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劉肥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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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邦看著審食其,緩緩道:「你說的這些,都有道理。可朕還有一問,就算現在劉肥坐鎮燕地,有曹參輔佐,能守住北境。可百年之後呢?太子繼位,劉肥也做了幾十年的燕王,在燕地根深蒂固,手握邊軍,若是他心生反意,或是他的子孫後代反了,那該怎麼辦?朕總不能,前門驅狼,後門進虎,給後世子孫,再養出一個異姓王一樣的禍患來吧?」

  審食其聽到這話,心裡忍不住暗笑。他太清楚了,劉肥根本不是後來的朱棣,漢初的燕國,也根本不是明朝的燕國,別說靖難了,就算是想造反,也根本沒有那個實力。

  他面上依舊神色鄭重,對著劉邦躬身道:「陛下,這個顧慮,臣也早已想過。皇長子與他的後世子孫,絕不可能成為大漢的禍患,更不可能舉兵反叛朝廷。原因有三。」

  「其一,燕國的國力底子,天生就薄弱。戰國之時,燕國便是戰國七雄之中,國力最弱的一個,地處北疆苦寒之地,地廣人稀,農耕不興,人口、糧草、財富,都遠遠比不上中原的郡縣,甚至連齊國、楚國、梁國這些地方,都遠遠不如。燕國的國力,撐死了也就只能養活數萬邊軍,守住邊境,想要積攢出對抗中央朝廷的實力,根本不可能。」

  「其二,燕國的後勤與命脈,牢牢握在朝廷手裡。燕地地處邊陲,很多物資,比如軍械、鐵器、布匹、糧食,甚至是鹽,都高度依賴中原內地的供給。沒有大漢中央朝廷的物資支援,燕國連養活邊軍、打造軍械都做不到,更別說舉兵反叛了。只要朝廷一封鎖邊境,斷了物資往來,燕國自己就先亂了,根本不用朝廷派大軍征討。」

  「其三,燕國的地緣,決定了它根本沒有反叛的資本。燕國南邊是趙國,西邊是代郡,都是大漢的疆土,一旦燕國反叛,立刻就會陷入四面合圍的境地,連退路都沒有。更何況,燕國最大的威脅,是北方的匈奴。燕國想要守住邊境,不被匈奴入侵,就必須依靠中央朝廷的支持,必須和朝廷同心同德。一旦和朝廷反目,腹背受敵,只會落得個國破家亡的下場。」

  審食其語氣篤定,繼續道:「陛下,皇長子是什麼品性,臣這段時間,比誰都清楚。臣忝為太子少傅,這段時間一直在教導太子與皇長子讀書、學禮。皇長子雖然年少,卻心地樸實,聰慧仁厚,聽勸好學,性情溫和,絕非驕橫跋扈、野心勃勃之人。他知道自己的本分,更清楚燕國能立足,靠的是朝廷的支持,靠的是劉氏宗親的身份。他只會拼盡全力守住北境,做朝廷最堅固的屏障,絕不會生出半點反叛之心。」

  「就算是後世子孫,也一樣。燕國的實力擺在那裡,離開了中央朝廷的支持,連匈奴都擋不住,哪裡有實力反叛朝廷?他們只會死死地依附中央,做大漢最忠心的北境藩王,絕不會成為心腹之患。」

  一番話說完,偏殿之內,再次陷入了安靜。

  劉邦靠在坐席上,閉著眼睛,手指不停地敲擊著案幾,腦海里翻來覆去地想著審食其說的每一句話。從分封同姓的必要性,到盧綰的隱患,再到劉肥加曹參的組合,還有未來的風險防控,審食其把所有的利弊、所有的細節,都算得明明白白,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

  他越想,越覺得這個方案,比封盧綰為燕王,要好上十倍、百倍。

  封盧綰,只是顧全了兄弟情分,卻給大漢的北境、給後世子孫,埋下了一個巨大的隱患。而封劉肥,讓曹參輔佐,不僅能穩穩地守住燕地,抵禦匈奴,更能邁出分封同姓藩王的第一步,給天下的異姓王一個信號,也給未來的劉氏江山,布下一道最堅固的屏障。

  更重要的是,這解決了他最擔心的身後事問題。把燕地、趙地這些邊境重鎮,都握在劉氏子弟手裡,就算日後太子仁弱,也有同姓宗親拱衛,不至於像秦朝一樣,天下大亂時,宗室無人可用。

  「好!好主意!」

  劉邦猛地睜開眼,一拍案幾,豁然站起身,臉上的猶豫、顧慮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豁然開朗的暢快。他看著審食其,哈哈大笑道:「食其啊食其,你果然沒讓朕失望!你這一番話,算是給朕撥雲見日,把這其中的門道,給朕徹徹底底講透了!」

