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陳平奇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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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末的洛陽南宮前殿,往日裡朝會的肅穆之中,今日卻多了幾分嚴肅。

  劉邦高坐於王座之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手裡捏著一卷奏報,。殿下文武分列兩側,文臣以丞相蕭何為首,張良、陳平、審食其、婁敬等人依次而立;武將序列里,太尉盧綰、周呂侯呂澤、舞陽侯樊噲、汝陰侯夏侯嬰、絳侯周勃、潁陰侯灌嬰、陽夏侯陳豨等開國猛將悉數在列,人人斂容屏息,看著王座上滿面怒容的帝王,心裡都清楚,今日這場朝會,必然是有天大的事要發生。

  自平定燕地、班師回朝不過半月,本該是休養生息、安穩朝局的時候,可劉邦這副盛怒的模樣,讓所有人都心裡打鼓,不敢輕易出聲。

  「諸卿,今日召你們來,是出了一件謀逆的大事!」

  劉邦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水面,瞬間讓殿內的氣氛更緊張了幾分。他猛地將手裡的奏報摔在案前,厲聲道:「有人密報,西楚遺孽、朝廷欽犯鍾離眜,竟然投奔了楚王韓信!韓信不僅瞞著朝廷,私自窩藏了這個欽犯,還讓鍾離眜跟著他一起巡行楚地的縣城鄉邑,出入都帶著大批軍隊,前呼後擁,戒備森嚴!」

  這話一出,滿殿譁然。

  無論是文臣還是武將,臉上都露出了震驚的神色,紛紛交頭接耳,議論起來。

  鍾離眜是誰?那是項羽麾下最核心的猛將之一,楚漢爭霸之時,多次率軍重創漢軍,好幾次把劉邦逼入絕境,是劉邦恨之入骨的人物。項羽烏江自刎後,鍾離眜成了朝廷點名通緝的頭號欽犯,劉邦早已下詔天下,懸賞捉拿鍾離眜,敢有窩藏者,與謀逆同罪。

  可誰也沒想到,這位朝廷頭號欽犯,竟然躲到了楚王韓信的封地里,還被韓信委以信任,帶在身邊隨行巡縣。

  更讓人心驚的是,韓信本就是劉邦心裡最忌憚的異姓諸侯王,如今他窩藏朝廷欽犯,抗旨不遵,還帶著軍隊巡行縣邑,這在劉邦眼裡,和謀反已經沒什麼兩樣了。

  「朕之前就接到過奏報,說鍾離眜逃入了楚地,特意下旨,令楚國即刻逮捕鍾離眜,押解來洛陽。結果呢?韓信給朕上書,說楚地遍查無果,他從未見過鍾離眜的蹤跡!」 劉邦越說越氣,猛地一拍案幾,震得案上的酒樽都跳了起來,「滿口謊言!欺君罔上!他眼裡還有朕這個天子,還有大漢的律法嗎?私藏欽犯,擁兵自重,他韓信到底想幹什麼?!」

  殿內鴉雀無聲,沒人敢輕易接話。

  這件事太敏感了,牽扯到的是楚王韓信,是功高蓋主、手握重兵的兵仙。滿朝文武,誰都知道劉邦對韓信的忌憚由來已久,從垓下之戰結束,劉邦第一時間馳入韓信大營奪了他的兵權,就能看得出來,劉邦從來就沒真正信任過韓信。

  如今出了鍾離眜這件事,無異於在劉邦本就緊繃的神經上,又狠狠扎了一刀。

  審食其站在文臣之列,臉上神色平靜,心裡卻早已翻起了波瀾。

  歷史上,韓信窩藏鍾離眜,被人告發謀反,劉邦用陳平的偽游雲夢之計,輕而易舉擒住了韓信,將他從楚王貶為淮陰侯,軟禁在洛陽城中,也為韓信最終被呂后誅殺於長樂宮鍾室,埋下了最關鍵的伏筆。

