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暴君?你爹才是最大的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個時辰前】

  咸陽宮,麒麟殿。

  嬴政批閱完最後一份奏疏,揉了揉發酸的眉心。

  他抬頭,看向殿外逐漸西沉的日頭,心中忽然升起一股難以名狀的煩躁。

  這份煩躁,來自昨夜【月】送來的那份竹簡。

  「今日,楚中天依舊無所事事,於府中閒逛……」

  短短几行字,卻讓嬴政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個人,真的只是個混吃等死的騙子?

  可當初在郊外,能說出那番驚世駭俗之言的人,怎麼可能是個廢物?

  他想了想,對一旁的趙高吩咐:「備車,去扶蘇府。」

  趙高微微一愣:「陛下,可是要召公子入宮?」

  「不。」嬴政站起身,聲音裡帶著幾分玩味,「朕要親自去看看,那個楚中天,到底在搞什麼鬼。」

  趙高心中一凜,連忙躬身應是。

  ……

  扶蘇府。

  嬴政沒有大張旗鼓地從正門進入,而是通過一條只有他和扶蘇知道的密道,悄無聲息地來到了書房後的密室。

  這間密室,是他當年為了方便「視察」扶蘇的學業而特意修建的,隔著一道屏風,可以清楚地看到書房內的一切,卻不會被發現。

  他在椅子上坐下,透過屏風的縫隙,看向書房。

  扶蘇正坐在案前,神情凝重,似乎在思考什麼。

  而在他對面,一個年輕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手裡拿著一串葡萄,一顆一顆地往嘴裡扔。

  那副模樣,別提多欠揍了。

  嬴政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就這?

  就這玩意兒,能說出「資敵」、「分而化之」那種話?

  他正準備起身離開,忽然,扶蘇開口了。

  「先生,父皇又下令了。」

  嬴政的動作頓住。

  楚中天懶洋洋地抬起眼皮:「什麼令?」

  「加重刑罰,凡查實六國遺民有異動者,誅三族!」扶蘇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發抖,「並……並要再強征數十萬民夫,修築長城!」

  「長此以往,民怨沸騰,天下洶洶,大秦……大秦危矣!」

  他猛地站起身,胸膛劇烈起伏,雙目赤紅。

  「我父,真乃暴君也!」

  嬴政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暴君?

  他的親兒子,當著外人的面,罵他是暴君?

  他正要拂袖而去,卻聽到「啪」的一聲脆響。

  楚中天手中的羊腿骨,被狠狠砸在了石桌上。

  「暴君?」

  那個剛才還懶洋洋的年輕人,猛然坐直了身體,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眼睛,瞬間睜開。

  嬴政從未見過那樣的眼神。

  銳利,冰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我看,你才是個什麼都不懂的白痴!」

  嬴政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他在罵扶蘇?

  還罵得這麼狠?

  楚中天霍然起身,一把揪住扶蘇的衣襟,幾乎是吼出來的。

  「暴君?你說你父親是暴君?」

  「你懂個屁!」

  嬴政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這小子,膽子夠大!

  「沒有你爹那個'暴'字當頭,六國能一統?你能安安穩穩地坐在這裡,悲天憫人地當你的大善人皇子?」

  「你以為你現在錦衣玉食,能跟我在這裡空談什麼狗屁仁義道德,這份安穩是誰給你掙來的?」

  「是你爹!是你那個被你罵作'暴君'的親爹!」

  嬴政的呼吸,在這一刻停滯了。

  他緊緊攥著椅子的扶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發白。

  這番話,他聽過太多次了。


  從李斯口中,從王翦口中,從無數功臣口中。

  可那些人說的時候,帶著諂媚,帶著功利,帶著算計。

  唯獨這個楚中天,是真的在替他鳴不平!

  是真的在為他辯護!

  嬴政的心,在這一刻被狠狠撞了一下。

  楚中天還在繼續。

  「我問你,仁義能擋住北邊匈奴的鐵蹄嗎?」

  「仁義能讓那幫亡了國的六國餘孽,把藏起來的刀劍都扔進熔爐里嗎?」

  「仁義能讓那些躲在陰溝里,日夜盼著大秦分崩離析的野心家,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嗎?」

  「你爹是皇帝!是開創萬古未有之大業的始皇帝!不是在你家門口派發善心的老好人!」

  嬴政的眼眶,在這一刻微微發熱。

  他這一生,殺伐果斷,冷酷無情。

  天下人罵他暴君,他不在乎。

  六國遺民恨他入骨,他也不在乎。

  可唯獨他的兒子,他最器重的長子,也這樣看他。

  這讓他覺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成了笑話。

  可現在,這個叫楚中天的年輕人,竟然在替他說話!

  而且說得如此透徹,如此……懂他!

  楚中天鬆開扶蘇的衣襟,走到窗邊,聲音裡帶著一種洞穿歷史的悲涼。

  「公子,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扶蘇搖頭。

  「你不是壞,你是蠢!」

  嬴政忍不住笑了。

  這小子,夠毒舌!

