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拜會淮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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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宮前殿的朝會剛散了半月有餘,韓信從楚王貶為淮陰侯的消息,早已傳遍了洛陽城的大街小巷,也讓這座大漢都城的朝堂之上,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與寒涼。

  昔日裡,韓信身為楚王,是與英布、彭越平起平坐的異姓諸侯王,更是打下大漢半壁江山的兵仙戰神,門前車水馬龍,賓客盈門。可如今,一道聖旨下來,王爵被削,成了困在洛陽城中的淮陰侯,名為列侯,實則與軟禁無異。

  滿朝文武,哪個不看陛下的眼色行事?別說那些素來與韓信沒什麼交情的文臣,就算是當年在韓信麾下出生入死、靠著他的提拔才有了今日爵位的舊部將校,也紛紛避之不及,生怕跟韓信扯上半點關係,惹得劉邦猜忌,落得個同謀的罪名。

  昔日門庭若市的淮陰侯府,如今門可羅雀,朱漆大門整日緊閉。府里的門客、舍人,走的走,散的散,只剩下寥寥幾個忠心耿耿的老僕,還有自始至終跟著韓信的謀士蒯徹,依舊守在這座冷清的侯府里,陪著這位跌落雲端的戰神,嘗盡世態炎涼。

  而與淮陰侯府的冷清截然不同的,是陽夏侯陳豨的府邸。

  自從劉邦在朝會上,親口下旨任命陳豨為代國相國,總領代地軍政要務、統領北疆邊軍之後,這座原本不算起眼的侯府,瞬間變得門庭若市起來。前來拜訪、道賀的官員絡繹不絕。

  陛下對陳豨的信任,肉眼可見。放著那麼多開國老將不用,偏偏把整個代地的邊防,全都交到了陳豨手裡,這份榮寵,可不是誰都能有的。

  可沒人知道,這份看似潑天的榮寵,在陳豨眼裡,從來都不是終點,而是他野心的起點。

  陳豨知道,劉邦這位布衣天子,骨子裡刻著對異姓功臣的猜忌與涼薄。臧荼已死,韓信被廢,接下來,這把屠刀,遲早會落到剩下的異姓諸侯王頭上,也遲早會落到他們這些手握兵權的武將頭上。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下手為強。

  而韓信,就是他這盤棋里,最關鍵的一枚棋子。

  這位兵仙戰神,用兵之能天下無雙,哪怕如今被軟禁在洛陽,沒了兵權,可他的名頭,他的本事,依舊能攪動天下風雲。只有把韓信拉下水,讓他跟自己綁在一條船上,未來他在代地起兵,才有最大的勝算。

  這些日子,他備上厚禮,挨家挨戶拜訪了朝中所有重臣。

  對丞相蕭何,他態度謙卑,口口聲聲稱自己初掌邊務,不通庶務,日後代地的糧草、民政,少不了要麻煩丞相照拂。蕭何為人素來謹慎周全,雖不會與他過從甚密,卻也客客氣氣地應下,說了些勉勵鎮守北疆的場面話。

  對太尉盧綰,他更是下了血本,備了滿滿一車的金銀珠寶、奇珍異寶,親自送到太尉府。對著這位陛下最信任的髮小,他執下屬之禮,姿態放得極低,直言北疆兵馬調度、軍械補給,處處離不開太尉的統籌,日後定唯太尉馬首是瞻。盧綰本就因燕王之位落空,一心想在邊鎮培植自己的勢力,見陳豨如此識趣,自然滿心歡喜,當場應下了日後照拂的承諾。

  周勃、灌嬰、夏侯嬰這些開國老將,他也一一登門,禮數周全,態度謙和,給滿朝文武都留下了一個謙遜恭謹、懂事知趣的印象。所有人都覺得,陳豨這個人,會做人,懂規矩,陛下果然沒看錯人。

  可誰也沒想到,陳豨把朝中重臣拜訪了個遍之後,竟做出了一件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的事 —— 他備了禮物,驅車前往了人人避之不及的淮陰侯府,要去拜訪那位被陛下軟禁、滿朝文武都不敢沾邊的淮陰侯韓信。

  消息傳開,不少人都覺得陳豨瘋了。這個節骨眼上去拜訪韓信,不是往槍口上撞嗎?萬一被陛下知道了,豈不是要惹禍上身?

