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伐燕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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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辟陽城侯府內,燈火被厚重的帷幔攏住,只在中央投下一片明亮的光,將案上鋪開的燕趙輿圖照得一清二楚。

  出城前一日,審食其屏退了所有侍從,只召來了最核心的幾人 —— 燕國丞相溫疥、趙國國相張蒼、校尉李尚,四人圍坐在案前。

  審食其的指尖落在輿圖上的辟陽城,指尖輕輕敲了敲,率先打破了沉默:「今日把諸位請來,是要定明日出城的章程。臧衍清晨在城下吃了癟,絕不可能善罷甘休,必然帶著那一千輕騎,在城外的密林里埋伏著,就等著我們送溫相出城,往洛陽去。」

  李尚立刻躬身道:「辟陽侯放心,屬下帶著兩千禁軍,就算是正面硬沖,也能護著您和溫相殺出重圍,保准臧衍占不到半分便宜!」

  「硬沖,難免要打一場硬仗。」 審食其搖了搖頭,目光掃過輿圖,「我們只有兩千人,臧衍的一千騎皆是燕地邊軍,熟悉地形,擅長騎射奔襲,就算我們能勝,也必然會有折損。更重要的是,我們的目標從來不是殺出重圍回洛陽,而是有更要緊的事要做,不能在這裡耗損兵力。」

  這話一出,在場的三人皆是一愣。溫疥更是滿臉詫異,忍不住問道:「辟陽侯,不回洛陽?那我們…… 那這封謀逆的密信,不儘快奏報給陛下嗎?」

  「密信自然要送,卻不必我們親自送。」 審食其抬眼看向溫疥,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溫相,你我都清楚,陛下要伐燕,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這場仗,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必勝之仗,唯一的變數,就是北方的匈奴。」

  他的指尖順著輿圖往北滑,落在了長城一線,繼續道:「臧荼之所以敢鋌而走險,敢招兵買馬,私通匈奴,賭的就是匈奴能南下支援他。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這場仗打得足夠快,快到匈奴的援軍還沒來得及越過長城,漢軍就已經平定了燕地,結束了戰事。絕不能讓楚漢爭霸的局面重演,更不能讓匈奴借著中原內亂,染指關內。」

  張蒼撫著鬍鬚,眼中精光一閃,瞬間明白了審食其的意思:「辟陽侯是想…… 搶在陛下大軍出動之前,先一步打入燕地,打亂臧荼的部署?」

  「正是。」 審食其點了點頭,指尖重重落在了輿圖上的 「易縣」 二字上,「聲東擊西,只是第一步。我們先讓一小隊騎兵,扮成我和溫相的模樣,帶著十餘騎從南門出城,往東南方向去,故意吸引臧衍的注意力,讓他以為我們要走小路往洛陽送密信,他必然會帶著全部人馬全力追擊。」

  他頓了頓,繼續道:「與此同時,我會立刻派人快馬前往曲周縣,通知酈商將軍,讓他帶著麾下三千禁軍,連夜折返,在東南方向這片麥田裡設下埋伏。我已經問過本地的鄉老,這片麥田八月麥熟,麥稈高過人,田間小路狹窄,兩側皆是曠野,是最適合打伏擊的地方。臧衍追了一夜,人困馬乏,一頭撞進去,必然會被酈商將軍打得大敗,再也沒能力來騷擾我們。」

  李尚聞言,眼睛瞬間亮了,撫掌道:「好計策!先把臧衍這條瘋狗引走,再讓酈商將軍給他狠狠來一下,一勞永逸!」

  溫疥也連連點頭,可隨即又皺起了眉:「可就算解決了臧衍,我們接下來該往何處去?就算密信八百里加急送往洛陽,陛下集結大軍,也至少需要一月時間,這段時間,我們總不能一直待在辟陽縣吧?」

  「自然不能。」 審食其的目光再次落在易縣上,語氣變得鄭重起來,「這就是我要說的,更重要的事。溫相,你是燕國的丞相,執掌燕國國政,手裡必然有燕國的相府印信,對不對?」

  溫疥一愣,連忙點頭:「自然有!我從薊城出逃時,拼死把相府印信帶出來了!燕國各郡縣的守軍,見印信如見我本人,這是燕國的法度!」

  「這就夠了。」 審食其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等臧衍被引走,城外再無阻礙,我就帶著你,還有李尚麾下的兩千禁軍,連夜北上,直奔燕趙邊境的易縣。臧荼還沒把你反正的事告知各地守衛,我們便靠著你的燕相印信,騙開易縣的城門,搶占這座重鎮。」

  這話一出,屋內瞬間安靜下來。張蒼猛地站起身,臉上滿是震驚:「辟陽侯不可!易縣是燕國的南大門,是燕地的邊軍重鎮,城防堅固,易守難攻,你只帶兩千人北上,就算能騙開城門,一旦臧荼派大軍圍攻,你們就成了瓮中之鱉,太危險了!」

