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安西重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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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低垂,黃沙蒼茫,蕭瑟西風卷著遍野塵埃,狠狠掃過莫家集外的遼闊曠野。

  一萬五千大胤守軍盡數出城列陣,黑壓壓的步卒陣列延綿數里,層層疊疊、壁壘森嚴。

  前排士卒手持一人多高的厚重櫓盾,盾面鐫刻制式軍紋,層層緊挨、緊密銜接,築起一道厚實堅硬的盾牆防線。

  中列長槍步卒挺槍佇立,寒槍林立、鋒芒森冷。

  後列弓箭手彎弓搭箭,箭鏃映著殘陽寒光,蓄勢待發。

  太守莫文舟一身鎏金鎧甲披身,佇立大陣最前方高台之上,面色沉肅,目光遠眺茫茫荒原,試圖憑藉己方人數優勢穩住戰局。

  身側周奎緊隨而立,臉上殘血未乾,心底藏著難以褪去的驚惶,強裝鎮定目視前方,心中卻早已七上八下。

  一萬五千大軍列陣完畢,甲冑連片如潮,看似聲勢浩大、壁壘森嚴,可整片戰陣之上,唯獨不見半匹戰馬、不見一隊騎兵。

  全員步卒,無騎、無鋒、無突襲之力。

  莫文舟抬手遮去漫天風沙,凝神望向荒原盡頭,靜靜等候來敵現身。

  片刻之後,遙遠地平線上,驟然升騰起漫天滾滾煙塵。

  黃沙翻卷沖,遮蔽半邊暮色天際,隆隆低沉的震動自地底傳來,如同遠古巨獸踏步前行,沉悶厚重,震顫整片曠野大地。

  鐵騎行軍,萬蹄踏地!

  地面細微碎石紛紛震顫跳動,越來越劇烈的轟鳴由遠及近,碾壓而來的肅殺氣場,瞬間壓得整座大胤軍陣風聲凝滯、空氣沉鬱。

  所有守軍將士下意識屏住呼吸,握緊手中兵刃,心頭莫名湧上一股刺骨寒意,壓抑感無聲蔓延。

  下一瞬,漫天煙塵緩緩散開,安西鐵軍三千騎兵的輪廓,清晰展露在所有人視線之中。

  僅僅一瞥,一萬五千大胤將士,盡數渾身僵硬,齊齊倒吸一口涼氣,背脊瞬間爬滿刺骨寒意,頭皮發麻,心底瞬間被極致的震撼與恐懼徹底占據。

  曠野之上,三千鐵騎涇渭分明,列成三道絕整戰陣,靜默佇立在風沙之間,不言不動,卻自帶千軍萬馬的滔天煞氣。

  左右兩側,各千名玄色重甲騎兵,人馬皆披雙層冷鐵戰甲,甲片緊密相扣,漆黑甲面打磨得光寒凜冽,覆蓋周身要害,戰馬脖頸、脊背皆配護甲,蹄裹鐵套、頭覆鐵面,通體黝黑肅殺。

  騎兵端坐馬背,身姿挺拔如松,鐵甲遮面、雙目露寒,無聲佇立間,殺伐戾氣凝而不發,僅僅是靜靜列隊,便壓得周遭風沙停滯。

  而最讓人心膽俱裂的,是中軍那一千重裝鐵騎。

  這一千人馬,徹底顛覆了大胤眾人對騎兵的認知。

  徹徹底底的人馬俱甲,全副重鎧!

  戰馬高達七尺,體型壯碩如山,筋骨雄渾、肌肉賁張,通體披掛百鍊精鐵重鎧,從頭到腳無一處破綻,厚重甲冑壓得大地都微微下沉,甲縫之間流轉著淡淡的玄色元力光暈,是河西獨有的武道煉器之術加持,堅不可摧。

  騎士身著雙層疊加的饕餮重鎧,肩甲猙獰如獸首,胸甲厚重如磐石,護手護腿密不透風,頭戴封閉式鐵盔,只留一雙銳利冰冷的眼眸俯瞰前方,手持丈二精鐵破陣長戈,戈尖凝著點點寒芒,沉沉壓落無邊威勢。

  這不是尋常騎兵,這是碾壓戰陣、破碎軍列的重陣殺器!