  淮陰侯府的門房,見了陳豨的車馬,都愣了半天。這幾個月來,除了府里的人出去採買,就沒人登門過,更別說坐著馬車、帶著禮物前來拜訪的官員了。門房愣了好半天,才連忙上前,躬身問道:「敢問您是?」

  陳豨從馬車上下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與懷念,溫聲道:「勞煩通稟淮陰侯一聲,就說舊部陳豨,前來拜會將軍。一別數年,始終感念將軍當年的教誨之恩,今日特來登門謝恩,順便向將軍請教禦敵戍邊之策。」

  門房聞言,更是驚訝,卻不敢耽擱,連忙一路小跑著往府里通報去了。

  此時的韓信,正坐在府里的庭院中,看著滿地的落葉,獨自喝著悶酒。蒯徹坐在他的對面,也陪著他飲酒,卻一句話也沒說。

  被貶為淮陰侯的這幾個月,韓信像是變了個人。昔日那個在戰場上意氣風發、指揮若定的兵仙,如今整日裡鬱鬱寡歡,要麼閉門不出,獨自飲酒,要麼就對著窗外的天空,長吁短嘆,眼裡滿是不甘與悲憤。


  他想不通,自己為劉邦打下了大半的江山,立下了不世之功,怎麼就落得個這樣的下場?就因為他窩藏了鍾離眜?就因為劉邦忌憚他的本事?那句 「狡兔死,走狗烹」,他從前只當是一句老話,如今才切身體會到,這句話里,藏著多少的血與淚,多少的不甘與絕望。

  更讓他心寒的,是這世間的人情冷暖。當年他身為楚王,多少人圍著他阿諛奉承,鞍前馬後。如今他落了難,竟無一人敢登門來看他一眼,就連那些當年受了他恩惠、被他一手提拔起來的舊部,也都避之唯恐不及,生怕被他牽連。

  就在他滿心悲涼,端著酒樽,準備再飲一杯的時候,門房匆匆跑了進來,躬身稟報導:「君侯,府門外有人求見。」

  韓信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冰冷,帶著幾分自嘲:「這個時候,還有誰會來看我這個失勢的罪臣?不見。」

  門房連忙道:「君侯,來的人是陽夏侯陳豨大人。他說他是您的舊部,特意前來拜會您,想向您請教防禦匈奴的戍邊之策。」

  「陳豨?」

  韓信猛地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錯愕,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在這個人人避他如避蛇蠍的時候,竟然還有人敢來看他,而且還是剛剛被陛下委以重任、即將赴任代相的陳豨。

  一瞬間,錯愕之後,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意湧上了韓信的心頭。世態炎涼,人情冷暖,在他最落魄的時候,竟然還有這個老部下,記著當年的情分,敢冒著被陛下猜忌的風險,登門來看他。他絲毫沒有懷疑,當初告發自己的,正是眼前這個即將登門的 「舊部」。

  「快,讓他進來。」 韓信的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連忙放下了手裡的酒樽,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

  「諾。」 門房連忙應聲,快步跑了出去。

  不多時,陳豨便跟著門房,走進了庭院。他一見到坐在石桌旁的韓信,立刻快步上前,對著韓信深深一揖,行了一個標準的下屬對上官的軍禮,語氣里滿是真切的恭敬:「末將陳豨,拜見將軍。」

  「快起來,快起來。」 韓信連忙起身,伸手扶起了陳豨,看著他,心裡五味雜陳,嘴裡苦笑道,「什麼將軍不將軍的,我如今不過是個待罪的淮陰侯,落魄之人,哪裡當得起你這般大禮。難為你,這個時候,還敢來看我。」

  「將軍說的這是哪裡話。」 陳豨連忙道,語氣里滿是憤慨與不平,「當年在趙、代之地,末將跟著將軍南征北戰,若不是將軍的悉心指點,末將哪有今天的本事,哪有今天的地位。這份教誨之恩,末將這輩子都不敢忘。將軍是什麼人?是為大漢打下半壁江山的蓋世功臣,不過是一時受了些委屈,那些趨炎附勢之輩避著將軍,末將卻不能忘本。今日末將即將遠赴代地,臨行之前,豈能不來拜會將軍?」

