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土匪的大小姐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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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梔被外面的聲音驚醒,她睜開眼,手指還搭在一隻粗糙滾燙的掌心裡。

  越岐山已經醒了。

  他靠在牆上,兩條長腿踩地,看著她因為突然坐起來而亂掉的頭髮,笑了下,沒出聲。

  院子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陳嬤嬤的嗓門急得變了調:「姑娘!老爺催得急,快些!」

  沈梔的血一下子衝到了腦門上,趕緊抽回手,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腳都沒穿鞋就跳到地上。

  轉頭一看越岐山,這人居然還坐在矮凳上,不緊不慢地伸了個懶腰。

  「你快走!」沈梔壓著嗓門,聲音細得跟蚊子叫沒兩樣。

  越岐山站起來,矮凳在地上哐地磕了一聲。

  沈梔的心揪到了嗓子眼,伸手去推他,兩隻手按在他胸口上使了全身的勁,那面胸膛跟一堵牆一樣,分毫不動。

  「你到底走不走!」

  越岐山低頭看著她。

  晨光從窗板縫隙里鑽進來,鋪在她臉上。

  頭髮散著,寢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白淨的脖頸。眼睛瞪得圓圓的,裡頭又急又惱,帶著剛睡醒還沒散盡的迷濛。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然後兩條胳膊一收,把她整個人兜了進去。

  沈梔的臉撞在他胸口上,鼻尖磕得發酸。來不及掙扎,已經被箍住了腰。力道大得她腳尖都快離了地。

  「放開!外面有人!」

  越岐山把下巴擱在她頭頂上,聲音悶悶的。

  「知道了。」

  他鬆手,退了一步。

  大掌在她頭頂按了一下,轉身走到側窗前。

  窗閂被他單手撥開,人已經半個身子翻了出去。

  一隻腳跨在窗框上的時候,他回了頭。

  「等會兒見。」

  沈梔還沒來得及問這話什麼意思,人已經沒影了。

  窗板輕輕合攏,晨風倒灌進來,吹得她鬢角的碎發飄了兩下。

  門被敲得更急。

  「姑娘!」

  「來了!」沈梔趕緊抓起床頭的外衫披上,順手把散亂的被角扯了扯,又把矮凳踢回原來的位置。

  她掃了一眼屋子。

  矮凳靠著的那面牆根底下,有一小撮干泥。

  估計是他靴底帶進來的。

  沈梔蹲下身,快手快腳地把泥渣撥到床底,拿腳尖碾了碾地面。

  剛做完這件事,門就開了。

  劉嬸走在最前面,陳嬤嬤緊跟其後,後面還有兩個小丫鬟,端著銅盆和梳妝匣。

  「姑娘怎麼臉這樣紅?」劉嬸打量了她一眼。

  「熱的。」沈梔別過臉,「被子太厚了。」

  劉嬸的目光在屋裡轉了一圈,在窗板上停了一息,沒多問。

  梳洗換衣裳的功夫,沈梔的心一直沒落下來。

  他說「等會兒見」,什麼意思?

  他翻窗出去以後去了哪裡?

  外面的聖旨又是怎麼回事?

  她想問劉嬸,又怕問出來不對勁。只好悶著頭任人擺弄,梳了個規矩的髮髻,換了件淺青色羅裙。

  走出院門的時候,晨光已經鋪滿了前院的青磚地面。

  沈母站在前廳廊下,深藍褙子穿得齊整,佛珠沒戴,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見沈梔出來,朝她招了招手。

  沈梔快走兩步到了母親身邊。

  「娘,什麼聖旨?」

  沈母拉著她的手往廳里走,嗓音壓得低。

  「太子殿下的人昨夜就到了城外,傳旨的公公天沒亮就進了城。」

  沈梔點頭,心提著。

  「你爹在裡頭接旨呢,咱們先候著。」沈母頓了一下,捏了捏她的手指。「那個越大當家也在。」

  沈梔的心頭一跳,一股莫名的心虛湧上來。

  「他是跟傳旨公公一道來的。」沈母看了女兒一眼,「說是太子殿下特意安排,讓他護送聖旨。」


  怪不得。

  他昨夜翻窗進來的時候說「我跟你哥打了個招呼,先走了」。

  原來他根本不是一個人趕回來的,是跟傳旨的人同路。

  沈梔攥著袖口,耳根又開始燒。

  跨進前廳的那一刻,她看見了他。

  越岐山站在廳堂左側靠後的位置,換了一身乾淨的玄色短打,頭髮用皮繩扎在腦後,胡茬還沒刮。

  跟一刻鐘前從她窗戶翻出去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手臂抱在胸前,站姿隨意,跟周圍幾個規規矩矩垂手肅立的家僕格格不入。

