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失控戰神與他的飼養員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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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濃稠,像是被打翻的墨水瓶,浸透了整個辰星基地。

  換氣扇葉片切割空氣的嗡嗡聲單調而枯燥,除此之外,死寂一片。

  黑暗中,那團蜷縮在特製合金地板上的黑色巨影動了一下。

  不是那種夢中無意識的抽搐,而是一種極度緊繃後的驟然鬆弛,緊接著,那雙閉著的眼睛睜開了。

  綠色的虹膜在黑暗裡像兩盞幽火,但此刻,裡面那種混沌、暴虐、只有原始獸性的渾濁感正在退潮。

  就像是被狂風攪渾的湖面突然靜止,泥沙沉底,露出了下面冰冷、鋒利且理智的岩石河床。

  斯洛爾醒了。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聯邦第一軍團上將,斯洛爾,醒了。

  大腦皮層傳來的劇痛像是有無數把鈍鋸在來回拉扯,那是精神海乾涸枯竭後的後遺症。

  記憶斷片前的最後畫面,是蟲母那張令人作嘔的口器被他徒手撕裂,綠色的血液噴了他一身,緊接著就是精神核心徹底崩碎的脆響。

  他以為自己死了。

  或者變成了那種只知道流著口水撕咬同類的廢獸,在某個不知名的荒星上腐爛。

  但現在……

  斯洛爾緩緩轉動脖頸,頸椎發出咔吧一聲脆響。

  視野高度不對。

  太低了。

  他低下頭,看到了一雙覆滿黑色硬毛的爪子。

  爪墊厚實,指甲……指甲?

  那雙原本應該甚至能在大理石上抓出火星的利爪,此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圓潤感,上面還泛著一層油光,空氣里飄著股淡淡的草藥味。

  那是護爪油的味道。

  記憶像潮水一樣倒灌進來。

  不是戰場的廝殺,而是這幾天的畫面。

  那個女人。

  那個叫沈梔的女人。

  斯洛爾的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

  他記得自己是怎麼把幾百斤的體重壓在那個嬌小的身板上,死皮賴臉地當個「掛件」;記得自己是怎麼為了討一口肉乾,毫無尊嚴地在她腿邊蹭來蹭去;記得就在幾個小時前,他還撅著屁股堵著門,像個還沒斷奶的幼崽一樣用眼神控訴她為什麼要回家睡覺。

  甚至還把口水糊了她一臉。

  「……」

  如果現在這地板能裂開一條縫,哪怕下面是充滿了輻射廢料的垃圾場,這位曾經讓星際海盜和蟲族聞風喪膽的戰神也會毫不猶豫地跳下去。

  太丟人了。

  這簡直是把聯邦軍人的臉面扔在地上踩,踩完還要碾兩下。

  斯洛爾痛苦地把頭埋進兩隻前爪之間,喉嚨里發出一聲懊惱至極的低鳴。

  但那股縈繞在鼻尖的味道揮之不去。

  那是沈梔留下的氣息。

  很淡,不像那些劣質香水一樣刺鼻,反倒像是一股溫熱的潛流,順著他的呼吸道鑽進去,安撫著他那個時刻處於爆炸邊緣的精神海。

  斯洛爾愣了一下。

  他現在的思維雖然還有些遲鈍,但他很清楚自己的狀況。

  S級以上的覺醒者一旦發生精神力暴動導致獸化,基本上就是不可逆的。

  那是基因層面的崩塌,是上帝對追求力量者的懲罰。

  可現在,他居然能思考。

  那些瘋狂的、嗜血的雜音被壓制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久違的清明。

  是因為她?

  那個沒有任何精神力波動,甚至連覺醒者都不是的普通飼養員?

  斯洛爾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向那扇緊閉的電子門。

  她身上有一種很奇怪的特質。

  不僅是那莫名其妙的安撫能力,還有那個膽子。

  敢拿著把剪鋼絲的鉗子給S級猛獸修指甲,還敢拍著黑狼的屁股讓它挪窩,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跟一群什麼樣的怪物相處?

