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二混子是戀愛腦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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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梔一聽京市來了掛號信,心思早飛到郵電所去了。

  她抱著陶理塞給她的桃酥邊角料,轉身就往大隊部跑。

  天邊還剩一點紅,曬穀場的人沒散乾淨,社員們還圍著陶建國看那張供銷社回執。

  「陶隊長,明兒真做五十個?」

  「那五十個算誰的?」

  「俺家大妮手巧,能不能報名?」

  陶建國被問得腦袋發漲,拿著菸袋鍋敲桌腿:「一個一個來!先給知青和隊裡會針線的女同志試做,帳本寫清楚,件數寫清楚,誰也別想著渾水摸魚。」

  沈梔跑到門口,脆聲喊:「大隊長,我想開介紹信,明天去縣裡取掛號信。」

  陶建國抬頭一看是她,態度比早上好了不少。

  下午那幾個發圈給陶家村掙了臉,他這會兒看沈梔,越看越覺得這城裡姑娘不光會吃細糧。

  「家裡寄來的?」

  「郵電所讓陶大哥帶的話,說寫了我的名字,得本人去取。」

  陶建國點點頭:「取信能開,明兒去縣裡別亂跑,取完就回來。眼下副業剛開頭,你這手藝得抓緊。」

  沈梔立刻保證:「我回來就做五十個,不耽誤隊裡的事。」

  陶建國讓會計翻出介紹信本,蘸了墨水,寫上「陶家村生產大隊知青沈梔同志,前往縣郵電所取掛號信。」

  蓋章時還叮囑一句:「介紹信收好,路上有人查就拿出來。現在票證緊,縣城人多,別讓人把東西摸走。」

  「我知道。」

  沈梔接過介紹信,折好放進藍布衫內袋,還拍了拍。

  她心情好,走路都快了幾分。

  陶理還站在曬穀場邊,手扶著二八自行車的車把,看她從大隊部出來,一路往知青點去。

  小姑娘走得急,辮子甩在肩後,手裡還護著那包桃酥,像怕誰搶走。

  陶理看著看著,牙根咬了下。

  他不是村里那些沒見過城裡姑娘的小年輕。

  可沈梔剛來陶家村那天,他就多看了兩眼。

  那天新知青被拖拉機送到曬穀場,塵土糊了半邊天。

  別的知青下車先找行李,有人抱怨路難走,有人問住哪兒,沈梔卻站在車邊,捏著手帕擦鞋尖的泥。

  她穿著藍衫黑褲,頭髮編得齊整,臉被太陽曬紅了,脾氣不小。

  有個男知青伸手要幫她拿箱子,她還往旁邊躲了躲,說:「別碰,我自己拿得動。」

  結果箱子剛離車板,她手腕就壓得垂下去,硬撐著不肯喊人。

  陶理那時候正從縣城回來,車後架綁著一袋碎布頭和半包煙。

  他本來沒打算管閒事。

  可沈梔抬頭問路時,聲音軟,話又講得客氣:「同志,請問知青點怎麼走?」

  陶理那會兒就覺得,這小知青不適合陶家村。

  太乾淨,太嬌,脾氣還倔。

  村里泥地、稀飯、工分、雨天漏屋頂,哪一樣都能磋磨人。

  他把車停下,沒答她的話,直接把她箱子拎到後架上。

  沈梔愣住,追著問:「你幹啥?」

  他說:「送你去知青點。」

  她打量了他一下,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理由,居然沒有跟對那人似的對他,而是說:「那謝謝你,同志。」

