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學長怎麼兩幅面孔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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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梔本以為經過昨晚那個離譜的照面,自己絕對要失眠到天亮,腦子裡甚至已經排練了幾十種今天再見到莊凜時的補救話術。

  事實證明,她完全高估了自己的神經敏感度。

  陷進那張價值連城的真絲大床後,不過五分鐘,所有的尷尬就被洶湧的困意徹底淹沒。

  再睜眼,視線所及之處全是刺目的白光。

  陽光越過未拉嚴實的窗簾縫隙,直愣愣地落在地毯上。

  沈梔翻身去摸手機。

  屏幕亮起的數字讓她頭皮發麻。

  九點四十。

  寄人籬下的第一天,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而且壓根沒任何人上來叫她。

  這作息要是放在之前的大伯母家裡,門板早就被拍爛了。

  她掀開被子,用最快的速度衝進浴室洗漱。

  換上了一套中規中矩的白色長袖T恤和淺藍色牛仔褲,把頭髮紮成一個利落的高馬尾。

  對著鏡子檢查了三遍,確定沒有任何不妥當的地方,這才推開門走出去。

  走廊里靜悄悄的。

  順著鋪滿羊毛地毯的旋轉樓梯往下走,剛到拐角,沈梔就聽到一樓客廳傳來說話的聲音。

  「這盆建蘭喜陰,別擺在窗口,往茶几那邊挪挪。」

  說話的是個中氣十足的蒼老女聲。

  沈梔加快腳步走下最後一級台階,視線落在客廳中央。

  一位滿頭銀髮的老太太正站在紅木花架前。

  老人家頭髮盤得整整齊齊,穿了身剪裁得體的暗紅色香雲紗唐裝,脖子上掛著一串水頭極足的圓潤翡翠。

  背脊挺得筆直,透著經年累月積澱下來的雍容氣度。

  張媽站在旁邊,正按照吩咐搬動花盆。

  聽到腳步聲,老太太轉過頭。

  老人眼角有著很深的笑紋,面相富態,看過來時,眼底全是慈和的暖意。

  這就是那位在病房裡送走奶奶的莊夫人了。

  沈梔停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褲縫,侷促地開口打招呼:「老夫人,早上好。對不起,我起晚了。」

  「醒啦?」莊老夫人把手裡的剪刀遞給張媽,轉身朝著她招手,「快過來給我瞧瞧。」

  沈梔依言走過去。

  老太太拉起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圈,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起晚點好,小姑娘家家的,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就該多睡。我特意交代李叔和張媽他們別去吵你。昨晚睡得習慣嗎?床鋪軟硬還行嗎?」

  直白又實在的關切,把沈梔心裡那點忐忑徹底打消了。

  「都很好,床很舒服,謝謝您的安排。」她乖巧地回答。

  「跟我這老婆子客氣什麼。」老夫人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你奶奶走之前,千叮嚀萬囑咐讓我顧著你。到了這就把這兒當自己家,該吃吃該睡睡,不用拘束。以後也別一口一個老夫人的叫,聽著生分,直接叫我奶奶。」

  沈梔心裡感激,但不好意思叫的太親密,只好折中:「好的,莊奶奶。」

  老夫人也沒強求,樂呵呵地應下了。

  張媽從廚房那邊走過來,「老夫人,沈小姐醒了,我現在把早餐端出來?」

  莊老夫人點頭,催促沈梔:「去去去,先吃飯,填飽肚子咱們再聊。」

  沈梔來到餐廳。

  長條餐桌上,很快擺上了兩籠晶瑩剔透的蝦餃,一碗冒著熱氣的皮蛋瘦肉粥,還有幾碟精緻的佐餐小菜。

  沈梔拉開椅子坐下,拿起湯匙。

  空蕩蕩的餐廳里只有她一個人進食,旁邊還有傭人隨時待命,讓她多少有點不太自在。

  剛喝了一口粥,大門那邊傳來指紋鎖解鎖的提示音。

  厚重的防盜門被推開。

  莊凜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剛晨跑結束。

  褪去了昨晚那種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溫潤外衣,此刻的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運動短褲,上身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白色單薄運動背心。

  由於運動量極大,衣服布料早被汗水浸透,緊貼在軀幹上。


  隨著他的走動呼吸,緊實硬朗的腹肌輪廓在輕薄的布料下若隱若現。

  他脖子上隨意搭著一條白色毛巾,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凌亂地垂在眉骨上方。

  沈梔端著碗的動作停住了,視線不可避免地撞上了那極具衝擊力的畫面。

  她飛快地低下頭,盯著碗裡的皮蛋,努力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腦子裡卻不受控制地蹦出昨晚自己穿著睡衣開門的社死現場。

