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絕境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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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過了多久,白輕羽在一陣溫暖的觸感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間簡陋卻乾淨的磚房,屋頂是瓦片鋪成。

  牆角掛著幾串曬乾的紅辣椒和玉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和飯菜香。

  她動了動手指,卻發現右手被布條緊緊包紮著,吊在胸前,後背也傳來一陣牽扯的疼,讓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姑娘,你醒了?」

  一個溫和的女聲在耳邊響起。

  白輕羽轉過頭,看到一個穿著粗布衣裙的婦人,約莫三十多歲,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手裡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粥。

  婦人的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著,衣袖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沾了點麵粉,看起來樸實又親切。

  「是……是你救了我?」

  白輕羽的聲音依舊嘶啞,卻比之前好了一些。

  婦人笑著搖搖頭,將粥碗放在床頭的小桌上:「不是我,是在附近巡邏的兵大哥把你送來的,

  他們說你在黑風口遇到了劫匪,傷得很重,我們村的張郎中給你看了傷,說你能活下來,已經是萬幸了。」

  她頓了頓,又說:「我叫王秀蘭,就住在隔壁,兵大哥把你送來後,我就過來照看你了,

  你都昏迷三天了,總算醒了,來,喝點粥吧,張郎中說你身子虛,得慢慢補。」

  王秀蘭說著,拿起一個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遞到白輕羽嘴邊。

  白輕羽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小米粥,粥里還臥了一個煎雞蛋,黃澄澄的,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這是她離開京師後,第一次看到這麼像樣的食物,也是第一次感受到除了冷漠和惡意之外的溫暖。

  眼淚忽然就涌了上來,不是因為疼,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微不足道的善意。

  她曾是高高在上的宗主,享用過山珍海味,穿過綾羅綢緞。

  可此刻,一碗普通的小米粥,一個樸實婦人的笑容,卻讓她覺得,這世間還有一點值得留戀的東西。

  「謝謝……」

  她哽咽著,張開嘴,喝下了那勺粥。

  粥很燙,卻暖到了心底,驅散了一點冰封的寒意。

  王秀蘭見她喝了粥,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不用謝,出門在外,誰還沒個難處呢?

  你放心,就在這裡安心養傷,我們家雖然不富裕,但一口吃的還是有的。」

  白輕羽點點頭,又喝了幾口粥,體力稍微恢復了一些。

  她環顧了一下這間小屋,屋子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角堆著一些乾草,應該是給牲口準備的。

  但收拾得很乾淨,床上的被子都是嶄新的棉布,沒有一點異味。

  「這是……你家?」

  白輕羽輕聲問。

  「不是,這是村裡的閒置屋,沒人住,我就收拾出來給你養傷了,我家就在隔壁,

  我男人叫李老實,是個莊稼漢,還有個兒子,叫小石頭,今年五歲了,調皮得很。」

  王秀蘭一邊餵她喝粥,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家常。

  「我們村叫李家村,就在河西邊境,離黑風口不遠,村裡的人都很好,你別擔心,沒人會欺負你的。」

  白輕羽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她不敢告訴王秀蘭自己的身份,不敢說自己真實身份,更不敢說自己是來河西找秦王沈梟拼命的。

  她現在只是一個受傷的、需要庇護的普通女人,一個只想暫時躲在這方寸之地,舔舐傷口的可憐人。

  接下來幾天,白輕羽就暫時住在李家村的閒置屋裡養傷。

  王秀蘭每天都會過來給她送三餐,幫她換藥,有時會帶著小石頭過來,小石頭很乖,不吵不鬧,只是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她,偶爾會遞過來一朵自己摘的小野花。

  李老實是個沉默寡言的莊稼漢,每天下地回來,會默默地給她劈點柴,或者挑滿一缸水,從不多說一句話,卻用行動表達著善意。

  張郎中每隔兩天就會來給她複診,每次都會搖搖頭,說她的傷太奇怪了。

  後背的刀傷還好說,可丹田處像是被人硬生生震碎的,經脈也亂得一塌糊塗,就算好了,怕是也再也不能幹重活了。


  白輕羽聽著,只是淡淡地點頭——她早就知道自己修為盡廢,經脈寸斷,能不能幹重活,對她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李家村的日子很平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每天清晨,她能聽到雞叫,聽到村民們下地的吆喝聲。