  這是漢初歷史上,劉邦削奪異姓諸侯王的關鍵一步,繼臧荼之後,下一個要收拾的,就是功勞最大、能力最強的韓信。

  而就在劉邦厲聲說著 「有人告發」 的時候,審食其敏銳地注意到,劉邦的目光,看似是掃過滿朝文武,實則不著痕跡地,朝著武將列里的陽夏侯陳豨,瞟了一眼。

  就是這轉瞬即逝的一個眼神,讓審食其心裡咯噔一下。

  他立刻抬眼,朝著陳豨的方向看去。只見陳豨站在武將之中,垂著頭,看似和其他將領一樣屏息聽著,可眼神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躲閃,顯然有些不自在。

  審食其的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心裡飛速思索起來。

  陳豨?怎麼會是他?

  歷史上,陳豨早年確實曾在韓信麾下為將,跟著韓信征戰四方,在平定代地、趙地的戰事裡立過不少戰功,深得韓信的用兵精髓。劉邦登基之後,因為陳豨多次隨軍出征,屢立戰功,便任命他為代國相國,統領趙、代兩地的邊軍,手握大漢最精銳的邊防騎兵,權傾一方。

  可就是這位深受劉邦信任的代相,後來卻在趙地舉兵謀反,自立為代王,引發了漢初規模最大的一場叛亂,劉邦親自率大軍征討,打了一年多才平定。也正是因為這場叛亂,牽連了梁王彭越、淮南王英布、淮陰侯韓信,最終讓漢初的異姓諸侯王幾乎被清洗殆盡。


  難道…… 歷史上這次告發韓信謀反的人,和陳豨有關係?

  還是說,陳豨早就暗中向劉邦投了投名狀,靠著告發韓信昔日的舊部動向,甚至直接構陷韓信,來換取劉邦的信任?

  畢竟,陳豨是韓信的老部下,對韓信的行事風格、楚地的情況,遠比旁人要清楚。若是他暗中向劉邦告密,既符合劉邦此刻的猜忌,也能解釋他為何眼神躲閃,更能解釋他作為韓信的親信部下,為何能在日後,得到劉邦的極致信任,把整個北方的邊防兵權都交到他手裡。

  一念至此,審食其心裡多了幾分警惕。

  他原本以為,韓信的被貶,是劉邦長久以來的猜忌,加上韓信自己不知收斂、窩藏欽犯,再加上陳平的計策,共同促成的。可現在看來,這裡面,或許還有陳豨在背後推波助瀾。

  而陳豨這個人,才是未來幾年裡,攪動大漢天下最大的亂源。

  就在審食其心思翻湧之際,丞相蕭何邁步出列,對著劉邦躬身拱手,語氣沉穩地開口了:「陛下,息怒。此事事關重大,還請陛下稍安勿躁,容臣一言。」

  劉邦看著蕭何,壓了壓心頭的怒火,沉聲道:「丞相有什麼話,儘管說。」

  「陛下,」 蕭何躬身道,「鍾離眜雖是西楚舊將,朝廷欽犯,可他與季布一樣,都是昔日各為其主。陛下此前能赦免季布,還授予郎中官職,讓他為大漢效力,可見陛下胸襟廣闊,不念舊惡。如今鍾離眜投奔楚王,或許只是走投無路,尋求庇護,未必就有謀逆之心。」

  他頓了頓,繼續道:「臣以為,陛下不妨下一道恩旨,赦免鍾離眜的罪過,令其入朝為官,為陛下所用。一來,可彰顯陛下的仁德,讓天下歸心;二來,也能讓楚王不必再為藏匿欽犯擔驚受怕,只需將鍾離眜送來洛陽便是,不至於逼得太緊,生出不必要的變故。」

  蕭何的話,說得懇切又周全。他是大漢的丞相,想的是朝堂的穩定,是君臣的和睦。韓信畢竟是開國第一功臣,若是輕易就扣上謀反的帽子,發兵征討,必然會讓天下的功臣、諸侯王人人自危,動搖大漢的根基。能和平解決,自然是最好的。