  他說著,又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了幾分感同身受的憂慮:「更何況,末將如今奉陛下旨意,要去代地鎮守北疆,手握邊軍,看似風光,可心裡卻日夜不安。將軍您立下如此不世之功,尚且落得這般下場,末將這點微末功勞,日後若是有人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說幾句讒言,末將的下場,恐怕還不如將軍今日。」

  這番話,正好戳中了韓信心裡最痛的地方,也瞬間拉進了兩人的距離。

  韓信原本還只是感動,此刻聽到陳豨這話,頓時生出了同病相憐之感。他拉著陳豨的手,讓他在石桌旁坐下,對著一旁的侍從道:「上酒,添副碗筷。」

  侍從連忙應聲,很快便備好了酒具,給陳豨滿上了酒。

  二人坐在庭院裡,先是聊了些當年在趙、代征戰的舊事,陳豨句句不離將軍當年的神機妙算,字字都透著對韓信的敬佩,把韓信捧到了極高的位置。韓信本就因落難而心生鬱結,被陳豨這般真誠的推崇與感念,心裡的鬱結也散了大半,話也漸漸多了起來。

  聊著聊著,便說到了北疆的邊防,匈奴的習性。韓信雖然被軟禁了數月,可對天下的局勢,對匈奴的情況,依舊瞭然於胸。他對著陳豨,細細講解了匈奴騎兵的作戰特點,戍邊防禦的關鍵要點,邊軍訓練的核心,甚至連烽燧體系的搭建、糧草的囤積轉運,都一一講得明明白白。

  日頭漸漸偏西,庭院裡的風,也更涼了些。陳豨見時機差不多了,便屏退了左右的侍從,連廊下的蒯徹,也很識趣地退到了院門口,只留他們二人在庭院裡。

  陳豨放下酒樽,對著韓信再次深深一揖,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與茫然:「將軍,末將心裡還有一事,始終惴惴不安,想要求教將軍。末將此去代地,手握重兵,鎮守邊疆,陛下今日信任我,可他日若是有人構陷,陛下心生猜忌,末將該如何自處?還請將軍教我一條明路!」


  韓信拉著他的手,起身在落滿枯葉的庭院裡緩步漫步。他抬頭望了望灰濛濛的天空,又看了看緊閉的府門,忍不住仰天長嘆了一聲,那聲嘆息里,藏著無盡的悲涼、不甘,還有被陳豨一步步勾出來的憤懣。

  他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陳豨,眼神裡帶著幾分複雜,壓低了聲音道:「你是我的心腹故人,我便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即將要去鎮守的代地,是什麼地方?那是天下精兵聚集之處,是大漢最精銳的邊軍所在,手握數十萬控弦之士,戍守千裡邊境。而你,是陛下看似最信任、最寵幸的臣子,手握如此重兵,鎮守如此要害之地。」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冷冽,也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悲涼:「你以為,陛下的信任,能靠得住嗎?我就是最好的例子。當年陛下對我,何其信任,拜我為大將軍,把數十萬大軍交到我手裡,封我為楚王。可結果呢?就因為一句莫須有的告發,就因為陛下的猜忌,我從楚王,變成了如今的階下囚,困在這洛陽城裡,生死都由不得自己。」

  「人心是會變的,帝王的猜忌,更是這世上最可怕的東西。」 韓信的目光緊緊盯著陳豨,繼續道,「今日陛下信你,可若是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告發你謀反,你覺得陛下會怎麼做?第一次有人告發你謀反,陛下必然不信,還會斥責告發之人;可第二次再有人告發,陛下就會心生懷疑,對你生出猜忌;等到第三次有人告發,陛下必然會勃然大怒,親自率領大軍,北上圍剿你。到那個時候,你該怎麼辦?」

