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膿包既破,當刮骨療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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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帥帳之內,方才因「神策軍」構想而點燃的熾熱空氣,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攥住,凝結成冰。

  那名浴血的信使已經斷氣,但他嘶吼出的最後幾個字,卻如最惡毒的詛咒,在每一個人的耳邊迴響。

  「南方……反了!」

  蒙恬那張飽經風霜、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臉,此刻煞白如紙。

  他一把奪過楚中天手中的竹簡,目光如電,迅速掃過。

  越看,他握著竹簡的手便抖得越厲害。

  越看,他身上那股百戰悍將的滔天殺氣,便越是控制不住地向外噴涌!

  「項氏……田氏……豎子!亂臣賊子!!」

  蒙恬猛地將竹簡狠狠砸在沙盤之上,堅硬的木質沙盤竟被砸出一道清晰的裂痕!

  「轟」的一聲,整個帥帳徹底炸了鍋。

  「什麼?六國餘孽反了?」

  「連下三郡一十二城?他們哪來這麼大的膽子!」

  「該殺!這些前朝的蛆蟲,就該在二十年前全部碾死!」

  那名絡腮鬍裨將,雙目赤紅,一步跨出,對著楚中天和蒙恬重重抱拳,聲如洪鐘:

  「將軍!聖師!末將請命!給我三萬鐵騎,我願為先鋒,南下平叛!定要將那些叛逆的頭顱,築成京觀!」

  「末將附議!」

  「殺光他們!以儆效尤!」

  帳內,十幾名剛剛在「收割」戰役中建立起無敵信心的秦軍悍將,此刻群情激奮,殺氣沖霄。

  在他們看來,連三十萬匈奴鐵騎都被聖師玩弄於股掌之間,區區六國餘孽,不過是一群土雞瓦狗,一衝即散!

  蒙恬沒有理會眾將的請戰,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震怒,轉頭看向那個自始至終都未發一言的年輕人,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聖師……北境未穩,南疆又起大火……我大秦……難道真到了雙線作戰,國力不濟的地步了嗎?」

  這位大秦軍神的話語中,罕見地帶上了一絲迷茫與憂慮。

  這不是單純的軍事問題。

  匈奴是純粹的外部敵人,可以一戰滅之。但六國餘孽盤踞南方,與地方豪族勾結,深植於民間,如附骨之疽,一旦處理不當,便會糜爛千里,動搖國本!

  這比對付匈奴,要複雜、兇險十倍!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楚中天身上。

  他們看到,面對這足以讓整個帝國為之震顫的滔天禍事,楚中天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憂慮,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意外都沒有。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捲被蒙恬砸裂的竹簡,眼神平靜得可怕。

  許久,他緩緩俯身,將竹簡拾起,用手指輕輕撫平上面的褶皺,仿佛那不是一份泣血的軍報,而是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然後,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下,他發出了一聲極輕的,近乎愉悅的嘆息。

  「終於……捨得從陰溝里爬出來了。」

  什麼?!

  整個帥帳,瞬間死寂。

  所有將領,包括蒙恬在內,全都用一種看待瘋子般的眼神看著楚中天。

  王賁更是瞠目結舌,結結巴巴地道:「聖……聖師……您,您說什麼?這……這可是天大的禍事啊!」

  「禍事?」楚中天抬起眼,那雙深邃的眸子掃過每一個人,淡淡地道:「不。這不是禍事。」

  他走到沙盤前,手指在大秦南方那片廣袤的土地上輕輕划過。

  「這是一個膿包。」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與權威。

  「一個隱藏在我大秦肌體深處,二十年來不斷吸取營養,暗中潰爛的巨大膿包。你們以為它不存在,但它時時刻刻都在腐蝕著帝國的根基。」

  「如今,它自己破了。流出了腥臭的膿和血,看上去很嚇人,很痛苦。」

  楚中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但,膿包既破,於帝國而言,便是到了刮骨療毒之時!」

  「若非如此,我們又怎能知道,這腐肉生在了哪裡?爛得有多深?又有哪些看似健康的肌體,早已被它感染?」


  轟!

  這番話,如同一道九天驚雷,狠狠劈在蒙恬和所有將領的天靈蓋上!

  他們瞬間明白了。

  在他們眼中,這是突如其來的彌天大禍。

  而在聖師眼中,這卻是早已預料,甚至……樂見其成的,一次為帝國進行徹底外科手術的絕佳機會!

  這種思維上的差距,已非雲泥之別,而是凡人與神祇的差距!

  蒙恬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他終於理解了,為什麼陛下會將象徵「先斬後奏」的尚方寶劍賜予此人。

  因為這個男人的目光,從來就不在某一場戰爭的勝負上,他盯著的,是整個天下的棋局!

  「聖師……高見!」

  蒙恬喉結滾動,最終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對著楚中天,再次深深一揖。

  這一拜,是為那份洞穿時局、化危為機的恐怖智慧而拜!

  楚中天坦然受了這一禮,隨即轉身,目光變得銳利如刀,開始下達指令。

  「蒙恬將軍。」

  「末將在!」蒙恬挺直了身軀。

  「南方之事,非一日之功。北境的穩定,仍是重中之重。」

  楚中天沉聲道,「『神策軍』的組建,絕不可停!我要你在我離開後,用最快的速度,將這支『獵犬』給我訓練出來!「

  」十萬俘虜,我要的不是十萬奴隸,而是十萬能為大秦撕碎敵人的精銳!」

  「遵命!」

  蒙恬斬釘截鐵地回答。

  他知道,這支新軍,未來必將成為聖師手中,攪動天下風雲的又一柄利刃。

  「至於南方……」楚中天眯起了眼睛,「這場戰爭,和我們與匈奴的戰爭,完全不同。」

  他看向王賁等一眾請戰的將領,搖了搖頭。

  「鐵騎衝鋒,在那水網密布、山林叢生的楚越之地,作用有限。叛軍不與你正面決戰,化整為零,襲擾地方,你們又能奈他何?」

  「更重要的是……」楚中天的聲音變得意味深長,「六國已亡二十年,為何『反暴秦,復故國』這區區八個字,仍有如此大的煽動力?因為我們只征服了他們的土地,卻沒有征服他們的心。」

  「殺人,是最低等的戰法。」

  「誅心,才是上策。」

  「這場戰爭,是一場人心之戰。我們要對付的,不僅僅是項氏、田氏的叛軍,更是那道盤踞在六國舊民心中二十年的亡魂!」

  帳內,再無一人敢言。

  他們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戰爭經驗,在聖師的這套理論面前,顯得如此淺薄可笑。

  就在此時,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與高亢的通傳聲。

  「聖旨到——!」

  眾人心中一凜,連忙整理衣甲,出帳迎接。

  只見一名身著內侍官服的宦官,在數名禁軍的護衛下,手捧一卷明黃色的絲帛,面色肅然地站在帳前。

  見到楚中天,那宦官眼神一亮,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奴婢參見聖師。陛下有旨,十萬火急,召聖師即刻返回咸陽,共商平叛大計!」

  楚中天心中平靜。

  他知道,扶蘇終究還是扛不住這巨大的壓力。

  也好。

  北方的棋局已經布下,接下來,就該去南方,好好會一會那些前朝的「老朋友」了。

  「臣,楚中天,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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