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草原王帳囚金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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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往的熏著安神香,味道清雅悠長,一踏入殿中,便讓人不由自主地放緩了心神。

  皇后正臨窗坐著,手裡拿著一柄小巧的銀剪,慢條斯理地修剪著一盆長勢極好的蘭花。

  聽到宮人通傳,她放下剪子,回頭看過來,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意。

  「允陽來了。」

  「母后。」沈梔上前,規矩地行了禮。

  皇后拉住她的手,讓她在自己身邊坐下,細細打量著她的臉:「怎麼瞧著清減了些?可是近來沒好好用膳?」

  「女兒沒有,只是許久未見母后,心中掛念。」沈梔順著母親的話,語氣親昵。

  她目光掃過殿內侍立的宮人,她們一個個都低眉順眼,存在感微弱。

  沈梔握住皇后的手,輕聲說:「兒臣好久沒見到母后了,今日想跟母后說說體己話。你們都先退下吧,哥哥到了再來稟報便是。」

  她這話說的自然又帶點女兒家的嬌氣,聽不出任何異樣。

  皇后向來寵愛這個唯一的女兒,聞言更是寵溺地笑了:「都聽允陽的,你們下去吧,昭淵到了再來稟報。」

  「是。」

  宮人們魚貫而出,厚重的殿門被輕輕合上,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殿內的光線似乎都暗了一些,只剩下母女二人。

  等到殿內徹底安靜下來,皇后才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端起茶盞輕啜一口,目光落在女兒身上,開口問道:「梔兒這是有什麼事情要跟母親說?」

  沒了外人,她也就不再維持笑意,眼神里多了幾分擔憂。

  她自己的女兒她清楚,若非真有要緊事,不會特意屏退左右。

  沈梔沒有繞彎子。

  她迎著母后的目光,聲音很輕,「母后知道於清雪嗎?」

  空氣中瀰漫的安神香,在這一刻好像都失去了作用。

  皇后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過了幾息,才緩緩將茶盞放回桌上,發出一聲輕微的磕碰聲。

  她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原本還帶著些許暖意的面容,變得一片空白。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沈梔,那眼神複雜得讓沈梔有些讀不懂。

  良久,皇后才輕輕嘆出一口氣,像是要把積壓在心底多年的鬱氣都吐出來。

  她問:「你怎麼知道了?」

  這句反問,比任何直接的回答都更有力。

  沈梔放在膝上的手收緊,指尖掐進了柔軟的布料里。

  原來秦初昕說的,竟然是真的。

  這個念頭在腦海里閃現,讓她整個人都有片刻的恍惚。

  她原本還存著萬分之一的僥倖,或許是秦初昕為了某種目的,編造出來的謊言。

  可母后的反應,徹底打碎了她最後的幻想。

  父皇,她那個看似威嚴又慈愛的父皇,真的在外面養著一個女人,甚至還有一個兒子。

  那她算什麼?

  她的太子哥哥又算什麼?

  她尊貴無比的母后,又算什麼?

  無數個念頭在沈梔腦中翻滾,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追究秦初昕如何得知這個秘密的時候,當務之急,是確認這件事的全部真相,以及它會帶來的後果。

  如果秦初昕所言全部屬實,那她、母后、還有哥哥,確實該為自己的將來好好打算了。

  沈梔穩住心神,將秦初昕今日所說的話,一五一十地複述給了皇后聽。

  沒有添油加醋,只是客觀地陳述,包括那個叫於清雪的女人,那個只比太子小一歲的兒子,以及……

  父皇打算為那個兒子謀劃太子之位,甚至想要害死母后,哥哥,還有她。

  隨著她的敘述,皇后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放在扶手上的手,無意識地收攏,保養得宜的指甲在名貴的紫檀木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直到沈梔說完,殿內又是一片長久的沉默。

  「呵。」

  皇后忽然發出了一聲短促的笑,那笑聲里只有無盡的嘲諷和悲涼。

  「於清雪……本宮當然知道。」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壓抑許久的憤恨,「那個女人,本宮與她鬥了快二十年了。」


  沈梔心頭一跳。

  皇后慢慢抬起眼,看向殿頂那繁複華麗的藻井,目光悠遠,像是在透過它看很遠的地方。

  「我原以為,他不過是無情,這些年對我、對你們兄妹冷淡,只是因為帝王心性涼薄。」

  「我原以為,他就算再寵愛那個女人,也不會昏聵到動搖國本。」

  「虎毒不食子,我總想著,昭淵是他的嫡長子,是儲君,你是他唯一的嫡公主,是他的臉面。他再如何,也不會對自己的親生骨肉下手。」

  皇后一連說了三個「我原以為」,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裡帶上了無法掩飾的顫抖。

  這個在大陽國最尊貴的女人,這個無論何時都端莊得體的國母,終於在自己女兒面前,露出了最真實的情緒。

  「沒想到啊……沒想到……」皇后喃喃自語,眼眶微微泛紅,「他為了那個女人,為了那個賤種,竟然可以做到這一步。」

  她轉過頭,攥住沈梔的手,力道大得讓沈梔都覺得有些疼。

  「不,也不對。」皇后眼神驟然清明起來,那其中的冷光讓沈梔都感到心悸,「其實那個女人也不過是他的幌子!他真正忌憚的,是我,是你哥哥……」

  「他怕的,是我們秦家!」

  這段話像驚雷一樣,在沈梔耳邊響起。

  「我們秦家手握兵權,你舅舅鎮守北疆,你外祖是三朝元老,門生故舊遍布朝野。他坐在這個皇位上,睡不安穩!他怕,怕有一天我們秦家會功高震主,怕太子太過倚重外家,將來會架空他這個皇帝!」

  「所以,他需要一個聽話的、沒有根基的兒子來做太子!他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能名正言順廢了昭淵,打壓我們秦家的理由!」

  「那個於清雪,那個私生子,就是他準備了二十年的刀!」

  原來是這樣。

  沈梔終於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風花雪月的愛恨情仇,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政治陰謀。

  她的父皇,不僅僅是一個薄情的丈夫,更是一個冷酷的君王。

  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力,他可以犧牲妻子,可以犧牲兒子,也可以犧牲她這個女兒。

  和親,是為了拉攏朔蒼,得到草原的軍事支持。

  一旦草原成了他的盟友,他就可以毫無顧忌地對北疆的舅舅動手。到那時,秦家倒了,太子也就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廢儲便成了順理成章的事情。

  好一招釜底抽薪。

  沈梔從未見過母后這個樣子,她凌厲,憤怒,像一頭被觸碰了逆鱗的雌獅。

  但沈梔想,如果是她自己,在知道少年夫妻、多年枕邊人不僅心有所屬,甚至還處心積慮地策劃著名要害死自己全家,害死自己的兒女後,她一定做不到母后現在這樣,還能清晰地分析出這背後的利害關係。

  她只會覺得冷,從心底深處泛上來的冷意,幾乎要將她凍僵。

  原來她從小到大享受的父愛,太子哥哥所擁有的一切,都不過是鏡花水月。

  當那把刀舉起來的時候,隨時都會破碎。

  殿內再次陷入了死寂,母女二人各懷心思,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殿門外傳來一個太監壓低了的聲音,恭敬地稟報:

  「娘娘,公主,太子殿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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