  「你只看到了嚴苛的律法,染血的屠刀,卻看不到那背後真正要守護的東西!」

  「你爹下令修長城,你覺得是勞民傷財,對不對?」

  扶蘇木然點頭。

  「錯!大錯特錯!」

  楚中天猛地轉身,幾乎要戳到扶蘇的鼻尖上。

  「修長城,是為了把匈奴那幫茹毛飲血的畜生擋在牆外!你知道匈奴人每次南下,邊境要死多少人?要有多少座村莊被燒成白地?有多少女子孩童被掠去為奴為娼?」

  「你爹用幾十萬人的勞役,換來的是長城以內,千千萬萬百姓的安寢!這他娘的才是最大的仁!」

  嬴政的手,在顫抖。

  他修長城,是為了抵禦匈奴。

  可天下人只看到了徵發民夫的苦,卻看不到長城背後守護的,是整個帝國的安寧。

  這份孤獨,這份不被理解的痛苦,他從未對任何人說起。

  可現在,這個楚中天,竟然說出來了!

  而且說得如此精準!

  「再說車同軌,書同文!你覺得是瞎折騰,對不對?」

  「錯!」

  「你知道六國林立時,從趙國到楚國,車轍寬度都不一樣,商人得準備多少種輪子?光是換算各國的度量衡,就要浪費多少人力物力,滋生多少貪腐?」

  「你爹做的,是打通整個帝國的經濟血脈!讓天下的貨物能以最快的速度流通!這是在給所有老百姓省錢,省時間,更是省命!」

  嬴政猛地站起身,差點掀翻了椅子。

  趙高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扶住。

  嬴政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出聲。

  他死死盯著屏風外的楚中天,心中的震撼已經無法用言語形容。

  這個人,不僅懂他的政令,更懂他政令背後的深意!

  甚至比他自己還要懂!

  楚中天伸出第三根手指。

  「還有!你最不忿的嚴刑峻法,你覺得太殘酷,對不對?」

  「錯!還是錯!」

  「我告訴你為什麼!因為這世上,總有那麼些人是教不化的!你不用重典鎮著,他們就敢光天化日之下殺人放火!」

  「你爹的嚴法,就是要讓那些潛在的惡徒,在伸出爪子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夠不夠硬!」

  「對惡徒講仁義,就是對良善百姓最大的殘忍!你這個道理都不懂嗎?」


  嬴政的眼眶,徹底濕潤了。

  他一生征戰,見過太多黑暗。

  他知道,這世上有些人,是無法用仁義教化的。

  唯有重典,才能震懾宵小,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

  可這番話,他從未對任何人說起。

  因為沒人會懂。

  可現在,楚中天說出來了!

  而且說得如此透徹!

  嬴政靠回椅子上,閉上眼睛,任由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他這一生,孤獨慣了。

  可在這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不再孤獨。

  因為這世上,終於有第二個人,懂他了。

  楚中天的聲音還在繼續。

  「你剛才說,你爹又要徵發數十萬民夫。你覺得這是暴政,是壓榨,對不對?」

  扶蘇機械地點頭。

  楚中天發出一聲冷笑。

  「那我問你,如果不修,匈奴打進來了,邊境糜爛,烽火連天,要死多少人?十個幾十萬?還是一百個幾十萬?」

  「你沒見過長城腳下堆積的屍骨,沒見過被屠戮的村莊裡,連一條狗都找不到的死寂。」

  「你之所以沒見過,是因為你爹!是他把這一切都擋在了國門之外!」

  「他征的是數十萬人的力,護的是數千萬人的命!這筆帳,你現在算得清了嗎?」

  嬴政猛地睜開眼睛。

  他看著屏風外那個年輕人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

  感激?

  認同?

  還是……知己?

  扶蘇癱坐在席上,整個人都呆住了。

  楚中天看他這副模樣,語氣終於緩和了些。

  「公子,你被那幫腐儒教傻了。」

  「他們教你的那套仁義道德,是周天子分封天下,大家坐下來喝茶聊天時用的。」

  「可現在是什麼時代?」

  「是大秦!是你爹用無數將士的屍骨,一刀一槍拼出來的江山!」

  「他面對的,是亡國復仇的刺客,是草原上窺伺的狼群,是帝國內部蠢蠢欲動的野心家!」

  「這種時候,你跑去跟你爹講仁義,是想讓他把這片江山,拱手送人嗎?」

  嬴政的心,在這一刻徹底被征服了。

  這個楚中天,不僅懂他,更重要的是,他在用一種扶蘇能聽懂的方式,在「教」扶蘇如何理解他!

  他在彌合他們父子之間的裂痕!

  嬴政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忽然有些期待。

  期待他接下來,還會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言論。

  ……

  楚中天看著扶蘇失魂落魄的樣子,知道火候到了。

  他坐回原位,慢條斯理地倒了杯茶。

  「公子,光懂你爹還不夠。」

  扶蘇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茫然。

  楚中天笑了。

  「你還得學會怎麼利用你'仁義'的人設,去PUA那幫老古董儒生。」

  屏風後的嬴政,眼睛瞬間瞪大了。

  PUA?

  這是何物?

  楚中天繼續道:「來,老師今天教你第一課:如何捧殺你的對手!」

  嬴政整個人都坐直了。

  捧殺?

  這小子,究竟要教扶蘇什麼?

  他屏住呼吸,豎起耳朵,生怕漏掉一個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