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清洗與換血,國有資本的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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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傅府中,專門用來召開東海公司股東大會的議事廳,裝飾得極為奢華。

  地上鋪著來自波斯的羊毛地毯,牆上掛著江南最好的絲綢織錦,角落裡擺放的青銅香爐,熏著從南洋運回來的極品龍涎香。

  然而,此刻廳內的氣氛,卻與這奢華格格不入,緊張得仿佛一根即將繃斷的琴弦。

  以新晉的江南首富沈萬錢為首的數十名豪商巨賈,一個個都板著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囂張與威脅。

  「太傅大人。」沈萬錢站起身,對著上首的楚中天拱了拱手,語氣卻聽不出半點恭敬,「我們這些股東,今日前來,只為一件事。」

  他從袖中抽出一份抄錄的新稅法,重重地拍在桌上。

  「這部新稅法,我等都看過了。工商利得稅,階梯土地稅……呵呵,太傅大人真是好手段啊!」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嘲諷。

  「按照這個稅法,我等辛辛苦苦一年,賺來的錢,倒有三四成,要白白送進國庫!買下的田地,不僅不生錢,反而要倒貼一大筆稅款!這簡直是要將我等往死路上逼!」

  「沒錯!這生意沒法做了!」

  「太傅此舉,與殺雞取卵何異!」

  其他的商人也紛紛附和,一時間,整個議事廳都充滿了對新政的聲討。

  沈萬錢抬手,壓下了眾人的聲音,目光灼灼地逼視著楚中天,拋出了他們的最後通牒。

  「太傅,我等的要求很簡單。廢除新稅法!否則,我等將立刻撤走在東海公司的所有股份!沒有了我們這些人的金銀,我倒要看看,陛下的遠洋艦隊,還拿什麼造!太傅您的大秦寶鈔,還能不能像金子一樣值錢!」

  這已經是赤裸裸的金融威脅了。

  他們相信,楚中天為了維持他親手建立的寶鈔體系和海軍計劃,必然會做出讓步。

  然而,面對這群人的「逼宮」,楚中天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只是慢條斯理地品了一口茶,然後,輕輕地拍了拍手。

  議事廳的側門被推開,十幾名身穿黑色勁裝的影密衛,抬著一口口沉重的黑漆木箱,走了進來,將箱子在沈萬錢等人的面前,一字排開。

  「沈老闆,各位股東,先別急著發火。」楚中天放下茶杯,臉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笑容,「在談退股之前,我們不妨,先來算算帳。」

  他隨手從一個箱子裡,拿起一卷竹簡,緩緩展開。

  「吳郡,沈萬錢。去年秋,勾結吳郡倉曹令史,以陳年發霉之糧,替換國庫新糧,侵吞新糧三萬石,倒賣獲利黃金五千兩。人證,倉曹令史王某,已於昨夜,被影密衛請來咸陽喝茶。」

  沈萬錢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楚中天沒有理會他,又拿起另一卷竹簡。

  「會稽,趙德芳。囤積居奇,壟斷鐵料,致使新式農具價格飛漲。又散布謠言,稱朝廷將行『均田令』,製造恐慌,趁機以不足三成之價,強買自耕農土地一萬三千畝。物證,你與城中牙行簽訂的契約,在此。」

  那個叫趙德芳的胖商人,渾身一軟,直接從椅子上滑了下去,抖如篩糠。

  楚中天不疾不徐,一卷接著一捲地念著。

  每一卷竹簡,都記錄著一名在場豪商,是如何通過官商勾結、囤積居奇、欺行霸市、強買強賣等各種見不得光的手段,發家致富的「黑歷史」。

  每一條罪狀,都附有確鑿無疑的人證、物證。

  整個議事廳,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楚中天那平淡卻如同催命符一般的聲音,在不斷迴響。

  原本還囂張無比的商人們,此刻一個個面如死灰,冷汗浸透了華貴的絲綢衣衫。

  他們終於明白了。

  在無孔不入的影密衛面前,他們自以為隱秘的手段,不過是一個透明的笑話。

  當楚中天念完最後一卷竹簡,他將帳本輕輕合上,發出一聲輕響,卻像重錘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他笑著看向早已癱軟如泥的沈萬錢,和善地說道:

  「好了,帳算完了。現在,我們可以談談退股的事了。」

  「退股,可以。」楚中天的聲音依舊溫和,但內容卻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按照我大秦律法,凡侵占田畝、囤積居奇、為富不仁者,當抄沒全部家產,主犯斬首示眾,家人流放三千里。」


  「當然,念在你們也曾為東海公司出過一份力,本官,可以給你們一個『體面』一點的機會。」

  「你們,可以『自願』將名下通過非法手段兼併的所有土地,以及你們一半的家產,捐獻給國家,用來『贖買』你們的罪過。如此,便可免去一死,家人也可保全。」

  「如何選擇,朕,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好好考慮。」

  說完,他真的點燃了桌上香爐里的一根香。

  青煙裊裊,在死寂的議事廳里,顯得格外詭異。

  這番話,如同一道九天驚雷,狠狠地劈在了所有豪商的頭頂。

  二選一。

  要麼,死,全家完蛋。

  要麼,破財,保命。

  這根本不是選擇題!