  「朕之前只想著,盧綰跟著朕一輩子,該給他一場潑天的富貴,卻沒想過這江山社稷的長遠,沒想過這百年之後的隱患。你說得對,燕地這北境大門,必須握在朕的親兒子手裡,才能睡得安穩!」

  劉邦大步走到審食其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里滿是讚許:「這件事,你想得比朕遠,比朕周全。就按你說的辦!明日朝堂議事,你第一個站出來,帶頭推舉皇長子劉肥為燕王。把你今日跟朕說的這些道理,跟滿朝文武都說說,朕再順勢定下來,這件事就成了!」

  「臣遵旨。」 審食其躬身應下,心裡也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這一步棋,走對了。不僅避開了未來盧綰叛逃的風波,更在劉邦心裡,把自己從 「呂后的心腹」,變成了能為大漢江山長遠謀劃的肱骨之臣,分量徹底不一樣了。


  第二日一早,燕王宮前殿,再次召開朝會。

  滿朝文武,列侯、將軍、九卿、文臣,盡數齊聚殿內。昨日議事不歡而散,燕王的人選懸而未決,眾人心裡都各有盤算,今日再次議事,一個個都神色各異,等著看風向。

  劉邦高坐王座之上,目光掃過殿內眾人,緩緩開口:「昨日議事,眾卿各有推舉,爭執不下,燕王的人選,終究沒能定下來。今日,咱們就把這件事定下來。燕地是北境重鎮,關乎大漢邊防安危,眾卿有什麼想法,儘管直言,不管是功臣還是宗室,只要合適,都可以推舉。」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安靜。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沒有率先開口。昨日的三派,推舉溫疥的降臣們,知道溫疥根本沒希望,不敢再出頭;沛縣的老臣們,雖然心裡還是想推舉曹參,可也摸不准劉邦的心思,不敢貿然開口;樊噲、酈商等人,也憋著一口氣,想再推舉呂澤,可看著劉邦的臉色,也不敢先說話。

  就在這滿殿寂靜之時,審食其從文臣之列,緩步走了出來,對著劉邦躬身一禮,隨即朗聲開口,聲音傳遍了整個前殿:「陛下,臣有推舉。臣以為,鎮守燕地、出任燕王的最佳人選,非皇長子劉肥莫屬!」

  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大殿之中。

  殿內眾人瞬間譁然,紛紛轉頭看向審食其,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誰也沒想到,審食其會站出來,推舉年僅十六歲的皇長子劉肥。就連站在武將之列的盧綰,也猛地抬起頭,看向審食其,臉上滿是錯愕。

  王座上的劉邦,臉上不動聲色,只是淡淡道:「哦?你推舉皇長子?說說你的理由。」

  「臣遵旨。」 審食其躬身,將昨日與劉邦所言的核心理由,條理清晰地在朝堂上娓娓道來,「陛下,燕地毗鄰匈奴,是大漢北方的門戶,事關北境安危、社稷穩固,非同小可。鎮守此地者,首重忠心,其次重能力,唯有陛下最親近、最信得過的人,才能擔此重任。」

  「皇長子劉肥,乃陛下親生骨血,劉氏宗親,與陛下血脈相連,這份忠心,是任何外姓功臣都無法比擬的。唯有讓皇長子坐鎮燕地,這北境的大門,才會牢牢握在劉氏手裡,陛下才能高枕無憂。」

  「其次,如今天下初定,異姓諸侯王林立,陛下威加海內,自然能鎮撫四方,可百年之後,太子繼位,需有同姓藩王拱衛中央,屏藩漢室。周朝享國八百年,靠的是同姓諸侯分封;秦朝二世而亡,弊在宗室無尺土之封。如今陛下封皇長子為燕王,正是為大漢江山固本培元,為後世子孫築牢根基。」

  「至於皇長子年少,臣以為,不足為慮。可擇選賢能大臣,出任燕國國相,輔佐皇長子治理燕地,整飭邊防。平陽侯曹參,戰功赫赫,治政有方,對陛下忠心耿耿,若是以曹參為燕相,輔佐皇長子,文能安邦,武能定國,足以鎮住燕地局面,抵禦匈奴南下,絕無後顧之憂。」

  一番話說完,條理清晰,有理有據,從邊防安危,到江山社稷,再到具體的輔佐方案,都說得明明白白。殿內原本嘈雜的議論聲,瞬間停了下來,眾人紛紛陷入了沉思。

  他們都是跟著劉邦打天下的人,怎麼會不懂審食其話里的道理?只是之前眾人都想著,燕王之位,該從功臣里選,誰也沒敢往分封劉氏宗親的方向去想。

  可審食其這一提,眾人瞬間就反應過來了 —— 這哪裡是審食其自己的主意,分明是陛下心裡就是這麼想的,不然審食其怎麼敢貿然提出封皇長子為燕王?還連帶著把曹參為相的方案都想好了?

