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漢王手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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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審食其的手指觸到懷中那絹帛,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緊。他緩緩抽出劉邦的親筆手令,緩緩展開,漢王的朱印在帳內燭火下熠熠生輝,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韓相國,諸位將軍,且聽我宣讀漢王手詔!」 審食其高舉手令,聲音陡然拔高,壓過了帳內的竊竊私語,「漢王詔曰:齊地已定,田廣歸降,天下共主,當息兵戈。著韓信所部即刻罷兵,嚴守平原津邊境,不得擅自攻齊,違者以軍法處置!」

  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大帳內瞬間陷入死寂,唯有燭火跳動的噼啪聲。李左車、陳豨等韓信親信部將面面相覷,神色各異,看向韓信的目光中多了幾分遲疑。畢竟是漢王親筆手詔,抗詔的罪名,沒人敢輕易承擔。

  韓信的臉色終於變了,冷峻的面容上掠過一絲動搖。他盯著審食其手中的手令,朱印的紋路清晰可見,那是劉邦獨有的印記,絕無偽造可能。他沉默著,手指不自覺地敲擊著案幾,心中的天平在 「遵詔罷兵」 與 「攻齊建功」 之間劇烈搖擺 —— 罷兵便意味著錯失平齊的大功,可抗詔,又要背負不忠的罵名。

  「將軍,不可動搖!」 蒯徹見狀,立刻上前一步,高聲打斷了韓信的沉思。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審食其,又轉向韓信,語氣急促而懇切,「將軍請三思!酈食其不過是個儒生,審食其亦只是個文士,兩人匹馬入齊國,憑著三寸不爛之舌,就說降了齊國七十多座城池!而相國您呢?率領數萬將士,浴血奮戰數年,才攻下趙國五十多座城。您當了這麼多年將軍,耗費了無數兵力糧草,功勞反倒比不上一個儒生和一個佞幸?這傳出去,天下人會如何看待將軍?將軍的顏面何在?」

  這番話,字字戳中韓信的痛處。他猛地攥緊拳頭,眼中的動搖漸漸被不甘與憤懣取代。

  審食其心中一緊,連忙開口駁斥:「蒯先生此言差矣!韓相國,漢王待你不薄!把他坐的車子給你坐,他穿的衣裳給你穿,他吃的食物給你吃,這世上能有幾人得有這般恩遇!乘人之車者載人之患,衣人之衣者懷人之憂,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漢王對你恩重如山,你怎能為了獨占功勞,就見利忘義、背恩忘德!」

  可蒯徹根本不給韓信猶豫的機會,上前一步擋在韓信身前,眼神陰鷙如狼:「審使者休要空談恩義!成大事者,當順勢而為!天與弗取,反受其咎;時至不行,反受其殃!齊人素來狡詐,今日歸降,明日難保不會反水。唯有大軍壓境,徹底拿下齊地,才是一勞永逸之計!才是真正為漢王謀!將軍若此時罷兵,他日齊人復叛,臨陣反水,只會對漢王不理,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我們現在必須要被為漢王拔掉這個隱患!」

  他湊近韓信,壓低到只有兩個人聽到聲音,語氣帶著蠱惑:「將軍手握重兵,平定齊地後,便可據齊自守,與漢王、項羽三足鼎立,何必再屈居人下?這天下,未必不能有將軍一席之地!」

  最後這句話,如同一顆火星,點燃了韓信心中的野心。他猛地抬頭,眼中的遲疑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決絕與狠厲。他盯著審食其,緩緩開口,聲音冰冷刺骨:「漢王的手詔,本將收到了。但齊地虛實難辨,本將不能冒這個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今日,這齊地,本將攻定了!」

  「韓信!你敢抗詔?」 審食其又驚又怒,厲聲喝問。

  「抗詔又如何?」 韓信冷笑一聲,猛地一拍案幾,對帳外大喝,「來人!將審食其拿下!帳外他的隨從,一併擒來,不得有誤!」

  帳門應聲而開,數十名手持利刃的親兵蜂擁而入,瞬間將審食其團團圍住。審食其身後的兩名隨從想要反抗,卻被親兵們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韓信,你會後悔的!」 審食其掙扎著,卻被兩名親兵反剪住雙臂,劇痛從肩頭傳來。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陣打鬥聲與呵斥聲,片刻後,申屠嘉被兩名親兵押了進來。他衣衫凌亂,嘴角掛著血跡,顯然是經過了一番抵抗。

  「審使者!」 申屠嘉怒目圓睜,對著韓信怒吼,「你這背主之徒,必遭天譴!」

  韓信懶得理會他,揮了揮手,示意親兵將申屠嘉押到一旁。

  蒯徹緩緩走上前,目光落在審食其身上,帶著一絲冰冷的笑意。他從一名親兵手中抽出佩劍,劍刃出鞘,寒光凜冽。他一步步逼近審食其,將冰冷的劍刃架在了審食其的脖子上,劍尖微微用力,劃破了一層油皮,刺痛感瞬間傳來。

  「審食其,」 蒯徹的聲音低沉而陰狠,帶著復仇的快意,「昔日邯鄲營帳,是你的劍架在我的脖子上,你有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我的劍會反過來架在你的脖子上?」

  冰冷的劍鋒貼著脖頸,死亡的氣息瞬間籠罩了審食其。他盯著蒯徹那雙充滿怨毒的眼睛,心中一沉 —— 今日這平原津大營,怕是難以脫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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