  可他的話,非但沒有平息劉邦的怒火,反而讓劉邦的臉色更沉了。

  「丞相,你還是太心善了!」 劉邦冷聲道,「這能一樣嗎?季布是主動歸順朝廷,聽候朕的發落。可鍾離眜呢?他直接投奔了韓信!韓信明知道鍾離眜是朕點名要的欽犯,非但不把人交出來,反而把他藏在身邊,還帶著他一起巡行縣邑,動用軍隊護衛!這是簡單的庇護嗎?」

  劉邦猛地站起身,指著殿外的方向,厲聲道:「韓信明知道朕的旨意,卻敢欺瞞朕,上書說沒見過鍾離眜,這是欺君之罪!他眼裡還有朕這個天子嗎?他連朕的旨意都敢違抗,私藏朕的死敵,這和謀反,有什麼區別?!」

  一番話,說得斬釘截鐵,滿是不容置疑的怒意。蕭何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可看著劉邦盛怒的模樣,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他太了解劉邦了,劉邦心裡對韓信的猜忌,早已根深蒂固,鍾離眜的事,不過是一個爆發的藉口罷了。

  「陛下說得對!韓信這小子,簡直是反了天了!」

  蕭何剛退下,武將列里的樊噲就猛地跳了出來,聲如洪鐘,震得大殿都仿佛在響,他怒目圓睜,高聲道:「陛下!這還有什麼好商議的?!趕緊發兵,南下楚地,把韓信這小子抓來坑殺了!看他還敢不敢這麼囂張,敢欺瞞陛下,窩藏欽犯!」

  他這一嗓子喊出來,殿內的武將們瞬間炸開了鍋。

  「陛下,舞陽侯說得對!韓信此舉,形同謀逆,絕不能輕饒!臣請命率軍南下,定要生擒韓信,押回洛陽請罪!」

  「區區楚地,何足掛齒!陛下只需給臣三萬兵馬,臣便能踏平下邳,把韓信和鍾離眜一起抓回來!」

  「韓信太目中無人了!陛下待他不薄,封他為楚王,他卻敢私藏欽犯,抗旨不遵,不打他一頓,他不知道天高地厚!」

  周勃、灌嬰、夏侯嬰等一眾武將,紛紛出列附和,個個義憤填膺,高聲請戰,喊著要發兵攻打韓信。一時間,殿內喊殺聲四起,仿佛下一刻就要大軍南下,與韓信決一死戰。

  可審食其站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這些武將們,嘴上喊得凶,可真要讓他們領兵去跟韓信對陣,一個個心裡都沒底。

  畢竟,那是韓信。是那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背水一戰、十面埋伏的兵仙。楚漢爭霸這些年,漢軍里的這些將領,大多都曾在韓信麾下聽令,誰不知道韓信的用兵本事?別說樊噲、周勃,就算是曹參來了,也不敢說自己能打得過韓信。


  他們喊著發兵,不過是迎合劉邦的怒火,表忠心罷了。真要讓他們領兵去和韓信正面交鋒,一個個都得犯怵。

  審食其心裡跟明鏡似的,也清楚,接下來該是陳平登場的時候了。

  偽游雲夢的計策,是陳平一生里最經典的權謀之計之一,也是最陰損的計策之一。靠著一場天子巡遊的騙局,不費一兵一卒,就把名震天下的兵仙韓信,輕而易舉地擒住了。

  這件事,陳平是主角,他完全沒必要跳出來搶這個功勞。更何況,這個計策,是幫劉邦削奪韓信的王位,必然會徹底得罪韓信。他現在身居治粟內史,管著天下農桑錢糧,還是守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穩步推進自己的計劃就行,沒必要摻和進這種削藩的陰損事裡,平白惹一身腥。

