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暴君的小太陽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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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日盤桓,天色將晚,凌敘宸才牽著沈梔的手,依依不捨地將她送到府門口。

  夜風帶著初夏的暖意,吹動她鬢角的碎發,在他心上輕輕搔刮。

  「明日我處理完公務再來接你。」他低聲說道,已經開始盤算明日的行程。

  「別來了。」

  沈梔的話輕飄飄的,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凌敘宸心上。

  他臉上的溫情瞬間凝固,墨色的眸子裡風暴驟起,下意識地攥緊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沈梔微微蹙眉。

  「怎麼了?」他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恐慌,「是……我哪裡惹你生氣了嗎?還是岳父大人後悔了?」

  這幾日的溫存與安寧,就像是偷來的浮生半日閒,他時時刻刻都提著心,生怕一覺醒來,一切又回到原點。

  看著他眼中翻湧的不安與戾氣,沈梔心頭一跳,才意識到自己話說得太急,嚇到他了。

  她連忙反手握住他的大掌,用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安撫道:「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爹他好著呢,沒反悔。」

  凌敘宸緊繃的下頜線沒有絲毫放鬆,依舊死死地盯著她,像一隻隨時會撲上來撕咬的孤狼。

  沈梔只好湊近些,踮起腳尖在他耳邊小聲解釋:「再過七日,是你生辰。我要給你準備生辰禮物,所以……這七天,你都不要來找我了,好不好?」

  「生辰?」

  凌敘宸怔住了。

  這兩個字於他而言,陌生又刺耳。

  自他記事起,這個日子就不是「生辰」,而是「忌日」。

  是母妃的忌日,是他降世的原罪,是父皇眼中永遠的釘。

  每逢這一天,宮裡便是一片死寂,無人敢提半個「喜」字。

  他得到的不是祝福,而是加倍的冷遇和無聲的指責。

  他從未過過生辰。也從不覺得,自己的降生,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

  可現在,眼前這個笑得眉眼彎彎的姑娘,卻用一種理所當然的,無比珍重的語氣,說要為他準備生辰禮物。

  「嗯!」沈梔用力點頭,看他神色依舊怔忪,便晃了晃他的手臂,帶上了幾分撒嬌的意味,「這是一個秘密,提前被你看到就驚喜了。

  所以,你要答應我,七天之內,不許來沈府,不許派人偷看,更不許半夜翻我的窗戶!」

  凌敘宸的心,像是被一隻溫暖的手,從冰冷的深淵裡用力地拽了出來。

  那顆本來早已習慣了在黑暗中沉寂的心臟,毫無章法地狂跳起來。

  他喉結滾動,半晌,才從乾澀的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好。」

  儘管一想到要有七天見不到她,那股熟悉的焦躁與占有欲便如影隨形,幾乎要將他吞噬。

  可另一種全新的,帶著一絲絲癢意的期待,卻破天荒地壓過了所有的負面情緒。

  他竟然開始期待自己的生辰了。

  …………

  送走凌敘宸,沈梔立刻投入到了緊張的「備禮」工程中。

  送什麼?