  沈梔走進來的時候,他的目光橫過來,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沈梔飛快把視線移開,腳步不停地走到母親身後站好。

  剛才還搭在她手心裡的那隻粗糙大掌。

  剛才還箍在她腰上、把她整個人兜進懷裡的那兩條手臂。現在規規矩矩抱在胸前,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沈梔咬了咬下唇,低頭努力忽視那道視線。

  前廳正中,沈知府跪在蒲團上,一名穿寶藍錦袍的中年內侍手捧明黃捲軸,正在宣讀聖旨。

  傳旨的內監展開明黃色的聖旨,尖細的嗓音在前院上方展開。

  洋洋灑灑念了一大段,沈梔只聽進去了幾個關鍵詞。

  叛亂平定,論功行賞。

  沈父升戶部侍郎,調任皇城,即刻上任。

  沈修,封御前大將軍,現有要事在身,待事畢直接回皇城述職,不必繞道。

  沈知府跪下接旨,聲音沉穩。「臣領旨,謝聖恩。」

  沈梔站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味來。

  皇城。

  居然要去皇城了。

  沈父起身,與傳旨內監客套了兩句,讓人引去偏廳奉茶。院子裡的人散了一半,剩下的三三兩兩地站著。

  沈梔沒動。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

  或者說,她知道,只是不太承認。

  目光落到廊柱旁邊。

  越岐山還站在那裡,沒有走的意思。

  他低著頭,拿腳尖踢了踢台階的碎石,看起來一點也不意外。

  沈梔看著他這個樣子,忽然就明白了。

  他早就知道。

  越岐山像是感覺到有人在看他,抬起頭,兩人的視線隔著院壩對上了。

  沈梔莫名地從那雙眼睛裡看出來一點什麼。

  是胸有成竹的意思。

  沈母從旁邊拉了一下她的手。

  「梔兒,進屋說話。」

  沈梔被母親拉著,走出幾步,忍不住回了一下頭。

  越岐山已經轉過身去了,正在跟沈知府說什麼,兩個人站在廊下,距離比以前近了一些。

  沈知府沒有皺眉,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沈梔把視線收回來,跟著母親進了屋。

  「這越大當家,剛才跟你爹說,皇城他也要去。」

  沈母坐下來,把佛珠在掌心攏了攏。

  沈梔坐在旁邊的矮凳上。「嗯。」

  沈母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轉而嘆了口氣,「你大哥不回來了,說是有什麼要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著。」

  「大哥不是一直在外面嗎。」沈梔安慰母親,「等他辦完事直接去皇城,很快就會見到的。」

  沈母想了想,覺得有道理,稍微放心了點。

  外面院子裡傳來幾聲說話聲,是沈知府在安排行程的動靜。

  越岐山的聲音也夾在裡面,說了一句什麼,沈知府哼了一聲,算是回應。

  沈梔坐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緄邊。

  她想起那枚銅令牌,昨晚拿出來準備給越岐山的,結果他沒要,今天早上起來得急,也沒來得及把它放回暗格,就這麼揣在身上出來了。

  銅面邊角硌著她胸口這裡,一下一下的。

  外面越岐山又說了一句什麼,隔著門板聽不清內容。

  沈母扭頭朝門口看了一眼,然後回過頭,不動聲色地說:「皇城的規矩,比這兒多多了。」

  話說了半截,停了一下,又接上,「不過,有些事,到了地方再說也不遲。」

  這話沒頭沒尾的。

  沈梔抬眼看她,沒接話。

  沈母也不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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