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雲頂下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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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六點,「雲頂」私人會所,天字號包間。

  燈光是精心調試過的暖金色,照在昂貴的紅木桌面上,映出龍在天那張看不出情緒的臉。他坐在主位,指尖搭在高腳杯細長的杯柄上,紅酒在杯中靜止如血。

  半個小時前,他剛收到那條消息——刀疤那幫人,全栽了。二十七個,一個沒剩,現在估計正在局子裡挨個錄口供。

  雖然助理信誓旦旦保證刀疤不會亂說話,說那小子老娘在龍家控制的療養院,知道輕重。但失敗就是失敗,像一記無形的耳光,抽在他龍三少臉上,火辣辣的疼。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好酒,但此刻嘗不出滋味。

  包間的門被推開。

  趙啟明走了進來,五十出頭,身材保養得宜,穿著合身的藏青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是那種在體制內多年修煉出的標準笑容——溫和,得體,滴水不漏。

  「龍總。」趙啟明笑著伸出手,「久等了。」

  「趙主任哪裡話,我也剛到。」龍在天起身,熱情地握住對方的手,力道恰到好處,「快請坐,路上辛苦。」

  兩人落座,服務員悄無聲息地上前斟茶。是頂級的金駿眉,茶湯橙紅透亮,香氣裊裊。

  開場是慣例的寒暄。龍在天臉上始終掛著笑,兩人就像戴著面具,表面應和著,但心裡都有自己的盤算。

  酒過三巡,桌上幾道精緻的招牌菜動了一半。

  龍在天放下筷子,拿起熱毛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後抬起眼,看向趙啟明。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透出一種談正事的專注。

  「趙主任,咱們是老朋友,客套話就不多說了。『軒轅一期』隔熱瓦的訂單,龍氏集團,必須拿下。」

  趙啟明也放下筷子,拿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用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他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為難。

  「龍總,你的實力,我當然清楚。」他抬眼,目光與龍在天相接,「但這次……凡星那邊送來的樣品,數據確實漂亮。傅工那個人,你是知道的,技術上一根筋,眼裡容不得沙子。他看完測試報告,在所里的技術評審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面說的原話——『凡星的材料性能,全面超越我們現有供應商』。」

  龍在天捏著酒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傅東……真這麼說的?」他問,聲音依舊平穩,但溫度降了幾分。

  「一字不差。」趙啟明點頭,表情無奈,「不止他,所里好幾個年輕的技術骨幹,看完數據都跟著點頭。年輕人嘛,容易被新技術、新概念吸引。」

  「傅工是專家,我尊重他的專業判斷。」龍在天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聲音壓得更低,「但趙主任,你比我更明白,國家重點工程,要考慮的從來不只是冷冰冰的性能參數。供應鏈穩不穩定?企業背景干不乾淨?有沒有境外資本的影子?長期合作靠不靠得住?……這些,都需要綜合評估,需要時間驗證。」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我聽說,傅工對凡星那個叫陳凡的年輕人,很是欣賞,私下裡沒少夸。年輕人有技術熱情,是好事。但有時候……也容易感情用事,把個人好惡帶進專業判斷里,這就不太合適了,您說呢?」

  趙啟明沒接話,只是端起茶杯,送到嘴邊,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水氤氳的熱氣,暫時模糊了他鏡片後的眼神。

  龍在天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放下酒杯,手伸向西裝內側口袋,動作從容不迫。掏出兩個沒有任何標識的素白色信封,厚度截然不同。他用兩根手指,輕輕將信封推到趙啟明面前的桌布上。

  「趙主任,」他聲音輕得像耳語,卻每個字都清晰無比,「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

  他先指了指較薄的那個信封:「這是雪梨大學一位校董的私人推薦信。令公子出國留學,這封信……應該能幫上點忙。」

  趙啟明的目光落在信封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桌布上劃了一下。

  龍在天又指了指那個明顯厚實許多的信封,嘴角勾起一絲瞭然的笑:「這張瑞士銀行的卡,裡面是六百萬。密碼是令公子的生日。年輕人出門在外,花銷大,就當是我這個做長輩的,給他添點零花錢,讓他安心求學,別為俗務分心。」

  趙啟明的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他端起已經半涼的茶,又喝了一大口,似乎想壓下喉嚨里突然的乾澀。


  「龍總……」他聲音聽起來有些發緊,「這……這太過了。不合適。」

  話是這麼說,但他的目光,卻像被磁石吸住一樣,黏在那兩個信封上,尤其是那個厚的。

  「趙主任這就見外了。」龍在天臉上的笑容加深,顯得無比真誠。

  「您為國家、為所里兢兢業業這麼多年,勞苦功高。照顧一下您的家屬,解決點後顧之憂,是我們這些受惠於國家政策的企業,應盡的本分,也是心意。」

  說著,他極其自然地伸出手,不是去拿信封,而是拿起趙啟明隨手放在桌邊的皮質公文包,拉開拉鏈,將兩個信封穩穩地放了進去,然後合上拉鏈,將包推回趙啟明手邊。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自然得仿佛只是幫朋友遞了個東西。

  趙啟明放在膝上的手,手指蜷縮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公文包,又飛快地瞥開視線,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頭,泄露了一絲掙扎,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東西掩蓋了。

  沉默在奢華的包間裡蔓延了幾秒,只有中央空調發出極其輕微的送風聲。

  趙啟明再次開口時,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平穩,只是話題突兀地一轉:「不過龍總,傅工那邊……確實是個問題。他總這麼替凡星說話,在所里的評審會上,會影響很多人的判斷,讓工作很難開展啊。」