  就在眾人還在愣神之際,一向以明哲保身著稱,極少在這種朝堂大事上率先表態的曲逆侯陳平,突然從文臣之列走了出來,對著劉邦躬身一禮,朗聲道:「陛下,臣以為,辟陽侯所言,句句金玉良言,深謀遠慮,臣深以為然!」

  眾人又是一愣,沒想到陳平竟然第一個站出來附和。

  陳平撫著鬍鬚,繼續道:「燕地乃北境險地,非至親至信者,不足以託付。皇長子乃陛下血脈,血脈相連,忠心無虞,封燕王以鎮燕地,是上上之選。有平陽侯輔佐,更是萬無一失。臣懇請陛下,恩准辟陽侯所請,立皇長子為燕王,以固北境,以安社稷。」

  陳平多精明的人,一眼就看穿了這裡面的門道。審食其敢在朝堂上提出這個提議,必然是提前跟陛下通過氣,甚至是陛下授意的。這才是最符合劉邦根本利益的選擇,封自己的兒子,總比封外姓功臣要放心得多。他此刻站出來支持,既是順了劉邦的心意,也能在這件定策之功里,分一杯羹,何樂而不為?

  陳平這一表態,瞬間打破了朝堂上的僵持。

  沛縣的老臣們,你看我,我看你,瞬間就想通了。本來他們推舉曹參,是想給老兄弟爭一個裂土封王的機會,可現在陛下明顯是想封自己的兒子,他們再堅持推舉曹參,就是不識抬舉,觸陛下的霉頭了。更何況,就算曹參沒當成燕王,去燕地做國相,也是位高權重,總領燕地軍政,也不算虧。


  當即,汝陰侯夏侯嬰率先站了出來,躬身道:「陛下,臣也以為,辟陽侯所言極是。立皇長子為燕王,鎮守北境,最為妥當,臣附議!」

  緊接著,絳侯周勃也開口:「臣附議!皇長子乃陛下親子,坐鎮燕地,我等都放心!」

  連周勃、夏侯嬰都表態了,其他的沛縣功臣、列侯將軍們,自然紛紛跟上,一個個上前躬身,齊聲附和:「臣等附議!懇請陛下立皇長子為燕王!」

  那些燕地的降臣們,更是見風使舵,連忙跟著跪地附和,連原本推舉溫疥的話,半個字都不提了。

  就連樊噲,此刻也閉了嘴,不敢再提推舉呂澤的話了。畢竟封的是劉邦的親兒子,他再幫呂家爭,就是徹底的不識時務,別說劉邦會不高興,就算是呂后知道了,也未必會領他這個情。

  不過片刻功夫,滿朝文武,盡數跪倒在地,齊聲奏請:「臣等懇請陛下,立皇長子劉肥為燕王,鎮守燕地,以固北境!」

  看著底下跪倒一片的群臣,劉邦心裡滿意至極。他先是假意嘆了口氣,對著眾人道:「眾卿都覺得劉肥合適?可他畢竟才十六歲,年紀尚輕,從未經歷過政事、戰事,朕怕他難當此大任,耽誤了北境邊防的大事啊。」

  審食其立刻再次躬身,朗聲道:「陛下,皇長子雖年少,卻聰慧仁厚,虛心好學,有曹相輔佐,必能快速成長,擔起鎮守燕地的重任。更何況,燕地最重要的,是血脈與忠心,能力可以慢慢歷練,唯有忠心,無可替代。還請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立皇長子為燕王!」

  「臣等懇請陛下,立皇長子為燕王!」 群臣再次齊聲高呼,聲震殿宇。

  劉邦見狀,這才順水推舟,點了點頭,語氣鄭重道:「既然眾卿都如此認為,都覺得劉肥堪當此任,那朕,就依眾卿所請!」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朗聲下旨:「傳朕旨意,封皇長子劉肥為燕王,總領燕地上谷、漁陽、右北平、遼西、遼東五郡,即日前往薊城就藩,鎮守大漢北境。」

  「另,著平陽侯曹參為燕國相國,總領燕地軍政事務,輔佐燕王治理地方,整飭邊防,抵禦匈奴。欽此!」

  旨意一下,殿內眾人再次齊聲叩首:「臣等遵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而人群之中,太尉盧綰默默站著,臉色蒼白,雙手緊緊攥著,陰冷的盯著審食其,心裡五味雜陳。他知道,自己的燕王夢,在這個小白臉的攛掇下,徹底碎了。可他看著王座上的劉邦,看著滿朝附和的群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連一絲不滿都不敢表露,只能死死地壓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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