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二混子是戀愛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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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家村的早晨,雞叫了好幾遍,知青點的門才接連開了。

  土坯房外頭搭著草棚,棚下放著兩隻木桶,一口缺了沿的陶盆。

  幾個知青圍著水缸洗臉,涼水一撲,人也清醒了大半。

  沈梔站在門檻邊,穿著洗得乾淨的藍布衫,褲腳扎得整齊,手裡攥著一塊白毛巾。

  她從小在家沒幹過重活,下鄉才幾天,掌心已經磨出紅印。

  昨晚她翻來覆去睡不踏實,耳邊全是老鼠跑過房梁的聲響。

  女知青李紅梅啃著窩頭,含糊道:「沈梔,你今天跟白景一組,去南坡地拔草。記分員說了,新知青先按半個勞力記,幹得好再加。」

  沈梔把毛巾掛回竹竿上,皺了皺鼻子:「半個勞力幾個工分啊?」

  「女同志六分,半個勞力三分。」

  李紅梅掰著指頭算,「三分換不了多少糧,你要是想吃細糧,就得靠家裡寄糧票。」

  沈梔沒接話。

  她大哥說過會寄包裹,可從京市到這裡,路上也得不少日子。

  知青點的玉米糊糊剌嗓子,窩頭硬,鹹菜齁,她嘴上沒抱怨,肚子卻很實誠。

  而此時白景坐在灶台邊,手裡捏著半塊紅薯,半天沒動。

  她今天很不對勁。

  往常她總會搶著問記分員誰分到輕省活,也愛盯著沈梔的衣裳和發卡看,話裡帶刺。

  今天她只低著頭,指甲把紅薯皮摳下一片又一片,眼皮下壓,像有心事一樣。

  沈梔本來不想管。

  白景對她沒好氣,她又不是沒脾氣的人。

  可兩人今天分到一組,下地幹活總要互相照應。

  她走過去,語氣還算客氣:「白知青,你是不是不舒服?要是真難受,等會兒跟記分員說一聲,別撐著。」

  白景抬頭看她。

  那一眼很快,又帶著說不清的防備。

  沈梔被看得不舒服,眉頭也皺了起來:「我好心問你。」

  白景把紅薯塞進嘴裡,咽得急,差點噎住。

  她拍了拍胸口,硬邦邦回:「沒事,你顧好你自己吧,南坡地的草可不會因為你長得好看就自己倒下。」

  李紅梅聽不下去:「白景,你這話咋酸溜溜的?人家關心你也有錯?」

  白景把碗一放:「我說錯了?下鄉不是來享福的,誰都別想著靠臉混工分。」

  沈梔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脾氣也上來了:「你放心,我不靠臉,也不靠你。」

  說完,她提起鋤頭就往外走。

  白景盯著她的背影,手指摳住碗沿。

  上一世陶家村沒有沈梔。

  那時候知青點裡,村里小伙子獻殷勤最多的是她。

  雖然那些人土氣,手上全是泥,可有人幫挑水、有人送紅薯、有人把家裡的雞蛋偷偷塞給她。

  後來她忍著嫁給了村里人,只盼有口飽飯吃,那個時候看到那些知青吃苦,她卻可以休息的時候,她心中是暗喜的。

  但是沒想到,政策會突然放鬆,知青能回城的回城,能考試的考試,她卻被孩子和婆家拖在泥里……

  這一回,她提前把路想好了。

  可陶家村卻突然多了一個上輩子沒有出現過的沈梔。

  京市來的,衣裳乾淨,說話軟,吃不了苦,卻讓人討厭不起來。

  所以上輩子衝著她獻殷勤的那群人都衝著沈梔去了。

  更麻煩的是,陶理居然也注意到她了。

  想到陶理,白景的手停住了。

  上輩子,陶理是村里出了名的混人,他是孤兒,二混子小霸王一個,也沒人能管得了他。

  不上工,不服管,常往縣城跑,而且跟一堆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她是完全不想招惹他的,但是他手上有很多好東西……她忍著噁心跟他打過交道,但是他和那群黏上來的男人不一樣,這個人不是好惹的,她看出來了,所以有意減少跟他的接觸,幸好他也沒過多糾纏她。

  後面開放之後就不見人影了,有人說是在外面犯事被關了,有人說他得罪人被打死了,還有人說他賺了大錢……也沒個准。


  沒想到這輩子他居然看上了沈梔。

  白景咬下最後一口紅薯。

  不行,她不能讓沈梔把好處占了。

  南坡地離知青點不遠,繞過曬穀場,再過一條水溝就是。

  田埂上站著記分員陶福貴,手裡夾著小本子,鉛筆頭削得尖,誰來晚了都要記上一筆。

  「新知青都聽好!」陶福貴扯著嗓門,「今天拔草,別把苗拔了。誰偷懶,扣工分。誰鬧事,也扣工分。」

  幾個社員在旁邊笑。

  「城裡娃細皮嫩肉,估計半天就喊手疼。」

  「喊也沒用,工分頂呱呱,沒工分就少分糧。」

  沈梔裝作沒聽見,彎腰去拔草。

  她手生,拔了兩把就發現不對,草根沒拔乾淨,泥還粘了手。

  她嫌髒,卻沒有甩開,只用草葉把泥蹭掉,接著干。

  白景在另一頭,心不在焉的,半天沒扯起來幾根草,只是時不時往村口方向看。

  沈梔拔了半壟,額頭出了汗。

  她看白景又停下,忍了忍,還是開口:「白知青,你要是累了就坐一會兒,別站著發呆。等會兒記分員看見,咱倆都不好看。」

  白景把草往籃子裡一扔:「我說了沒事,你別管我。」

  「行。」沈梔把鋤頭往地上一插,「我不管。」

  她說到做到,轉身去另一邊干。

  可她心裡也發愁。

  照這個速度,今天三分工都懸。

  她不是不想干,是手不聽使喚。

  要是再被扣工分,晚上知青點又得吃稀糊糊。

  她現在最想念家裡的白面饅頭和芝麻醬燒餅。

  正想著,田埂那頭傳來幾聲起鬨。

  「喲,陶理來了!」

  「陶二混子,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你也知道上工?」

  「他上啥工,八成又去縣城晃回來了。」

  沈梔抬頭看過去,眼睛亮了。

  陶理從村道上走來。

  他個子高,舊軍綠褂敞著懷,袖子卷到胳膊上,褲腳沾著灰。

  肩上扛著一把鋤頭,走路沒個正形,偏偏誰擋在前頭,他一句話不說,對方自己就讓開。

  村里人都說他不是好人。

  沈梔卻覺得他挺有用。

  昨天她挑水挑不動,陶理路過,沒問她同不同意,直接把水桶拎走,放到知青點門口。

  前天她去供銷社買肥皂,售貨員說沒貨,陶理從櫃檯後頭喊了句「劉姐,別哄新來的」,售貨員板著臉拿出兩塊,陶理還幫她換到半斤江米條。

  這人凶歸凶,辦事好使。

  沈梔把鋤頭丟給李紅梅看著,提著籃子迎上去,聲音脆生生的:「陶大哥,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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