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奚涓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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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煙塵滾滾漫捲荒郊,碎石被疾馳的馬蹄踏得飛濺,劉邦一行人跌跌撞撞朝著西方奔逃,身後楚軍的喊殺聲如附骨之疽,非但沒有減弱,反倒隨著風勢愈發清晰,每一聲都像重錘般敲在眾人的心尖上。晨霧早已被廝殺的熱浪驅散,烈日刺破雲層,將地面曬得滾燙,劉邦光裸的那隻腳踩在粗糙的碎石路上,皮肉被硌得鮮血淋漓,每跑一步都鑽心刺骨,卻不敢有半分停歇。

  「劉邦休走!留下項上首級!」

  一聲暴喝陡然從身後炸響,雄渾的嗓音裹挾著霸王獨有的威壓,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審食其下意識回頭望去,只見楚軍鐵騎如洪流般席捲而來,為首那人身披烏金重鎧,甲葉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手中霸王槍直指天際,槍尖凝著未乾的血跡,胯下烏騅馬神駿非凡,四蹄翻飛間踏起漫天煙塵,正是恨劉邦入骨的項羽。他身側跟著兩員心腹大將,季布手持一柄長戟,面色冷峻如冰,眼神死死鎖定前方劉邦的身影;項莊則揮舞著一對長劍,口中嘶吼著沖向漢軍殘部,兩人各率數十精銳騎兵,緊緊簇擁在項羽左右,勢要將劉邦一行斬盡殺絕。

  「大王,快!項羽已經追上來了!」 夏侯嬰嘶吼著,一手死死架住劉邦的胳膊,半扶半拽地往前沖,另一隻手握著佩劍,時不時回頭格擋幾下零星追來的楚軍散騎。

  審食其與申屠嘉、周季並肩護在劉邦身側,三人手中兵刃緊握,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沿途儘是潰散的漢軍士兵,有的衣衫不整,有的身負重傷,在楚軍騎兵的追殺下哀嚎奔逃,不少人倒在馬蹄之下,瞬間被踏成肉泥。申屠嘉胳膊上的傷口還在滲血,繃帶早已被血水浸透,卻依舊咬牙堅持,每有靠近的楚軍散騎,便揮劍迎上,招式雖不及猛將凌厲,卻招招狠辣,只為為劉邦爭取逃亡時間。周季則手持長槍,時不時挑翻沖在前頭的楚軍斥候,口中高聲呼喊著讓殘兵往兩側潰散,儘量為劉邦一行掃清逃亡障礙。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震徹四野的怒喝:「漢王莫慌!末將奚涓在此斷後!」

  眾人回頭,只見漢將奚涓手持一柄數十斤重的鑌鐵大刀,帶著麾下僅剩的五十餘名殘兵,猛地停下腳步,轉身朝著楚軍鐵騎迎了上去。他原本負責側翼護衛,見楚軍主力追來,深知若無人斷後,劉邦一行遲早會被追上,便主動收攏殘兵,決意以死相拼。奚涓雙目圓睜,鬚髮皆張,鎧甲上布滿刀劍痕跡,卻依舊身姿挺拔如松,他將大刀扛在肩上,對著劉邦遠去的方向拱了拱手,隨即回頭望向逼近的楚軍,吼聲震得地面都微微發顫:「項羽匹夫!想傷我王,先踏過末將的屍體!」

  項羽策馬奔至近前,見不過數十名殘兵竟敢攔路,眼中閃過一絲濃烈的不屑,抬手揮出霸王槍,槍尖帶著千鈞之力,朝著奚涓狠狠刺去,口中冷喝道:「螳臂當車,自不量力!」

  烏騅馬速度極快,轉瞬便至奚涓面前。奚涓咬緊牙關,雙手緊握大刀刀柄,渾身肌肉緊繃,將畢生力氣灌注於雙臂,猛地揮刀格擋。「鐺 ——!」 金鐵交鳴的巨響震耳欲聾,火星在槍刀相撞處四濺,一股磅礴的巨力順著刀身傳入奚涓體內,他虎口瞬間被震裂,鮮血順著刀柄滴落,手臂發麻發脹,連退五六步才勉強穩住身形,腳下的泥土被踩出深深的坑窪。

