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隨行名單,暗影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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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禪祭天,巡檢天下。

  經楚中天一番包裝,這場巡遊的意義被無限拔高,隨行名額便成了朝堂上下人人覬覦的無上榮光。

  誰能登上這艘承載著天子威儀的巨輪,誰就將獲得親近皇權、一步登天的絕佳機會。

  一時間,咸陽城內暗流涌動,無數府邸的門檻幾乎要被說客與送禮者踏破。

  然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份最終名單的決定權,只在一個人的手中。

  中郎將府。

  面對堆積如山的拜帖與各方遞來的橄欖枝,楚中天視若無睹。

  次日麒麟殿朝會,就在百官還在為如何開口舉薦自己人而絞盡腦汁時,楚中天已然出列,扔下了第一塊奠基石。

  「陛下,臣以為,此次東巡,長公子扶蘇,必須隨行。」

  此言一出,殿內為之一靜。

  支持扶蘇的官員心中一喜,而那些暗中另有盤算的人,則臉色微變。

  嬴政坐在龍椅之上,目光投向那個站在殿中央的年輕人,並未立刻表態。

  楚中天沒有理會旁人的目光,繼續說道:「長公子宅心仁厚,乃是國之所幸。然,仁心亦需磐石為基,方能撐起帝國江山。公子久居深宮,讀萬卷書,卻未行萬里路。不知田埂之泥濘,不聞市井之喧囂,不明帝國之遼闊。如此,則其仁心,不過是空中樓閣,易碎,且不切實際。」

  他的話語毫不客氣,甚至有些刺耳,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直接點出了扶蘇這位儲君最根本的短板。

  扶蘇本人就站在隊列前方,聽到這番評價,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動了動,卻終究沒有反駁。

  因為他知道,楚中天說的,是事實。

  「此次東巡,御駕所經,皆是帝國肌理。讓長公子親眼看一看新法如何落地,親耳聽一聽百姓真實的聲音,親自量一量大秦疆域的廣袤。這,遠勝於在宮中枯坐十年,乃是最好的一場『帝王實踐』。」

  楚中天說完,對著嬴政深深一拜。

  「為大秦萬年計,臣,懇請陛下恩准!」

  一番話,擲地有聲。

  將一個原本可能被視為爭寵的舉動,徹底升華到了為國本深謀遠慮的高度。

  龍椅上的嬴政,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他要的繼承人,絕不能是一個只懂仁義道德的軟弱君主。

  楚中天這番話,正說到了他的心坎里。

  「准。」

  嬴政金口玉言,不帶絲毫猶豫。

  「扶蘇,便隨朕東巡,好好用你的眼睛去看,用你的心去學。」

  「兒臣……遵旨。」扶蘇躬身領命,心中五味雜陳。

  這一手,讓朝中支持扶蘇的勢力徹底安下心來,也讓所有人再次見識到了楚中天的手腕。

  他似乎總能將所有事情,都納入自己規劃的軌道之中。

  然而,就在咸陽的政治天平因為楚中天的這一舉動而暫時平穩時,一個被所有人忽視的角落裡,陰謀的種子正在悄然發芽。

  胡亥宮中。

  「砰!」

  一隻價值連城的白玉雙耳瓶被狠狠砸在地上,碎裂成無數片。

  「憑什麼!憑什麼又是他!」

  十八公子胡亥面色漲紅,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的嫉妒幾乎要噴出火來。

  「父皇東巡,何等的威風!他扶蘇能去,我為什麼只能像條狗一樣被關在咸陽!」

  宮人們跪了一地,噤若寒蟬,誰也不敢去觸這個小祖宗的霉頭。

  胡亥猶不解氣,又一腳踹翻了身前的案幾,上面的筆墨紙硯散落一地。

  就在這一片狼藉與恐慌之中,一個身影卻顯得格格不入。

  那是一名新調來的小宦官,身形瘦小,沉默寡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臉上那塊從額頭延伸到臉頰的巨大燒傷疤痕,猙獰的肉色疤痕扭曲了他的五官,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醜陋而怪異。

  面對暴怒的胡亥和滿地碎片,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瑟瑟發抖,反而用一種異乎尋常的冷靜,默默上前,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將那些碎瓷片一片片拾起,動作沉穩,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他的冷靜,與胡亥的暴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胡亥發泄了一通,喘著粗氣,注意到了這個不起眼的小宦官。