  明哲保身,才是此刻最穩妥的選擇。

  所以,審食其始終垂手站在文臣之列,一言不發,仿佛眼前的事與自己無關,只安安靜靜地做個旁觀者。就連劉邦的目光掃過他,他也只是微微垂眸,沒有要出列獻策的意思。

  而就在眾將吵吵嚷嚷,喊著要發兵的時候,一直站在文臣之列,沉默不語的護軍中尉陳平,終於緩步走了出來。

  他對著劉邦躬身一禮,沒有附和眾將的請戰,反而平靜地開口,問了兩個問題:「陛下,臣有句話,想問問陛下與諸位將軍。」

  劉邦看著陳平,壓了壓手,讓喧鬧的眾將都安靜下來,沉聲道:「陳平,你有什麼話,儘管問。」

  陳平抬眼,先掃了一眼群情激憤的眾將,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敢問陛下與諸位將軍,在座的眾位將領,用兵打仗的本事,有能超過韓信的嗎?」

  這一次,大殿裡更是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樊噲張了張嘴,臉漲得通紅,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周勃、灌嬰等人,也都紛紛低下頭,沒人敢接話。

  誰都知道,論用兵,整個大漢,沒人能比得上韓信。別說超過,就算是能和他掰一掰手腕的,都找不出來一個。要是真的領兵去打韓信,別說生擒了,大概率會被韓信打得大敗而歸,到時候只會讓局面更難看。

  他們剛才喊得凶,可被陳平這一句話,直接戳破了真相,一個個都啞火了,誰也不敢吹這個牛皮,生怕自己成了後世成語裡的笑柄,落得個自不量力的名聲。

  劉邦看著滿殿沉默的武將,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只能再次嘆了口氣,無奈道:「沒有。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陳平要的,就是這句話。

  他對著劉邦躬身,語氣鄭重道:「陛下的將領們用兵比不過韓信,可諸位將軍卻勸陛下發兵攻打楚國。這不是逼著韓信與朝廷兵戎相見嗎?一旦真的開戰,勝負難料,臣私下以為,陛下這麼做,實在是太危險了。」

  劉邦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心裡也清楚,硬打是行不通的。他連忙前傾身子,急切地問道:「那你說,這件事,到底該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眼睜睜看著韓信窩藏欽犯,擁兵自重,坐視他越來越出格吧?」

  陳平臉上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意,緩緩道:「陛下不必憂心。臣有一計,可不費一兵一卒,不動刀兵,便將韓信擒拿到陛下面前,徹底解決此事。」

  劉邦眼睛瞬間亮了,連忙道:「快說!什麼計策?」

  陳平上前一步,壓低了幾分聲音,卻依舊讓殿內的核心文武聽得清清楚楚:「古時天子有巡狩天下、會見諸侯的禮制。南方有雲夢澤,乃是天下名澤,陛下不妨昭告天下,說要效仿古制,南巡雲夢澤,出遊狩獵。然後陛下傳旨給各路諸侯王,讓他們都到陳縣來相會,拜見陛下。」

  他頓了頓,繼續道:「陳縣,在楚國的西部邊界,離下邳不過百里路程。韓信聽說陛下只是出遊雲夢澤,召集諸侯相會,必然覺得沒有什麼危險,定會毫無防備,親自到陳縣來拜見陛下。等他一來,陛下只需要安排一個力士,就能當場將他拿下,哪裡需要動什麼千軍萬馬?」

  一番話說完,條理清晰,環環相扣,把所有的環節都算得明明白白。

  劉邦聽完,瞬間豁然開朗,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來,臉上的陰霾與怒意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欣喜:「好!好計策!陳平啊陳平,你果然沒讓朕失望!不費一兵一卒,就能拿下韓信,這主意,真是絕了!」

  他心裡太清楚了,這個計策,正好打在了韓信的七寸上。

  韓信雖然用兵如神,可在政治上,卻始終帶著幾分天真和猶豫。他雖然窩藏了鍾離眜,卻未必真的有謀反之心,更不會想到劉邦會用這種詐術來對付他。只要他敢來陳縣拜見,那就是砧板上的魚肉,只能任人宰割了。


  「就按你說的辦!偽游雲夢,就在陳縣會諸侯!」 劉邦當場拍板,語氣無比果決,「朕這就讓人擬詔,昭告天下,朕要南巡雲夢澤,十二月,各路諸侯王,盡數到陳縣相會,不得有誤!」