  這番話,正是陳豨早就想讓他說出來的。他要的,就是韓信親口點破這層窗戶紙,親口把謀反的念頭,種在兩人之間。

  陳豨立刻裝作後背驚出冷汗的樣子,對著韓信深深一揖,語氣裡帶著幾分慌亂與急切:「將軍,那…… 那依您之見,末將該如何自處?還請將軍救我!」

  韓信看著他這般全然信任、全然依仗自己的模樣,心裡那點不甘與野心,瞬間被點燃了。他困在這洛陽城裡,看似是籠中鳥,可只要他想,依舊能攪動天下風雲。劉邦以為把他軟禁起來,就萬事大吉了?他倒要看看,這天下,最終會是誰的。

  韓信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道:「很簡單。若是真的有那麼一天,陛下真的信了讒言,要對你動手,你就在代地起兵,我在洛陽城中,為你做內應。你在外起事,我在中樞響應,裡應外合,這天下,我們未必不能取了!」

  這句話,石破天驚。

  陳豨猛地抬起頭,眼裡先是閃過一絲 「震驚」,隨即,震驚過後,一股壓抑不住的 「激動」 與 「野心」,瞬間從眼底涌了上來。他對著韓信,深深一躬,鄭重其事地拱手道:「將軍教誨,末將銘記於心!末將謹遵將軍吩咐!日後若有事變,末將一切聽憑將軍號令,絕無二心!」

  二人又在庭院裡,低聲商議了許久,約定了日後暗中聯絡的方式,商議了種種細節,直到暮色降臨,陳豨才起身告辭。

  臨走前,陳豨再次對著韓信躬身行禮,態度愈發恭敬,才轉身離開了淮陰侯府。

  而站在院門口的蒯徹,看著陳豨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庭院裡,站在落葉中、眼神里重新燃起光芒的韓信,手指輕輕摩挲著下巴,一雙深邃的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警惕,隨即又變成了瞭然,最後,竟燃起了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與狠厲。

  他跟著韓信這麼多年,從韓信還是漢軍大將軍的時候,就陪在他身邊,出謀劃策。方才陳豨在庭院裡與韓信對談,他看似站在院門口,實則一直在暗中觀察陳豨的面相與舉止。此人面有反骨,眼藏狼顧之相,眉宇間的野心幾乎要溢出來,那不是被韓信幾句話點燃的臨時起意,而是刻在骨子裡的、蓄謀已久的勃勃野心。

  這哪裡是什麼念舊情的老部下,哪裡是什麼被將軍說動的武將?這是一個真正的野心家,一個能隱忍、會算計、敢把天下都當成棋盤的禍亂之源。

  他瞬間就明白了,陳豨今日登門,根本不是來求教的,也不是來感念舊恩的,他是來利用韓信的。他一步步引誘韓信說出合謀的話,就是要把韓信綁在他的戰車上,借著韓信的用兵之才,借著韓信的名頭,去實現他自己改朝換代的野心。

  韓信,這位戰無不勝的兵仙,此刻只怕已經落入了對方的算計里,還以為自己找到了破局的機會,找到了唯一的知己。

  可蒯徹非但沒有點破,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當年楚漢相爭,他曾力勸韓信三分天下,鼎足而立,可韓信念著劉邦的知遇之恩,終究沒有答應。後來,項羽身死,天下大定,韓信先是被奪了兵權,從齊王改封楚王,如今更是被貶為淮陰侯,軟禁在洛陽,形同階下囚。蒯徹心裡,比韓信還要不甘。他一身的謀略,一身的本事,本該輔佐明主,定鼎天下,成就一番不世之功。可如今,困在這小小的淮陰侯府里,陪著韓信鬱鬱寡歡,看不到半分希望。


  而陳豨的到來,還有他骨子裡那股足以禍亂天下的野心,讓蒯徹瞬間看到了機會。

  沒錯,陳豨是野心家,是想利用韓信。可反過來,韓信也能利用陳豨。陳豨手握代地邊軍,有起兵的資本,卻沒有決勝千里的用兵之能;韓信困在洛陽,沒有兵權,卻有著天下無雙的軍事才能。

  這天下,本就因為劉邦的猜忌,暗流涌動。只待一個火星點燃,到那時,天下大亂,劉邦首尾難顧,就是韓信破局的最好機會。

  哪怕陳豨有自己的算計,哪怕他是真正的禍亂之源,那又如何?亂局已生,他蒯徹就能在這亂局裡,為韓信謀一條生路,甚至謀一個九五之尊的位置。當年沒能實現的三分天下,如今未必不能借著這場大亂,變成現實。