  傍晚,能看到夕陽染紅了天邊的雲彩,看到李老實扛著鋤頭回來,小石頭跑過去撲進他懷裡。

  這裡沒有流言蜚語,沒有刀光劍影,沒有算計和背叛,只有最樸素的煙火氣,和最純粹的善意。

  有時,王秀蘭會跟她聊起村裡的事,說誰家的莊稼長得好,說誰家的媳婦生了娃。

  而說起河西的秦王沈梟,則是更加立體。

  他們說秦王沈梟的私生活極其奢靡,行事萬分乖張,尤其好色,只要被她看上的女人沒有幾個逃脫魔爪的,他身邊光情婦就不下二十人,而且各個絕色。

  至於那些從各國俘虜的公主什麼的,更是數不勝數,奈何她們卻連當情婦資格都沒有。

  但在公事上,沈梟是個大好人,減免了賦稅,改良了高產糧種,還修了水渠,讓他們這些莊稼人能過上衣食無憂的安穩日子。

  每當這時,白輕羽都會沉默。

  她忽然有些迷茫,自己要殺的人,真的是傳聞那般十惡不赦嗎?

  自己這一路的執念,真的是對的嗎?

  更關鍵是,百姓這樣說沈梟就不怕遭到報復?

  然而李老實卻說秦王不會在意別人在背後如何議論他,只要按時繳稅,不作奸犯科,他懶的管你們怎麼看他。

  這就是強者的姿態,壓根就不在乎名聲如何。

  傍晚時分,王秀蘭送來晚飯,是一碗米粥,還有一盤炒青菜,裡面放了點肉末。

  她坐在床邊,看著白輕羽慢慢吃著,忽然嘆了口氣:「姑娘,我看你也不像個普通人,身上的衣服雖然破了,可料子是好的,頭上的簪子,也是銀的,

  你是不是遇到什麼難事了?要是有難處,就說出來,雖然我們幫不上什麼大忙,但總能給你出出主意。」

  白輕羽握著勺子的手頓了頓,抬起頭,看著王秀蘭眼中真切的關心,忽然覺得,有些話,憋在心裡太久了,再不吐出來,就要憋壞了。

  她沒有說自己是天劍宗宗主,也沒有說自己要去殺沈梟,只是輕聲說了一句:「我被人騙了,騙了很多年,最後差點死在他手裡,現在家也沒了,什麼都沒了。」

  王秀蘭愣了一下,隨即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溫和:「姑娘,別難過,人這一輩子,誰還沒被人騙過呢?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家沒了,可以再建,什麼都沒了,也能慢慢掙回來,

  你看我們,祖祖輩輩都是莊稼人,一輩子也沒什麼大本事,可日子不也過得好好的?

  只要心裡踏實,比什麼都強。」

  「心裡踏實……」

  白輕羽重複著這四個字,眼眶又紅了。

  她多久沒有過「心裡踏實」的感覺了?從七劍聯盟覆滅,到流言四起,再到李臻背叛,她的心裡,就只有惶恐、憤怒、絕望,從未有過一刻的踏實。

  可在李家村的這些日子,她卻感受到了久違的踏實。

  不用提心弔膽被人認出來,不用防備別人的算計,不用面對那些污言穢語,每天喝著小米粥,聽著村民的吆喝聲,看著小石頭的笑臉,她的心裡,竟漸漸平靜了下來。

  是啊,只要活著,就有希望。就算修為盡廢,就算名聲盡毀,就算一無所有,只要活著,就還有機會。

  不一定非要同歸於盡,不一定非要報仇雪恨,或許,像這樣,在一個沒人認識她的小村里,安安靜靜地活下去,也是一種選擇。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灑在白輕羽的臉上,暖融融的。

  她看著碗裡的玉米糊糊,忽然笑了,這是她從東煌山下來後,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笑,雖然很淡,卻帶著一絲釋然。

  流霜劍還在床邊,只是劍鞘上已經蒙了一層薄塵。

  她或許再也不會用它去殺人,再也不會去想什麼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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