  怪物……

  斯洛爾的視線穿透黑暗,落在了旁邊的牆壁上。

  獸化的感官比人類敏銳百倍,哪怕隔著加厚的隔音牆,他也能聽到隔壁傳來的沉重呼吸聲。


  呼嚕——呼嚕——

  那聲音粗重得像個拉風箱,偶爾還伴隨著夢囈般的磨牙聲。

  2號房。

  斯洛爾那雙幽綠的眼睛眯了眯,瞳孔深處閃過一絲極具人性的錯愕。

  這那股子即便變成了野獸也掩蓋不住的火爆雷系精神力殘留……是雷蒙?

  聯邦第三軍團那個被稱為「人形自走炮」的雷大嗓門?

  白天那個試圖用爪子撓牆來挑釁他,還跟他比誰嗓門大的傻獅子,居然是雷蒙那個東西?

  難怪。

  難怪白天趙峰那傢伙看著2號房的眼神那麼古怪。

  斯洛爾又把目光轉向深處。

  6號房。

  那隻成天把自己掛在房頂上,高冷得連看人都用鼻孔的雪豹。

  如果沒猜錯,那是特種作戰旅的「幽靈」林恩。

  那個在模擬戰里最喜歡陰人的傢伙。

  還有角落裡那隻除了吃就是睡的棕熊……那是第五艦隊的重裝步兵指揮官吧?

  好極了。

  這裡不是什麼普通的動物收容所,這是聯邦退役「瘋子」療養院。

  斯洛爾有些煩躁地在地上磨了磨爪子。

  他能認出這些昔日的戰友,甚至能感知到他們此刻那混沌不堪的精神狀態。

  他們和他之前一樣,被困在獸類的軀殼裡,理智全無,只能等待著生命力耗盡的那一天。

  一股屬於人類的、沉重的悲涼感湧上心頭。

  都是曾經為了守衛聯盟防線拋頭顱灑熱血的英雄,最後卻落得這麼個下場,被關在這個不見天日的籠子裡,連死都不能死得體面。

  如果沈梔的能力是真的……

  如果那個女人真的能安撫暴動的精神海,那是不是意味著,雷蒙他們也有救?

  理智告訴斯洛爾,他應該這麼做。

  作為曾經的同僚,作為上位者,他有責任從那個女人那裡分一點「關注」給這些快要爛在泥里的戰友。

  但下一秒,這個念頭就被一股更強烈的、源自獸類本能的情緒沖得粉碎。

  不許。

  那個念頭剛冒頭,斯洛爾的脊背上的毛就炸了起來。

  那是他的。

  那雙手是給他摸的,那個懷抱是給他靠的,那股能讓人平靜下來的好聞味道,也是他一個人的。

  雷蒙那個大嗓門要是清醒了,肯定會天天纏著沈梔說話。林恩那個悶騷怪最會裝可憐,肯定會騙取她的同情心。

  不行。

  絕對不行。

  剛剛回歸的理智瞬間就在「占有欲」這個大殺器面前敗下陣來。

  斯洛爾那張狼臉上露出了一種極其扭曲的表情。

  一方面是身為將軍的道德感在譴責這種自私的行為,另一方面是身為頭狼的領地意識在瘋狂報警。

  他甚至惡毒地想:反正雷蒙皮糙肉厚,多瘋幾天也死不了。

  至於林恩,讓他掛在房頂上涼快涼快也有助於冷靜。

  先救我。

  等我徹底好了……再說。

  斯洛爾在心裡毫無負擔地把自己那點少得可憐的良心給掐滅了。

  他重新趴回地上,把下巴擱在兩條前腿上。

  那雙剛修剪整齊的爪子看起來沒那麼有殺傷力了,反而透著股家養寵物的憨態。

  他動了動耳朵,聽著外面走廊里極其細微的腳步聲。

  那是巡邏的警衛。

  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已經在計算警衛的換崗規律,尋找監控死角,策劃越獄方案了。

  憑他的身手,哪怕只是一隻狼,想要弄死這裡的所有人衝出去也不是什麼難事。

  但現在,他懶得動。

  明天……

  不知道明天的自己還有沒有思想,好想作為人類,見她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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