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宗室縱馬,血濺長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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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理寺與廷尉府合併的消息,像一滴滾油落入咸陽這鍋沸水,瞬間炸開了鍋。

  街頭巷尾,茶館酒肆,到處都是議論紛紛的百姓。

  他們口中那個專審皇親國戚、王公大臣的新衙門,成了市井之間最熱絡的話題,言語間充滿了好奇與一絲不切實際的期望。

  然而,就在大理寺掛牌的第二天下午,咸陽東市,這片車水馬龍、人聲鼎沸的繁華地界,卻被一聲尖銳的驚呼徹底撕裂!

  「都滾開!給本公子滾開!」

  人群如被無形巨手猛地推開,四散奔逃,驚恐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一匹通體火紅的汗血寶馬,狀若瘋魔,在長街上橫衝直撞。馬上一名青年,錦衣華服,面色酡紅,醉眼朦朧中透著一股子病態的狂妄。

  他手中馬鞭甩得噼啪作響,無差別地抽打著那些躲閃不及的行人,每一下都帶著凌厲的風聲,仿佛在抽打的不是血肉之軀,而是地上的塵土。

  「啊!」

  一聲悽厲到極致的慘叫,瞬間蓋過了所有的喧囂。

  馬蹄高高揚起,帶著千鈞之力,伴隨著那青年的獰笑,狠狠地踏下!

  一個正在路邊擺攤售賣陶器的老翁,瘦弱的身軀根本來不及反應,連人帶攤被馬蹄正中胸口。

  「噗——!」

  一聲悶響,血霧伴隨著破碎的陶片炸開,染紅了一大片青石板。

  老翁的胸膛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塌陷下去,他連一句完整的呻吟都未能發出,只是抽搐了兩下,便再沒了動靜,雙眼圓睜,死不瞑目。

  周遭的喧囂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靜瞬間吞噬了整條長街。

  所有人都呆若木雞,唯有那匹汗血寶馬還在原地不安地刨著蹄子。

  幾名負責巡街的亭卒,臉色瞬間煞白如紙。他們壯著膽子,顫顫巍巍地圍了上來。

  然而,當他們看清那青年腰間懸掛的,一塊雕著繁複紋路的嬴姓宗室玉佩時,剛剛邁出的腳步又像被釘子牢牢釘在了原地,臉上寫滿了忌憚與無助。

  這青年,正是當今始皇帝的遠房侄孫,嬴非。

  他勒住馬,看著地上已經沒了氣息的老翁,非但沒有半分驚慌,反而用馬鞭指著那具冰冷的屍體,狂妄地大笑起來:「一個老不死的賤民,也敢擋本公子的路!死了活該!誰讓他這麼不長眼?真以為這咸陽城,是你一個平頭百姓能撒野的地方嗎?!」

  見亭卒們畏縮不前,嬴非的囂張氣焰愈發高漲。

  他環顧著四周面帶驚恐的百姓,高聲叫囂,每一個字都帶著對生命的極致蔑視:「看什麼看!都給本公子把眼睛收回去!本公子乃大秦宗室,嬴姓血脈!國法?哈哈!那是管你們這些螻蟻的!也配加於我等天潢貴胄之身?真替你們這些背景板著急,活得這麼沒存在感,還敢擋我的道!」

  這番話,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隔著半座咸陽城,狠狠抽在了剛剛掛牌的大理寺臉上。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如同插了翅膀一般,傳回了大理寺官署。

  嶄新的官署內,剛剛上任的官吏們個個神情激動,正準備大展拳腳。

  然而,聞聽此訊,他們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整個衙門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正堂主位上那道身影。

  李斯端坐於案後,正用一方絲綢,緩緩擦拭著那枚嶄新的大理寺卿官印。

  他一言不發,動作沉穩得近乎冷酷,但那過分用力的指尖,卻讓那方絲綢繃得緊緊的,仿佛隨時都會撕裂。

  他的眼底深處,隱約跳動著一簇微不可查的火苗,那是憤怒,更是身為律法守護者的決絕。

  堂下眾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清楚,今日之事,不只是嬴非的狂妄,更是對整個大秦律法,對新立大理寺的挑釁!

  就在這壓抑到令人窒息的寂靜中,一陣悠閒得格格不入的腳步聲自衙門口傳來。

  楚中天換了一身常服,背著手,像逛自家後花園一樣踱了進來。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饒有興致地掃過四周緊張的官吏,最後將目光落在了李斯身上,臉上掛著一絲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玩味笑意。

  「李相,哦不對,在這裡該叫李寺卿了。」楚中天語氣輕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


  李斯擦拭的動作一頓,緩緩抬眼看向他,眼神古井無波,卻又仿佛蘊藏著即將噴發的火山。

  楚中天仿佛沒看到他冰冷的目光,自顧自地笑道:「貴寺開張大吉,這就有人送上這麼一份驚天動地的『賀禮』,這排面,可真夠大的。咸陽城上上下下可都伸長了脖子,等著看您這位新任的李寺卿,打算如何處置呢?是秉公執法,還是……顧全宗室顏面?這可是你大理寺的第一道考題啊,李寺卿。」

  李斯緩緩放下官印,那沉重的玉石與桌面接觸,發出一聲悶響,清晰地迴蕩在每個人的心頭,像一記重錘,敲擊著所有人的神經。

  李斯抬起頭,盯著楚中天。

  「你是來看我笑話的?」

  「笑話?」楚中天搖頭,「我是來看李寺卿如何用這把新磨的刀,斬出第一劍。」

  李斯沉默片刻,緩緩站起身。

  「人死了?」

  「死透了。」楚中天答得乾脆,「胸口被馬蹄踩碎,當場斷氣。現場還有數十名百姓作證,嬴非不但不認錯,還揚言宗室血脈不受國法約束。」

  「荒唐!」李斯一拍案幾。

  但這一拍之後,他又沉默了。

  周圍的官吏們屏息凝神,等著這位新上任的大理寺卿做決斷。

  楚中天不緊不慢地走到案几旁,拿起一卷竹簡翻看。

  「李寺卿,還記得昨日朝會上,您對陛下說的那句話嗎?」

  李斯喉結滾動。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對。」

  楚中天合上竹簡,「陛下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讓您掌大理寺,就是要您做這把最鋒利的刀。現在刀剛出鞘,就有人主動把脖子伸過來了。李寺卿,您說該怎麼辦?」

  李斯閉上眼睛。

  他知道,這是楚中天給他設的第二道考驗。

  昨夜他殺了門生韓昭,斷了自己的退路。

  今天若是不敢動嬴非,那昨夜的血就白流了,大理寺這塊牌匾也就是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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