  「你!新來的?叫什麼名字?」

  那宦官停下手中的動作,伏下身子,用一種沙啞刺耳的嗓音回道:「回公子,奴……奴婢趙三。」

  「哼,一個醜八怪。」胡亥厭惡地瞥了他一眼,正欲再發作。

  那名為趙三的宦官,卻用身體擋住了其他宮人的視線,一邊收拾,一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貼著地面,幽幽地說了一句。

  「公子若想去,奴,自有辦法。」

  聲音很低,像毒蛇在耳邊吐信。

  胡亥的怒火,瞬間凝固了。

  他愣住了,低頭看向這個匍匐在地的醜陋宦官,眼中滿是驚疑。

  此人,正是通過最後一點殘餘勢力,不惜以烈火自毀容貌,徹底改換身份後,如鬼魅般潛伏到胡亥身邊的趙高!

  他抬起頭,那張被燒毀的面容上,只有一雙眼睛,依舊殘留著過往的陰鷙與狠毒。

  「公子乃陛下愛子,想隨父盡孝,乃是人之常情。此事,何須與長公子爭?」

  趙高用他那全新的、難聽的嗓音循循善誘,「陛下最喜公子天真爛漫,不似朝臣那般工於心計。公子只需……去向陛下一哭,二鬧,將心中委屈與對父皇的思念盡數說出,陛下心一軟,豈有不允之理?」

  胡亥腦子不靈光,但趙高這番話,卻完全是為他量身定做。

  撒潑打滾,這可是他的強項。

  當天下午,嬴政正在御書房與楚中天商議東巡路線的細節,就被殿外胡亥驚天動地的哭嚎聲打斷了。

  「父皇!兒臣不活了!父皇不要我了!」

  嬴政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楚中天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沒有作聲。

  很快,胡亥就被人領了進來,一進門就撲倒在地,抱住嬴政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說自己也想見識父皇巡視天下的威儀,想為父皇端茶送水,盡一份孝心,若是不能去,還不如死了算了。

  嬴政被他吵得頭疼,又被楚中天描繪的「經濟大動脈」和「萬世基業」搞得心情極好,懶得跟這個沒腦子的小兒子計較。

  「行了!吵死了!」嬴政不耐煩地一揮手,「要去便去!莫再煩朕!」

  「謝父皇!」胡亥的哭聲戛然而止,臉上瞬間掛滿了得意的笑容,叩了個頭便興高采烈地跑了。

  這番變故,快得讓許多人都沒反應過來。

  嬴政揉了揉太陽穴,對楚中天道:「小兒胡鬧,讓聖師見笑了。」

  楚中天只是笑了笑:「公子孝心可嘉。」

  幾日後,一份由楚中天親自擬定,再由嬴政硃筆御批的最終隨行名單,發到了各相關人等的手中。

  夜深人靜,中郎將府的書房內,楚中天就著燈火,最後一次審視著這份名單。

  扶蘇、李斯、王賁……一個個名字,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的手指在竹簡上緩緩滑過,最終,在一個名字上停了下來。

  【十八公子,胡亥】

  楚中天的手指,輕輕敲了敲這個名字。

  胡亥能上船,雖在意料之外,卻也在情理之中。

  一個愚蠢的公子哥,無傷大雅,甚至在某些時候,還能當個不錯的擋箭牌。

  他的目光,繼續下移,落在了胡亥名字旁邊,那個用小字標註的隨行宦官的名字上。

  【趙三】

  一個陌生的名字。

  楚中天的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影密衛的情報網絡遍及天下,咸陽宮內更是針插不進,水潑不入。

  這個趙三,是何時冒出來的?為何自己事先沒有收到半點風聲?

  他隱隱覺得,這平靜的名單之下,似乎藏著一絲不對勁。

  但趙高自毀容貌,又刻意降低存在感,行事滴水不漏,影密衛一時竟也未能察覺到這具醜陋皮囊之下,包裹著怎樣一個怨毒的靈魂。

  楚中天沉思片刻,終究還是將這份疑慮壓在了心底。

  東巡在即,千頭萬緒,一個無名小卒,或許只是自己多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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