  「將軍!」 麾下殘兵見狀,紛紛揮刃上前,將奚涓護在中間,朝著楚軍騎兵衝殺而去。可這些漢軍士兵早已歷經兩日奔逃與突襲,疲憊不堪,兵器甲冑也多有殘缺,哪裡是項羽麾下精銳騎兵的對手?楚軍騎兵揮舞著長刀,馬蹄踏過之處,漢軍士兵紛紛倒地,慘叫聲、兵刃斷裂聲此起彼伏,不過片刻功夫,便有大半殘兵倒在血泊之中,只剩下十餘人身負重傷,卻依舊死死擋在奚涓身前,不肯後退半步。

  奚涓紅了眼,看著麾下士兵一個個倒下,心中怒火與悲痛交織,他猛地推開身前的殘兵,揮舞著大刀再次沖向項羽,口中嘶吼道:「項羽!我與你拼了!」

  他刀勢雄渾,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朝著項羽的腰間劈去。項羽冷笑一聲,手腕翻轉,霸王槍精準地格開大刀,隨即槍尖一挑,順著刀身滑向奚涓的咽喉。奚涓連忙側身閃避,槍尖擦著他的脖頸划過,帶起一縷鮮血,卻也讓他險之又險地躲過一劫。不等奚涓穩住身形,卻不料項羽的第二槍突然從側面襲來,狠狠敲在他的左肩,骨頭碎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噗嗤 ——」

  劇痛讓奚涓眼前發黑,他強撐著沒有倒下,再次朝著項羽衝去。項羽眼中閃過一絲不耐,不再與他周旋,雙腿猛地一夾馬腹,烏騅馬疾馳上前,霸王槍裹挾著雷霆之勢,徑直刺穿了奚涓的胸膛。冰冷的槍尖從後背穿出,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項羽的烏金鎧甲,也染紅了腳下的土地。奚涓瞪大了眼睛,手中的大刀 「哐當」 一聲掉落在地,他死死盯著項羽,嘴角溢出鮮血,想要說些什麼,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身軀緩緩失去力氣,最終轟然倒地,雙眼圓睜,死不瞑目,手中仍死死攥著裂口的大刀。


  「奚將軍!」 審食其回頭望見這一幕,睚眥欲裂,眼中滿是悲痛與無力。正是奚涓這以死相拼的阻攔,為他們爭取了寶貴的兩刻鐘,劉邦一行人已然奔出數里,朝著陳郡方向疾馳而去,身後的陽夏軍營早已被火海吞沒,只留下漫天煙塵與廝殺的餘響。

  「追!今日必斬劉邦!」 項羽怒喝一聲,抽出霸王槍上的血跡,策馬揚鞭,率領騎兵繼續追擊。他看著前方劉邦一行人狼狽的背影,眼中殺意沸騰,當年彭城之戰未能擒殺劉邦,今日天賜良機,絕不能再讓這老匹夫逃脫,定要一雪前恥,了結這多年的恩怨。季布與項莊緊隨其後,一邊催促騎兵加速,一邊清理沿途潰散的漢軍殘兵,楚軍鐵騎如同離弦之箭,朝著劉邦一行追去。

  距離在不斷拉近,楚軍的馬蹄聲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身後楚軍士兵的嘶吼聲。劉邦嚇得魂飛魄散,雙腿發軟,好幾次險些摔倒在地,若不是夏侯嬰死死架著他,早已被追兵趕上。夏侯嬰、審食其等人也是面色慘白,心中一片絕望 —— 前方是荒蕪的郊野,無險可守,身後是項羽的精銳鐵騎,兵力懸殊,再這樣下去,不出半個時辰,便會被楚軍追上,到時候所有人都難逃一死。

  申屠嘉揮劍斬殺一名追來的楚軍斥候,手臂上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噴涌而出,他喘著粗氣道:「審中尉,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楚軍太快了,咱們得找個地方隱蔽,拖延些時間!」