  陶理一路沒說話,心裡卻把人記住了。

  後來她去挑水,桶里只裝半桶還灑了一路,他沒忍住幫她挑了。

  她去供銷社買肥皂,被售貨員哄著說沒貨,還認真翻票證夾……

  每次陶理都告訴自己,別靠太近。

  他名聲差,沒爹沒娘,村里人提他都要繞路。

  沈梔是京市來的知青,家裡還能寄掛號信,指不定哪天就返城。

  兩人不一樣。

  可沈梔偏偏不躲他。

  一口一個陶大哥,叫得順。

  要水找他,去供銷社也不怕他,吃了他的桃酥還敢討價還價。


  陶理舌尖抵了抵後槽牙,低聲罵了句:「真會招人。」

  他清楚自己不是啥正經好人。

  從前別人怕他,他也樂得省事。

  現在沈梔往他跟前湊,他不想再裝沒心思。

  她要是一直這樣信他,用那雙亮亮的眼睛看他,還把他當好人,那他總有辦法讓她留在自己身邊。

  不是現在。

  現在她還小,沒吃夠鄉下苦,也沒看明白誰能護住她。

  陶理低頭看了一眼車把上掛著的布袋。

  裡面是他從公社拿回來的碎布頭,按理該明天交給隊裡。

  可他挑了幾塊顏色好的單獨留著,想著沈梔做發圈能用。

  他以前從沒給誰留過東西。

  這事說出去,那些弟兄能笑掉牙。

  陶理把布袋往車筐里一塞,推車往村口走。

  明天去縣裡,他得早些把車胎打足氣。

  嬌氣的小知青坐后座,路上顛著可不成。

  …………

  另一頭,沈梔回到知青點時,屋裡正點著煤油燈。

  女知青那間土坯房不大,炕上鋪著幾床舊褥子,牆邊釘著木板架,搪瓷缸、鋁飯盒、針線包都擠在一處。

  李紅梅正蹲在地上補襪子,看見沈梔進門,立刻問:「介紹信開著了?」

  沈梔把介紹信拿出來晃了晃:「開著了,明天就可以去了。」

  屋裡幾個人都停下手裡的活。

  一個叫趙蘭的女知青羨慕道:「你家裡人真惦記你,掛號信多半是匯款單吧?」

  「也可能是包裹單。」李紅梅咽了咽口水,「家裡肯定給你寄了好東西,麥乳精、餅乾、棉線襪,說不準還有肉罐頭。」

  沈梔也盼著是包裹單。

  她大哥走前答應過,到了地方就給她寄東西。

  嫂子也說,會把她愛吃的芝麻醬和幾塊香皂塞進去。

  她把桃酥邊角料打開,分給李紅梅一塊:「先吃這個,別光想著我的包裹。」

  李紅梅接過來,小口咬著,捨不得快吃:「陶理給你的?」

  「嗯。」沈梔沒多想,「他說縣城買的。」

  趙蘭壓低聲音:「沈梔,你明天跟陶理去縣裡?」

  「他剛好去縣裡,順路帶我。」

  屋裡安靜了點。

  李紅梅看了一圈,趕緊說:「有啥大不了的?陶理雖然混,可他今天幫大隊辦副業,還把樣品送成了。人家有自行車,縣裡路遠,沈梔搭個車省腳力。」

  趙蘭還是不太放心:「村里嘴雜,你坐他后座,傳出去不好聽。」

  沈梔皺了皺鼻子:「我去縣裡取掛號信,有大隊介紹信,又不是偷偷摸摸。」

  李紅梅贊成:「就是,正大光明的事,誰敢亂編,就讓他去大隊部說。」

  白景坐在炕尾,手裡拿著針,半天沒穿上線。

  煤油燈照在她臉上,臉色不大好。

  她看著沈梔被眾人捧著,又被家裡寵愛的樣子,胸口堵得厲害。

  上輩子她剛下鄉那陣,也天天盼家裡來信。

  後來只盼來幾句話。

  「你姐姐身體不好,家裡困難,你在鄉下要懂事。」

  「糧票沒有多的,你自己掙工分。」

  「你弟弟要進廠,家裡要攢錢。」

  再後來,家裡來信就只剩要東西。

  要土雞蛋,要干蘑菇,要鄉下便宜的紅薯干。

  她在陶家村熬日子,家裡卻把她當成能往回扒拉東西的勞力。

  為什麼沈梔就有哥哥嫂子惦記,這才下鄉幾天就迫不及待給她寄東西了?

  而且現在還能有陶理護著,有副業分,有布票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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