  龍在天身體微微後靠,做出傾聽的姿態,眉頭也配合地皺起:「哦?趙主任有什麼高見?」

  趙啟明沉吟片刻,像在認真思考,然後才緩緩道:「傅工技術能力是所里拔尖的,這一點毋庸置疑。我聽說,西北基地那邊,最近有個保密級別很高的重點項目,正缺他這樣既有理論深度、又有工程經驗的頂尖專家。我覺得……讓他去支援一段時間,既能解決那邊的燃眉之急,也能讓傅工開闊一下視野,接觸些更前沿的東西,對他個人發展也是好事。」

  「支援多久?」龍在天問,眼神專注。

  「至少……半年吧。」趙啟明給出了一個明確的時間,「調令,我明天一上班就可以安排。」

  龍在天眼中那抹陰鬱終於散開,露出真切的笑意。他重新舉起酒杯,杯中的紅酒在燈光下蕩漾出誘人的光澤。

  「趙主任考慮問題,總是這麼周全妥帖。」他語氣里滿是讚賞,「來,我敬您。預祝傅工在西北,前程似錦。」

  兩隻酒杯在空中輕輕相碰,發出清脆的「叮」一聲。

  酒液入喉,龍在天感覺那股一直堵在胸口的悶氣,終於順暢了些。

  放下酒杯,趙啟明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用閒聊般的口吻說道:「對了龍總,還有件事。凡星那批樣品的測試數據,現在在所里技術部門傳得很廣,不少人都看到了。光是調走傅工一個人……恐怕,還是堵不住所有人的嘴啊。」

  「這個嘛……」龍在天拿起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笑容變得深邃而冰冷,「趙主任大可放心。凡星那邊……蹦躂不了多久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我收到一些風聲,他們那個工廠,在環保排放、安全生產規範方面……好像存在不少『歷史遺留問題』。說不定啊,很快就會有相關的職能部門,上門去進行『全面的、細緻的』檢查。這企業嘛,一旦被這種檢查盯上,恐怕就得焦頭爛額一陣子,哪還有精力顧什麼訂單不訂單的,您說呢?」

  趙啟明鏡片後的目光閃動了一下。他當然聽懂了這話里的意思——以龍氏的實力,想整垮凡星這樣的企業手段多的很。

  他點了點頭,表情嚴肅:「合規經營,安全生產,確實是企業的生命線,馬虎不得。」

  「是啊,底線不能破。」龍在天附和著,又給自己倒了小半杯酒,搖晃著酒杯,語氣變得似有深意,「哦,還有件事,順嘴一提。我聽說凡星那個陳凡,年輕氣盛,做事比較……莽撞,為了搶市場,得罪了不少同行,也搞得一些管理部門很頭疼。趙主任您身份特殊,跟他接觸的時候,最好也……保持點距離,劃清界限。免得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啊。」

  這話,已是赤裸裸的威脅和警告——如果你趙啟明敢腳踩兩條船,或者暗中給凡星行方便,那龍家不介意把你也一起拖進這灘渾水。

  趙啟明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那標準化的笑容差點沒維持住。他迅速端起茶杯,借著喝水的動作掩飾那一瞬間的僵硬。

  「多謝龍總提醒。」他放下茶杯時,笑容已經重新焊在了臉上,「我會注意的,一定注意。」

  飯局又持續了約莫兩個小時,氣氛重新變得「熱烈」而「融洽」。兩人敲定了下周再聚的時間,趙啟明起身告辭。


  龍在天親自將他送到會所門口,目送那輛黑色的奧迪A6L駛入夜色,臉上熱情的笑容像退潮般迅速消失,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助理如同影子般從門廊的立柱後現身,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身側。

  「三少,」助理聲音壓得極低,「東西他收下了,沒再推辭。傅東的調令,明天一早就會下發。」

  「嗯。」龍在天從鼻子裡哼出一聲,轉身往會所里走,腳步不疾不徐,「但這還不夠。調走一個傅東,只能讓凡星暫時啞火,拖延點時間。我要的,是讓他們徹底出局,再也翻不了身。」

  「通知我們養的那些人,」他聲音平靜,卻字字透著寒冰,「把手裡所有關於凡星的材料都準備好。明天太陽升起之前,我要看到環保、安監、消防、勞動監察……所有你能想到的部門,排著隊去凡星『拜訪』。理由要正當,程序要合規,但檢查……可以特別『仔細』一點。」

  他要的,就是這種鈍刀子割肉的效果。讓陳凡疲於應付各種檢查、整改、約談,耗盡他的時間、精力和耐心,讓他根本無暇他顧。

  「是。」助理立刻記下,接著匯報另一件事,「刀疤他們的家屬,都已經安撫到位了,該給的錢一分不少。律師那邊傳來消息,刀疤在裡面把所有事情都攬在自己身上,說是看凡星不順眼,想撈一筆,跟其他人無關。」

  龍在天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算得上滿意的神色,雖然很淡。

  刀疤這條狗,總算沒白養。他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他老娘在龍家控制的頂級療養院裡安享晚年。他要是敢亂咬,這些轉眼就能變成催命符。

  「告訴律師,不惜代價,把刑期給我壓到最低。」龍在天吩咐道,「另外,派人以『公司慰問』的名義,再給刀疤老娘送一筆營養費過去。要讓他家裡的人知道,跟著龍家,就算一時失手,家裡人也有人管,後半輩子也有著落。」

  打一巴掌,得給顆更甜的棗。這是他駕馭下面那些人的不二法門。既要讓他們怕,也要讓他們看到實實在在的「忠」的好處。

  助理一一應下,又問:「三少,那……『熔爐計劃』還繼續嗎?」

  龍在天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窗前,背影挺拔,卻籠罩在一層無形的戾氣之中。窗玻璃映出他此刻的臉,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眼睛,黑沉得像暴風雨來臨前最壓抑的夜空。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心:

  「繼續。」

  「而且,要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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