  他們囂張的氣焰,在絕對的國家暴力和無可辯駁的情報能力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們終於徹骨地明白,他們引以為傲的所謂「財富」,在皇權面前,不過是皇帝隨時可以收走的,一串冰冷的數字而已。

  「我……我捐!」

  第一個崩潰的,是那個叫趙德芳的胖子。

  他連滾帶爬地跪在地上,涕淚橫流。

  「我願意捐!我願意把所有田地,一半的家產,都捐給國家!求太傅饒命!求陛下饒命啊!」

  有一個帶頭的,剩下的便如多米諾骨牌一般,紛紛倒下。

  「我也捐!」

  「臣……罪臣也願意捐!」

  一炷香還未燃盡,議事廳里,已經跪倒了一片。

  楚中天滿意地看著這一幕,對身後的官員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當場宣布:「很好。既然各位股東如此深明大right,本官,就代陛下,謝過各位了。」

  「即日起,所有被『捐獻』的土地,將統一整合,成立『大秦皇家農業集團』,由戶部與科學院共同管理,直接對陛下負責!」

  「這個集團,將利用最新的農耕技術,進行規模化、高效化的農業生產。其所有產出,將作為我大秦的軍糧和戰略儲備糧,以固國本!」

  「國有資本」的雛形,就在這場血腥的清洗中,正式誕生。

  接著,楚中天又宣布了第二個決定。

  「至於各位股東『讓』出來的東海公司股份,本官決定,將優先出售給那些在這次風波中,依舊安分守法,沒有參與土地兼併的中小商人和工坊主們。」

  通過這次清洗和換血,楚中天不僅一舉打掉了最具威脅的投機資本,更扶持起了一個數量更龐大、根基更廣泛、也必然對皇權更加忠誠的新興工商階層。

  一個全新的,更加健康的利益共同體,被重新建立了起來。

  整個過程,議事廳後堂的一道屏風後面,扶蘇,將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楚中天用這堂生動而血腥的實踐課,教會了他,該如何去駕馭「資本」這頭兇猛的野獸。

  他終於徹底明白了。皇權,必須是套在資本脖子上,那根最堅固、最冰冷的鎖鏈!

  事後,丞相李斯在聽聞了整件事的詳細經過後,獨自一人,深夜求見楚中天。

  這位曾經權傾朝野,一生都在研究「法、術、勢」的法家集大成者,在楚中天的書房裡,對著他,行了一個長揖到地的大禮。

  「斯,窮其一生,鑽研治國之術,卻從未想過,可以用『稅』,用『股』,這種無形之器,來完成對一個階層的清洗與重塑,而不引發天下大亂。」

  李斯抬起頭,蒼老的眼中,沒有了任何不甘和嫉妒,只剩下由衷的敬畏與嘆服。

  「太傅之能,已非『術』之範疇,近乎於『道』矣!斯,心服口服!」

  就在大秦帝國完成了內部的又一輪整合,整個國家機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高速運轉之時。

  一支風塵僕僕的草原使團,抵達了咸陽城。

  為首的,竟是匈奴大單于冒頓的親弟弟,左賢王。

  他不是來宣戰,也不是來求饒。

  他告訴扶蘇,他是來「求和」,並且,是來獻上一份「投名狀」的。

  在麒麟殿上,左賢王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從一個密封的皮筒中,取出了一份用整張羊皮繪製的,無比詳盡的地圖。

  地圖上,山川、河流、城池、關隘,標註得清清楚楚。而在每一個軍事要塞的旁邊,都用紅色的標記,註明了駐軍的數量和兵種配置。

  「陛下!」左賢王將地圖高高舉起,「此乃我兄長,從安息國派來的軍事顧問身上,繳獲的安息帝國全境軍事布防圖!」

  「我兄長說了,他願意向偉大的大秦皇帝陛下,獻上永世的忠誠!他願為陛下之犬馬,為大秦之先鋒,與天兵一道,共同瓜分那富庶的安息帝國!」

  「我兄長只有一個請求,他只要安息西部的草原和戰馬,而那些富庶的城池、數不盡的財富和工匠,皆可歸於偉大的大秦皇帝!」

  這份染著血腥味的「投名狀」,這份看似無比誘人的「邀請函」,讓整個麒麟殿,瞬間陷入了巨大的震驚和疑慮之中。

  這頭剛剛被打斷了脊樑的餓狼,是真心臣服,還是……隱藏著一個更加惡毒、更加致命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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