  天道好輪迴。

  昨晚他看了她,今天換她看他了。

  莊凜顯然也注意到了餐廳里的動靜。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往這邊走。

  走到餐桌旁,他抬手用毛巾擦了下脖頸上的汗水,呼吸還有些重。

  「早。」

  清透平緩的嗓音,完全沒有運動後的粗喘。

  沈梔只能再次抬起頭,「莊凜哥,早。」

  她極力將視線固定在他的臉上,堅決不往下偏移半寸。

  莊凜看著小姑娘正襟危坐、捏著湯匙渾身僵硬的模樣,很清楚她一個人面對一桌子飯菜的侷促。

  他偏過頭,看向候在一旁的張媽。

  「張媽,粥還有多的嗎?今早多跑了五公里,肚子真有些空了。」

  張媽愣了一下,隨即連連點頭:「有的有的,鍋里一直溫著呢,少爺您等會,我這就去盛。」

  莊凜拉開沈梔對面的椅子,就這麼穿著滿是汗水的運動服坐了下來。

  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桌面,對著沈梔笑。

  「今天真得沾你的光,我正好蹭一頓。」

  沈梔不是傻子。

  作為大少爺的他怎麼可能錯過早餐時間。

  那句「肚子空了」,無非是找個由頭陪她一起吃,化解她一個人晚起吃獨食的尷尬罷了。

  沈梔看著坐在對面這個體貼入微的男人,心裡暖烘烘的。

  她放下湯匙,眉眼徹底舒展開來,彎起眼睛,對著他露出了一個毫無保留的燦爛笑容。

  「那莊凜哥要多吃點,張媽的手藝真的很好。」

  女生的臉本就生得清純白淨,這一笑,臉頰邊顯出兩個極淺的梨渦,像春日裡剛剛化凍的溪水,乾淨透亮。

  莊凜注視著那個笑容,眼底的情緒有了極其細微的變化。

  他不動聲色地扣緊了放置在桌面的手指,表面上卻依舊維持著那副溫和的做派。

  「好,聽你的。」

  張媽很快端上了另一份早餐,外加一杯溫水。

  這頓飯吃得十分和諧。

  有莊凜坐在對面,沈梔完全沒了之前的拘謹。

  半小時後,兩人不約而同的放下筷子。

  沈梔抽出紙巾擦了擦嘴,主動提起接下來的計劃。

  「莊凜哥,一會我想出門一趟,去市裡的新華書店買幾本高三的教輔資料。下周一就要去明德報到了,我想提前準備一下。」

  莊凜端起水杯,仰起脖子喝水,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滑動。

  等喝完他放下杯子,他拿過椅背上的毛巾。

  「巧了。」他站起身,「我正好要去市中心的律所拿份文件,順路,一起走吧。你等我十分鐘,我上去沖個澡。」

  沈梔下意識地連連擺手,不想麻煩人。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忙你的事情,我自己查了地圖,打個車很方便的,不麻煩送我了。」

  話音剛落,坐在客廳沙發上喝茶的莊老夫人就搭了腔。

  「哎喲,我的傻梔梔。」老太太笑著搖頭,「這半山腰的私家車道,外面那些網約車和計程車根本開不上來。物業在山腳下就設了關卡,你要自己去,得靠兩條腿走四十多分鐘下山,才能打到車。」

  沈梔徹底愣住了。

  她以前住的小區,下樓走兩步就是公交站牌,打車軟體更是秒接單。

  她根本沒概念,這種真正的頂級富人區,是完全跟公共運輸絕緣的。

  莊凜沒有急著接話,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看著女孩有些呆滯的表情,眼底划過很淡的笑意。


  他當然知道這裡打不到車。

  律所那邊也根本沒有什麼需要他親自去拿的文件,只要他一個電話,就會有人送過來。

  他只不過是需要一個正當且不具壓迫感的理由,順理成章地介入她的生活軌跡罷了。

  莊老夫人繼續說:「讓他帶你去,買完了書,讓他帶你在市里吃頓好的再回來,你們年輕人有共同話題。就這麼說定了。」

  老人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沈梔再拒絕就顯得矯情了。

  她轉頭看向莊凜,眼裡的感激更甚。

  很顯然,莊凜早就知道交通不便的事實,但他沒有直接點破讓她下不來台,而是用一句「順路」把所有的困境都包攬了過去。

  這樣的人,真的很難讓人不生出好感。

  「那就麻煩莊凜哥了。」沈梔妥協道。

  莊凜將毛巾掛在脖子上,轉身往樓梯方向走。

  「不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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