  審食其環顧四周,只見前方皆是平坦的荒郊,根本無隱蔽之處,只能咬牙道:「不行!只能往前沖,儘快趕到陳郡!陳郡有守軍,只要到了那裡,咱們就安全了!」

  可話音剛落,項羽的騎兵便已追至百米之外,霸王槍的寒光在陽光下清晰可見,劉邦嚇得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口中哀嚎道:「完了…… 寡人今日要死在這裡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兩側山林中突然傳來一陣震天的號角聲,緊接著便是密集的馬蹄聲與士兵的吶喊聲!兩道漢軍身影從山林中疾馳而出,左側一隊人馬打著赤色旗幟,旗面上一個大大的 「呂」 字格外醒目,為首將領手持一柄月牙長戟,身姿矯健,正是呂澤麾下猛將丁復;右側一隊人馬同樣打著呂字旗,為首將領揮舞著一柄鐵劍,劍法凌厲,乃是蟲達!兩人各率兩千精銳步兵與騎兵,如同猛虎下山般,從兩側朝著楚軍騎兵夾擊而來。

  「項羽休走!丁復在此,速速束手就擒!」

  「蟲達奉命護駕!爾等楚軍,休得放肆!」

  丁復長戟橫掃,勢如破竹,直接將沖在最前面的幾名楚軍騎兵挑落馬下,麾下士兵緊隨其後,結成嚴密的陣型,朝著楚軍中路衝殺而去;蟲達則率領騎兵繞至楚軍側翼,鐵劍翻飛間,楚軍騎兵紛紛墜馬,陣型瞬間被打亂。楚軍雖然精銳,但一路追擊數十里,早已人困馬乏,且兵力僅有數百人,與突然殺出的四千漢軍相比,懸殊極大。更重要的是,丁復與蟲達麾下的士兵皆是呂澤精心訓練的精銳,戰力強悍,面對楚軍絲毫不落下風。

  項羽勒住烏騅馬,眉頭緊緊緊鎖,眼中滿是驚愕與警惕。他萬萬沒有想到,呂澤的兵馬會突然出現在這裡,看這架勢,顯然是早有準備,難道呂澤早已料到他會追擊劉邦?項羽目光掃過兩側山林,生怕還有漢軍埋伏,心中暗忖:今日兵力不足,又遭前後夾擊,若繼續糾纏,恐怕會陷入重圍,到時候非但抓不到劉邦,反而會損兵折將。

  季布連忙策馬上前,湊近項羽身側,沉聲勸諫道:「霸王,敵軍援軍突襲,我軍兵力懸殊,且將士們早已疲憊,不宜久戰!」

  項莊也急聲道:「是啊霸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今日錯失良機,他日咱們再整軍來戰,定能擒殺劉邦!眼下還是先撤軍為妙!」

  項羽看著越來越近的漢軍,又看了看遠處被丁復、蟲達士兵護在中間的劉邦,心中怒火中燒,卻也知道季布與項莊所言有理。他緊握霸王槍,槍尖因用力而微微顫抖,眼中滿是不甘,對著劉邦的方向厲聲喝道:「劉邦!今日算你走運!他日我定率大軍踏平陳郡,將你挫骨揚灰,以泄我心頭之恨!」

  說罷,項羽猛地調轉馬頭,對著楚軍士兵高聲下令:「撤軍!回固陵!」

  楚軍士兵聞言,立刻收攏陣型,在季布與項莊的掩護下,朝著固陵方向疾馳撤退。丁復與蟲達也沒有窮追不捨,一來是擔心楚軍有埋伏,二來是首要任務是保護劉邦安全,兩人只是率軍遠遠跟在楚軍身後,直至楚軍徹底消失在視野中,才下令收兵。

  丁復、蟲達策馬來到劉邦面前,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行禮:「末將丁復(蟲達),參見漢王!屬下奉呂將軍之命,在此接應漢王,來遲一步,還望漢王恕罪!」

  劉邦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冷汗淋漓,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是擺了擺手,示意兩人起身。審食其、夏侯嬰等人也鬆了口氣,看著那些打著呂字旗的漢軍,眼中滿是慶幸 —— 若不是丁復、蟲達及時趕到,今日眾人恐怕都要葬身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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