  他不僅要扭轉韓信的命數,更要借著這場即將到來的天翻地覆,讓自己的名字,刻在這改朝換代的史書之上。

  蒯徹看著陳豨遠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庭院裡的韓信,嘴角的笑意愈發深了。一個巨大的計劃,在他的心裡,悄然開始醞釀、成型。

  他要做的,不僅僅是輔佐韓信脫困,更是要借著這場即將到來的大亂,攪動天下風雲,來一場真正的天翻地覆。

  與此同時,洛陽城東的辟陽侯府,書房之內。

  審食其坐在書案前,手裡拿著一卷竹簡,卻半天沒有翻一頁。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被寒風吹得搖晃的樹枝上,腦子裡,卻在飛速地盤算著未來的局勢。

  從劉邦偽游雲夢擒拿韓信,他就知道,漢初這場針對異姓諸侯王的大清洗,已經正式拉開了序幕。

  接下來的幾年裡,會發生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用不了多久,韓王信會因為匈奴的圍攻,走投無路投降匈奴,劉邦會親率大軍北伐,然後遭遇歷史上著名的白登之圍,險些喪命;白登之圍後,劉邦對異姓諸侯王的猜忌會更重,而陳豨,會因為門客眾多、結交豪強,引來劉邦的猜忌,最終在代地舉兵謀反。

  而陳豨之亂,會像一張大網,把幾乎所有的異姓諸侯王,都拖下水。韓信會因為與陳豨合謀,被呂后與蕭何設計,殺死在長樂宮鍾室,夷滅三族;梁王彭越,會因為沒有親自率軍跟隨劉邦平叛,被劉邦廢黜,最終被呂后騙殺,剁成肉醬,分賜給各路諸侯;而淮南王英布,看到韓信、彭越接連慘死,兔死狐悲,會被逼得起兵反叛,最終兵敗身死。

  短短几年時間,漢初分封的異姓諸侯王,會被劉邦幾乎清洗殆盡。而劉邦,也會在平定英布叛亂時中箭,最終因此喪命。劉邦死後,呂后臨朝稱制,大肆分封諸呂,打壓劉氏宗親,等到呂后去世,功臣集團與劉氏宗室聯手,發動諸呂之亂,誅殺呂氏滿門。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刻在他的腦子裡,是註定要發生的歷史。

  而他,身處這漩渦的中心,從穿越而來的那天起,就被綁在了呂后與太子劉盈的這條船上。未來的每一場風波,他都避無可避,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

  他如今身居九卿之位的治粟內史,又是太子少傅,深得劉邦與呂后的信任,看似位高權重,可他心裡清楚,這些權勢,都來自於君上的信任,是虛的。一旦劉邦駕崩,呂后掌權,他的地位或許能穩固,可呂后死後呢?諸呂之亂,他這個呂后的心腹,必然會被功臣集團當成頭號清算對象。

  就算他能靠著對歷史的預知,提前布局,在諸呂之亂里保全自身,可未來的種種戰亂,陳豨之亂、英布之亂,都是席捲天下的大戰,朝堂動盪,民生凋敝,他也未必能獨善其身。

  他需要一張真正握在自己手裡的,足以改變局勢、應對所有風波的底牌。

  那什麼東西,能成為他的底牌?

  只能是超越這個時代的技術,是能對冷兵器戰爭形成降維打擊的東西。

  審食其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書案,腦子裡飛速地思索著。

  那還有什麼?

  突然,審食其的腦子裡,靈光一閃,一個名字,清晰地跳了出來。

  一樣足以徹底改變冷兵器時代戰爭格局的東西,一樣能成為他最核心、最隱秘的底牌的東西。

  想到這裡,審食其的眼睛瞬間亮了,原本緊鎖的眉頭也舒展開來,臉上露出了篤定的神色。

  侍從連忙下去備車,片刻之後,馬車便備好了。審食其邁步出了書房,登上馬車,車夫一揮鞭子,馬車車輪滾動,朝著某位重臣的府邸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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