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草原王帳囚金枝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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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親的儀仗離京那日,天色未亮,長街兩側就已站滿了自發前來相送的百姓。

  他們不言語,只是安靜地站著,手裡提著燈籠,匯成一條通往城門的光河。

  宮門前,皇后穿著最端莊的冕服,握著沈梔的手,指尖的涼意透過織錦傳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將女兒的手握得很緊,緊到骨節都有些發痛。

  沈昭淵站在一旁,他看著妹妹身上那套繁複的嫁衣,只對她說了一句話:「照顧好自己。」

  皇帝親自為沈梔理了理額前的碎發,言語間滿是疼惜與不舍:「到了草原,若受了委屈,只管派人告訴父皇,父皇為你做主。」

  沈梔跪下面露不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兒臣,謝父皇恩典。也請父皇,母后,太子殿下保重身體。恕兒以後不能在身前盡孝。」

  皇后偏頭擋住了眼中的淚光。

  太子走上前,把她扶起來,「照顧好自己。」

  當車隊啟程,沿著那條光河緩緩前行時,長街兩側的百姓忽然齊齊跪下。

  「恭送公主殿下!」

  「願公主殿下此去安康!」

  聲音匯聚在一起,在清晨的冷風中傳出很遠。

  百姓們不懂朝堂上的算計,他們只知道,這位金枝玉葉的公主,是為了他們才遠嫁蠻荒。

  這份恩情,他們記在心裡。

  皇帝站在城樓上,看著下方萬民跪拜的場景,看著那輛承載著他女兒,也承載著萬民敬仰的馬車,臉上溫和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他之前沒想到,百姓居然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這讓他生出了濃濃的不安。

  民心。

  他這個女兒,竟在不知不覺中,收攏了這麼多民心。

  這可不是一件好事。

  送親的隊伍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後,皇帝轉身走下城樓,沒有回後宮,徑直去了御書房。

  「來人。」他的聲音變冷。

  一名黑衣暗衛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書房內,單膝跪地。

  「去安排,等北原的接親隊伍一到,就動手。」皇帝的聲音很輕,帶著狠意,「做的乾淨些,要讓所有人都以為,是北原內鬥,誤殺了公主。」

  「記住,她必須死在朔王的地盤上,死在朔王的人面前。」

  「是。」暗衛領命,身影再次融入陰影之中。

  皇帝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初升的朝陽,心中殺意翻湧。

  死了的公主,才是最有用的公主。

  允陽你可不要怪我,父皇首先是帝王,其次才是父親。

  …………

  和親的隊伍一出京城地界,行進的速度便慢了下來。

  長長的車隊在官道上不疾不徐地走著,送親的禮部侍郎錢豐,是個年近半百的文官,平日裡在朝堂上,是出了名的與秦家派系不對付,此刻卻對公主的行程安排沒有半句異議。

  護送的禁軍統領周勇,則每日都板著一張臉,將隊伍四周護得鐵桶一般,不讓任何人靠近公主的車駕。

  這兩人都是皇帝的心腹,他們的存在,就是為了確保送親萬無一失。

  只是在無人察覺到時候,隊伍中不知不覺多了一些生面孔。

  他們有的扮作伙夫,有的扮作隨行的雜役,很自然地融入了進來,沒有人察覺到任何異常。

  馬車內,沈梔正借著燭火看書。

  靈霞走了進來,悄無聲息地遞過一張捲成細卷的紙條。

  沈梔放下書卷,接過紙條展開。

  是舅舅秦威的親筆信。

  信上內容很簡單,只有寥寥數語,讓她萬事小心,不必驚慌,他已經安排好了一切,絕不會讓她受到半分傷害。

  沈梔看完,將紙條湊到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

  有舅舅和哥哥的人在,她自然是安心的。

  只不過……

  她抬眼,看了一眼在車外守夜的幾個宮女和太監。

  那些都是父皇特意從宮裡撥給她的人,一個個看起來恭敬本分,可那份「忠心」,是對著誰,就不言而喻了。


  沈梔取過筆墨,在新的紙上寫了起來。

  寫完,她將信交給靈霞:「想辦法送出去。」

  「是,殿下。」

  …………

  轉眼,一個多月過去。

  送親的隊伍已經深入北地,離邊關越來越近。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這一路,實在太過不太平。

  他們幾乎每隔幾天就會遇到一波「流寇」,那些人悍不畏死,出手狠辣,完全不像是普通的山匪。

  護送的禁軍死傷慘重,連禮部侍郎錢豐都差點受傷,嚇得他好幾天都吃不下飯。

  而皇帝賞賜給沈梔的那些宮女太監,更是死傷大半。

  反倒是沈梔自己,因為一直被禁軍統領周勇「重點保護」在隊伍中央,加上靈霞靈霧等貼身侍女寸步不離,竟是毫髮無傷。

  錢豐和周勇看著日益減少的隨行人員,心中也泛起了嘀咕。

  他們是奉命來「送」公主上路的,可如今這架勢,公主活得好好的,他們自己這邊的人倒快死光了。

  不知道為什麼,他們心頭也有了不好的預感。

  這天傍晚,隊伍正在一處背風的山谷紮營。

  一名斥候快馬加鞭地沖了回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大人!公主殿下!前方十里,發現大批北原騎兵!是……是朔王的王旗!」

  這個消息讓整個營地都沸騰了起來。

  來了!

  接親的隊伍,終於來了!

  這意味著,這段艱苦又危險的路途,總算要到頭了。

  錢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周勇也下令全軍戒備,準備迎接。

  只有馬車裡的沈梔,在聽到這個消息時,端著茶盞的手停頓了一下。

  朔王。

  那個傳聞中,殘暴嗜血,親手砍下自己兄弟頭顱才登上王位的草原之王。

  她未來的夫君。

  即便心中早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可在這一刻,她還是無法完全平靜。

  深吸一口氣,她喚道:「靈霧,更衣。」

  當沈梔換上那一身無比隆重的大陽朝服,頭戴九翟鳳冠,從馬車上走下來的時候,整個營地都安靜了一瞬。

  她站在那裡,身形纖細,卻自有一股不可冒犯的貴氣。

  錢豐連忙上前,站在她身後一步,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北原王駕。

  遠處,地平線上煙塵大起。

  馬蹄聲由遠及近,初時還只是隱約的雷鳴,很快便化作了撼天動地的鼓點,一聲聲,重重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黑色的鐵甲洪流出現在視野之中,為首的一騎,格外高大。

  距離太遠,看不清面容。

  但沈梔能感覺到,有一道目光,越過了數百人的距離,越過了紛飛的塵土與獵獵作響的王旗,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道目光,帶著灼熱,帶著蠻橫的審視與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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