，依然沒有怨言，這份忠誠 和 韌性 ，正是我最看重的。」
高育良被說動了。
他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好。既然你堅持，那我在省委常委會上，推他一把。不過，趙立春那邊，你得想辦法堵住劉新建的嘴。」
「放心，劉新建那裡，我有辦法。」
……
一周後，岩台市金山縣委大院。
已經四十八歲的 易學習 ，正戴著草帽，在縣委後院的菜地里澆水。
十四年了。
從李達康當縣長時他就是書記（搭班子），後來李明遠當副縣長時他還是書記。眼看著昔日的搭檔、下屬一個個飛黃騰達，成了市長、書記、甚至副省長，而他，依然守著這片貧瘠的大山。
雖然把金山縣治理得井井有條，但他心裡的那團火，已經快要熄滅了。
他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在縣處級的位置上干到退休。
「易書記！易書記！」
縣委辦主任舉著電話，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激動得聲音都劈叉了：
「省委組織部的電話！讓您……讓您明天去省里談話！」
「省委組織部？」
易學習愣住了，手裡的水壺「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找我談什麼？」
「說是……擬任 林城市委副書記、代市長 ！」
易學習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林城？那是全省經濟的明星城市！那是正廳級實職！
是誰？是誰在這個時候想起了他這個被遺忘的老頭子？
……
次日，林城市委大樓。
一輛掛著岩台牌照的破舊桑塔納，緩緩駛入了大院。
易學習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夾克，提著一個舊公文包，走下了車。看著眼前這座煥然一新的城市，看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濕地公園，他的手有些微微發抖。
「老易！」
一個熟悉而年輕的聲音響起。
易學習抬頭，看見 李明遠 正站在台階上，微笑著向他伸出手。
歲月似乎特別優待這個年輕人，六年過去了，他不僅沒有變老，反而更具威嚴。
「明遠……」易學習眼眶瞬間紅了，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他知道是誰拉了他一把。
李達康沒做到的事，李明遠做到了。
「易市長，歡迎歸隊。」
李明遠緊緊握住易學習那雙粗糙的大手，用力搖了搖：
「還記得當年在金山修的那條路嗎？沒修完。來林城，咱們接著修！這一次，咱們要把路修到天上去！」
易學習深吸一口氣，挺直了那因為常年伏案而有些佝僂的脊樑，大聲應道：
「是！書記指哪，我老易就打哪！絕不給你丟人！」
……
呂州，市委書記辦公室。
李達康 看著省委下發的人事任免文件，目光停留在「易學習」三個字上，久久沒有移開。
他的表情很複雜。有驚訝，有不屑，也有一絲隱隱的……羞愧 。
「易學習當了林城市長？」
李達康把文件扔在桌上，自嘲地笑了笑：
「李明遠啊李明遠，你這是在打我的臉啊。你是在告訴全省幹部，我李達康有眼無珠？」
「哼！行！我倒要看看，你帶著這麼個只會埋頭拉車的老黃牛，能跑出什麼『林城速度』！」
李達康抓起電話，撥通了規劃局的號碼，語氣變得急躁而狠厲：
「那個百萬噸乙烯項目 ，進度太慢了！告訴趙家的人，讓他們加快征地！不管用什麼手段，年底必須開工！呂州的GDP，絕不能被林城那個『養老院』給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