  「張相放心,我算過。」 審食其擺了擺手,語氣沉穩,「拿下易縣之後,我們就守在這裡。易縣卡在燕趙之間,是燕地南下的必經之路,我們占了這裡,就等於在臧荼的心口插了一把尖刀。臧荼必然會慌,會調集大軍來圍攻易縣,他的注意力就會全被我們吸引。」

  審食其的目光掃過三人,「只要我們能拖住臧荼一個月,等到陛下的大軍從洛陽出發,兵臨燕地,臧荼就插翅難飛了。」


  一番話說完,邏輯清晰,環環相扣,從誘敵到設伏,從奪城到堅守,每一步都算得明明白白。溫疥愣在原地,看著審食其的目光里,滿是震驚與敬佩,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劉邦與呂后會如此信任這個年輕的治粟內史,這份膽識與謀略,絕非尋常人能比。

  就在這時,張蒼忽然開口,語氣無比堅定:「辟陽侯,這誘敵的差事,交給我來做。」

  眾人皆是一愣,看向張蒼。審食其連忙道:「張相,萬萬不可!這誘敵之事太過兇險,臧衍一旦發現中計,必然會惱羞成怒,你若是有半分閃失,我如何向陛下交代?」

  「兇險?你帶著兩千人深入燕國腹地,去搶易縣的堅城,直面臧荼的大軍,那才是真的兇險!」 張蒼擺了擺手,撫著鬍鬚哈哈大笑,「老朽一把年紀了,總不能陪著你這個後生晚輩去闖龍潭虎穴。我與溫相年歲相當,身形也差不離,扮成他的樣子,再讓軍侯扮成你,臧衍隔著老遠,根本看不出來。這誘敵的活,除了我,沒人比我更合適。」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更何況,我是趙國國相,臧衍就算發現中計,也不敢真的把我怎麼樣。他要是敢傷了我,就等於徹底得罪了趙國,張敖的大軍立刻就能北上伐燕,他擔不起這個後果。你放心,這趟差事,我去做,萬無一失。」

  審食其看著張蒼堅定的神情,心中滿是動容。他知道張蒼素來沉穩,從不是衝動之人,此刻主動請纓,全然是為了替他分擔風險。他沉默了片刻,對著張蒼深深一揖:「張相高義,審某感激不盡!此行兇險,萬事小心。」

  「放心,老朽惜命得很。」 張蒼笑著扶起他,眼中滿是笑意。

  屋內凝重的氣氛,瞬間輕鬆了不少。審食其收斂心神,再次看向輿圖,對著張蒼交代起了後續的安排:「張相,等伏擊結束,臧衍敗退之後,你不必隨酈商將軍北上,立刻回邯鄲。」

  「第一,將溫相帶來的密信,以八百里加急送往洛陽皇宮,呈給陛下,將臧荼私通匈奴、意圖謀反之事,原原本本奏報給陛下,讓陛下儘快整軍備戰,出兵伐燕。」

  「第二,立刻派人前往代地,通知代地的守軍,加強長城一線的守備,嚴防匈奴趁虛南下。我帶著兵馬在易縣大鬧一場,吸引臧荼的全部注意力,也能極大減輕代地的防守壓力,讓代地有足夠的時間整軍布防。」

  審食其看著張蒼,語氣鄭重:「之前我便與你說過,陛下有意讓你出任代國相國,總領代國軍政。等陛下的旨意一下,你務必即刻動身前往代地,整飭邊防,安撫百姓,牢牢守住代地這道大漢的北大門。無論燕地的戰事如何,絕不能讓匈奴越過長城一步,這是重中之重。」

  張蒼聞言,神色也變得無比鄭重,對著審食其拱手道:「辟陽侯放心,老朽記下了。你在易縣安心堅守,代地這邊,有我在,絕不會讓匈奴越雷池一步!陛下的大軍一日不到,我便替你守好這後方的關口一日!」

  諸事議定,再也沒有半分遲疑。

  天還未亮,辟陽城便悄然動了起來。

  西門率先大開,審食其、溫疥與李尚率領的兩千精銳禁軍,列著嚴整的陣型,大張旗鼓地往西而去,一路旌旗招展,聲勢浩大,引得城外的斥候連連回報。可隊伍走了不到十里,便借著密林的掩護,連夜朝著北方疾馳而去,目標直指燕趙邊境的易縣。

  幾乎是同時,南門悄然開啟,張蒼身著布衣,扮成溫疥的模樣,身邊跟著身著九卿朝服的漢軍軍侯,帶著十餘騎快馬,朝著東南方向疾馳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曠野的晨霧之中。

  而曲周縣方向,酈商早已接到了審食其的密信,帶著三千精銳禁軍,星夜兼程,早已潛入了那片金色的麥田之中,布下了天羅地網,只等著臧衍帶著人馬,一頭撞進來。

  晨霧散去,朝陽升起,漳河沿岸的曠野之上,三路人馬,各奔東西,一場關乎燕地存亡、大漢北境安定的棋局,已然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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