  「陛下聖明。」 陳平躬身行禮,退回了文臣之列,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仿佛只是說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殿內的文武百官,心裡卻都掀起了驚濤駭浪。

  誰都知道,這道詔令一下,韓信的命運,就已經註定了。這位叱吒風雲的兵仙,開國第一功臣,怕是要栽在這場看似尋常的天子巡遊里了。

  就在這時,蕭何再次邁步出列,臉上滿是擔憂,對著劉邦躬身勸諫道:「陛下,三思啊!這偽游雲夢之計,雖能輕易拿下韓信,可終究是詐術。韓信乃是開國首功之臣,若無真憑實據證明他謀反,便用此等手段將其擒拿,天下的功臣與諸侯王,必然會人人自危,心生惶恐,於江山社稷不利啊!」

  他頓了頓,又道:「臣懇請陛下,三思而後行。不如先派使者前往楚地,宣諭陛下的旨意,責令韓信交出鍾離眜,給韓信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若是他抗旨不遵,再做計較不遲。若是陛下信不過,臣願親自前往楚地,面見韓信,勸他主動交出鍾離眜,入朝請罪,必不辱使命。」

  蕭何是真心實意為了朝堂穩定,為了保全君臣情分。他太清楚,一旦用詐術擒了韓信,劉邦和韓信之間,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開國功臣落得這個下場,只會讓所有人都寒心。

  可劉邦此刻已經打定了主意,哪裡聽得進蕭何的勸阻。他擺了擺手,語氣不容置疑地拒絕了:「丞相不必多說了。這件事,就按陳平的計策來,不用你去楚地勸什麼。他韓信要是心裡沒鬼,就不會怕朕去游雲夢,更不會不敢來陳縣見朕。他要是真的敢不來,那正好坐實了他謀反的罪名,朕再發兵征討,也師出有名。」

  話說到這個份上,蕭何也知道,劉邦心意已決,再也勸不動了。他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躬身退了回去,臉上滿是憂慮。

  劉邦隨即雷厲風行地安排起來,先是令御史擬寫詔書,快馬加鞭發往各諸侯國,告知南巡雲夢、陳縣會諸侯的旨意;又令太常籌備天子巡狩的相關儀制、儀仗,令太尉盧綰、車騎將軍灌嬰,調集精銳禁軍,隨駕南巡。

  一樁樁一件件,安排得明明白白,顯然是鐵了心,要借著這次南巡,徹底解決韓信這個心頭大患。

  朝會散去,文武百官依次退出南宮前殿。

  眾人三三兩兩走在宮道上,都在低聲議論著今日朝會上的事,感慨著韓信怕是要大禍臨頭了,也感慨著陳平的計策陰狠,更對劉邦削奪異姓諸侯王的決心,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審食其緩步走在宮道上,身旁的婁敬與他並肩而行,低聲感慨道:「沒想到楚王竟會做出窩藏鍾離眜的事,這下,怕是麻煩了。偽游雲夢,陛下這是鐵了心要拿下楚王啊。」

  審食其輕輕嘆了口氣,淡淡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就算沒有鍾離眜這件事,陛下對楚王的忌憚,也不會少半分。這件事,不過是個由頭罷了。」

  婁敬聞言,沉默了片刻,也點了點頭,臉上滿是唏噓。

  二人又走了幾步,便分道揚鑣了。審食其登上自己的馬車,車輪緩緩滾動,朝著宮外而去。

  他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心裡卻依舊在想著今日朝會上的事。

  韓信的悲劇,從這一刻起,就已經拉開了序幕。被貶為淮陰侯,軟禁洛陽,最終落得個身死族滅的下場,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了。他就算想救,也救不了,更不能救。因為這是劉邦鐵了心要做的事,是漢初中央集權與地方分封的必然衝突,他摻和進去,只會把自己也拖下水。

  而更讓他在意的,是今日朝會上,劉邦對陳豨的那一眼,還有陳豨的躲閃。

  他必須提前做好準備,留意陳豨的動向,畢竟未來的代地之亂,牽連甚廣,稍有不慎,就會波及朝堂,波及他自己,甚至波及太子劉盈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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