  三千鐵騎,靜靜佇立荒原,無吶喊、無造勢,卻自帶一股碾壓天地的肅殺氣場。

  人數雖少,卻遠比一萬五千散漫步卒更加懾人心魄,如同三柄沉睡的絕世凶兵,暗藏撕碎一切的鋒芒。

  高台之上,莫文舟瞳孔驟然收縮,喉嚨乾澀發緊,下意識吞咽一口唾沫,只覺得心口重壓如山,渾身氣血幾乎凝滯。

  一旁的周奎更是渾身冰涼,手腳發麻,嘴唇顫抖,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二人皆是邊防老將,半生征戰沙場,見過無數精銳騎兵、蠻族鐵騎,卻從未見過這般制式恐怖、煞氣滔天的重裝鐵騎。

  他們心底比誰都清楚,眼下大胤的致命短板,已然暴露無遺。

  為支撐中原主戰場,陸離盡數抽調天下州郡精銳騎兵、戰馬良駒,盡數編入七十萬遠征大軍開赴大業國境。

  整個大胤西北防線,所有機動騎軍被抽調一空。

  如今留守莫家集的一萬五千守軍,清一色都是本地徵召的普通步卒,無一匹戰馬、無一支成建制騎軍,機動性全無,破陣之力更是幾乎為零。


  步卒對輕騎,尚且有一戰之力。

  可普通步卒,對陣全副武裝、人馬俱甲的重裝鐵騎,無異於血肉之軀直面鋼鐵洪流,是以卵擊石、螳臂當車!

  無盡的悔恨瞬間淹沒了莫文舟的心神!

  方才聽聞十里外敵,一時心急穩局、躁進輕敵,只想著出城挫敵銳氣、穩住軍心,壓根沒有細思敵情、權衡利弊。

  若是方才死守城池,憑城禦敵,依託箭樓高牆、滾石擂木,尚且能堅守拖延、等待朝廷援軍。

  可如今貿然出城,曠野平地、無險可守、無城可依,以單薄步卒直面天下頂尖重裝鐵騎。

  一念之差,身陷死局!

  「完了……」

  莫文舟心底無聲喃喃,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席捲全身,原本沉穩的心神徹底崩亂,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冰涼刺骨。

  他望著對面靜默佇立的重裝鐵騎,看著那密不透風的鋼鐵甲冑,心底已然預知到接下來將會發生的慘烈屠戮。

  身旁的周奎更是面如死灰,雙腿微微打顫。

  他剛剛從鳳鳴關天險慘敗逃生,本以為逃出生天,轉頭便要直面這般無解死戰,絕望徹底籠罩全身。

  兩軍對峙的曠野之上,氣氛壓抑到了極致。

  西風死寂,風沙停涌,天地間再無半點雜音,唯有三千鐵騎隱隱傳來的沉穩馬息,沉悶碾壓整片大地。

  一萬五千大胤步卒人心惶惶,前排握盾士卒指節泛白、手臂緊繃,後列弓箭手呼吸急促、心神慌亂,密密麻麻的人潮之中,悄然蔓延開無邊的恐懼與絕望。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對峙之際!

  對面安西鐵軍中軍陣中,一道冰冷令旗驟然高舉。

  立在重騎最前方的陳沖,身姿挺拔冷峻,眸光漠然掃過前方密密麻麻的步卒大陣,沒有半分波瀾,沒有半分遲疑,冷聲吐出一字:

  「沖!」

  短促一字,落地驚雷。

  轟隆隆——

  剎那之間,一千全副重鎧的中軍重裝鐵騎,同時催動戰馬!

  千匹重裝戰馬齊齊踏步,沉重鐵蹄轟然砸落地面,千鈞巨力震得大地劇烈震顫,塵土沖天翻湧。

  原本靜立的鋼鐵洪流,瞬間爆發出摧枯拉朽的絕世威勢,整列重裝鐵騎結成緊密錐形殺陣。

  戈鋒朝前、馬踏疾風,如同一柄淬鍊萬年的絕世長矛,筆直朝著大胤步卒大陣狠狠撞去。

  千騎奔騰,勢如奔雷。

  沉重甲冑摩擦轟鳴,鐵蹄震地如雷,長戈寒芒映徹長空,一股碾壓萬物的殺伐洪流橫貫曠野,直衝人陣,距離瞬息拉近!