  這個問題讓她苦惱了好幾天。

  她坐在自己的梳妝檯前,托著腮,看著滿匣子的珠寶首飾發呆。

  送他夜明珠?他庫房裡當彈珠玩的都比這大。

  送他神兵利器?他自己就是天下第一的兵器。

  送他江山版圖?他正在努力自己打。

  思來想去,似乎這個男人什麼都不缺。

  不,他缺的。

  沈梔想。

  他缺的,從來都不是這些身外之物。

  他缺的是尋常人家的煙火氣,是被人放在心尖上疼惜的暖意。

  禮物,貴在心意,而非價值。

  沈梔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自己身上穿著的這件雲錦褙子上。

  一個念頭,如電光火石般划過腦海。

  她要親手為他做一件東西。

  一件只屬於他的,獨一無二的,由她親手做出來的東西。


  打定主意,沈梔立刻行動起來。

  她差人以沈母的名義,秘密請來了京中最好的繡娘蘇師傅。

  接下來的幾天,沈梔徹底過上了「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學扎手指」的生活。

  她選了最柔軟親膚的月白色貢品雲錦,又挑了色澤最低調沉穩的銀灰色絲線。

  她想繡的,不是什麼張揚的五爪金龍,而是在衣襟和袖口處,繡上暗紋的祥雲。既符合他的身份,又不會顯得過於扎眼,是他平日裡會穿的樣式。

  想法很美好,現實很骨感。

  沈梔從小被嬌養長大,針線活僅限於勉強能縫個荷包的水平。

  如今要挑戰一件完整的寢衣,難度不亞於讓她上陣殺敵。

  第一天,不是針腳歪歪扭扭,就是線頭纏作一團。

  一雙白嫩纖細的手指,很快就被扎出了一個個細小的紅點。

  夏禾心疼得直掉眼淚:「小姐,要不算了吧,您瞧瞧這手,都成什麼樣了!」

  「不行。」沈梔吹了吹刺痛的指尖,眼神沒有半點動搖,「這才哪到哪。」

  她想起凌敘宸,那個渾身是傷,卻還在她面前假裝無事的男人。

  他受過的苦,比這針扎的小傷,要痛上千倍萬倍。

  她只是想為他做一點事,這點疼,又算得了什麼。

  第二天,她已經能勉強走出平直的針腳。

  第三天,她開始在蘇師傅的指導下,學習繡最簡單的雲紋。

  夜深人靜,她點著燈,對著一小塊布料反覆練習。

  有時候繡得不滿意,便毫不猶豫地拆掉重來。

  那股子倔強和認真,連一向嚴苛的蘇師傅都暗自點頭。

  這期間,凌敘宸果然信守承諾,沒有踏入沈府一步。

  但他本人內心有多麼焦慮,怕不是只有自己才知道了。

  御書房內,凌敘宸第十七次將手裡的奏摺拿反了。

  「陛下。」魏忠端著一碗安神湯,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夜深了,歇息吧。」

  凌敘宸「嗯」了一聲,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窗外沈府的方向,仿佛能望穿層層宮牆。

  「魏忠。」

  「奴才在。」

  「你說……她這幾日在做什麼?」

  魏忠心裡門兒清,陛下這是得了相思病,還病得不輕。

  但他不敢說,只能揀好聽的回:「沈小姐聰慧過人,想必定是在為陛下準備一份驚天動地的大禮,所以才需要多花些時日。」

  「驚天動地?」凌敘宸蹙眉,他不要什麼驚天動地,他只要她好好的。

  「會不會……太辛苦了?」他喃喃自語。

  魏忠眼觀鼻鼻觀心,心想,可不是辛苦嗎。

  他安插在沈府灑掃的小太監早就飛鴿傳書回來了。

  說是沈小姐這幾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連最喜歡的逛園子都省了,整日待在繡房裡,一日三餐都草草了事,熬得眼睛底下都有了淡淡的青色。

  但他不敢說。

  他要是說了,陛下今晚就得化身梁上君子,夜探沈府,那沈小姐的一番心意和叮囑,可就全白費了。

  「咳,」魏忠清了清嗓子,「陛下寬心。沈相和沈公子都疼著小姐呢,斷不會讓她累著。想來,是沈小姐對陛下的壽禮十分上心,想要做到盡善盡美罷了。」

  「盡善盡美……」凌敘宸咀嚼著這四個字,心裡的焦躁不安,竟被一絲絲無法言說的甜意所取代。

  他活了二十年,第一次有人,願意為他「盡善盡美」。

  他揮了揮手,示意魏忠退下,自己卻走到窗邊,推開了窗。

  夜風格外清涼,他望著沈府的方向,站了整整一夜。

  第七日,清晨。

  當最後一針落下,沈梔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一件月白色的寢衣,靜靜地躺在繡架上。

  衣料柔軟,閃著溫潤的光。

  衣襟與袖口處,用銀線繡出的祥雲暗紋,在晨光下若隱若現,低調而精緻。

  針腳或許還比不上蘇師傅那般完美無瑕,卻帶著一種獨屬於製作者的,笨拙又真摯的溫度。

  沈梔拿起寢衣,貼在自己臉頰上蹭了蹭。

  她幾乎可以想像,這件衣服穿在凌敘宸身上的樣子。

  想著想著,她便忍不住笑了起來。

  今日,是他的生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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