  前排大胤步卒早已嚇得心神戰慄,卻無人敢退。

  軍令在前,退者立斬,所有人只能死死咬緊牙關,雙臂青筋暴起,用盡畢生力氣攥緊厚重櫓盾,一面面巨盾緊密貼合,死死抵住身旁同袍,拼盡全力築牢盾牆防線。

  「穩住!死守盾陣!敵軍沖不破防線!」

  將官嘶吼震天,試圖穩住瀕臨崩潰的軍心。

  後排數千弓箭手齊齊鬆手。

  咻咻咻——

  漫天箭雨破空而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裹挾勁風直射衝鋒的重裝鐵騎,箭鏃如雨,傾瀉而下。

  可接下來的一幕,徹底擊碎了所有士卒最後的希望。

  鋒利箭鏃撞在重裝鐵騎的精鐵鎧甲之上,只聽「叮叮噹噹」密集脆響接連炸起,箭尖觸碰甲面,瞬間被厚重鍍層、元力護層硬生生彈開,火星四濺、箭頭崩裂,連一道淺淺白痕都難以留下。

  漫天箭雨,盡數無效。

  看著無懼箭雨、依舊極速衝鋒的鋼鐵洪流,所有弓箭手瞳孔驟縮,心底最後一絲底氣徹底崩塌。

  眨眼之間,千重鐵騎已然殺至陣前。

  轟隆——

  一聲天崩地裂的恐怖巨響轟然炸響。

  千鈞鐵馬洪流,狠狠撞擊在大胤步卒構築的盾牆之上。

  堅厚的櫓盾在重裝鐵騎的恐怖衝力面前,如同脆弱紙片,瞬間崩裂、炸碎。

  木質盾體轟然龜裂、四分五裂,木屑漫天飛濺。


  最前排的數十名步卒,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軀直接被巨力撞飛、碾壓、撕碎!

  血肉炸開,骨碎筋折!

  一瞬之間,前排士卒如同被巨浪傾覆的螻蟻,如顛簸的巨浪狂濤,被成片成片被撞飛出去。

  人潮翻湧、陣型崩塌,破碎的兵刃、殘碎的血肉、崩裂的甲片混雜黃沙漫天紛飛。

  沒有抵抗,沒有僵持,沒有廝殺對沖。

  只有絕對碾壓。

  徹底摧垮,風捲殘雲。

  所以字眼都無法形容眼前恐怖到絕望的景象。

  緊密整齊的步卒大陣,在重裝鐵騎的衝鋒之下,如同堤壩潰塌,從前排開始瘋狂崩碎、潰散、潰敗。

  鐵騎長槊橫掃,輕易割裂軀體、貫穿血肉。

  鐵蹄踐踏而過,碾碎一切阻礙,屍骨成泥、血肉鋪路。

  悽厲絕望的慘叫瞬間響徹曠野,取代了方才所有死寂。

  血霧騰空、屍橫遍野,短短數個呼吸,大胤軍陣前排已然屍積如山、血流成河。

  原本聲勢浩大的一萬五千步卒大陣,被一千重裝鐵騎正面鑿穿。

  盾牆碎、槍陣亂、弓手崩!

  整條戰線徹底崩盤,無邊恐懼徹底吞噬所有大胤將士的心神,無人再敢死守,無人再敢迎敵,所有人只剩下極致的慌亂與逃亡。

  高台之上,莫文舟渾身僵立,雙目空洞,面色慘白如紙,渾身冰冷無力。

  他親眼看著自己引以為仗的萬人大陣,在安西鐵騎面前不堪一擊、轉瞬崩塌,親眼見證何為沙場絕對戰力、鐵騎無情摧陣。

  周奎渾身顫抖,死死盯著那支無人可擋的鋼鐵洪流,心底只剩下無盡的絕望與悔意。

  曠野之上,殺伐仍在繼續,鐵騎奔騰、血浪翻湧,殘酷的屠戮,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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