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暴食
第110章 暴食
夜幕沿著北區低矮的屋脊緩緩下沉。
鐘樓的迴響從白霧裡傳出，低沉遲緩。
從禮帽工坊離開的拜倫，沒有多做停留，與幾人告別。
作為教會的公務員，他自認為今天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廠房沿著主路排列，外牆被煙塵長期薰染，呈現出不均勻的色塊。
屋頂的排氣口仍在運作，白色的蒸汽不斷噴出，很快與低空的霧氣混在一起，緩慢流動。
拜倫對這些建築並不陌生，它們幾乎年年都在擴建，卻很少翻修，似乎只要還能運轉，就沒有被更換的必要。
煤氣燈接連亮起，只能照亮門前一小片路面。
麵包房的櫥窗里，擺著當天剩下的長條麵包和果餡點心，酒館的門半著，裡面傳出杯子碰撞的聲音。
北區的夜晚，從不缺乏這種廉價且實在的補給，它們維持著街區的生命，也讓這裡的人能繼續活下去。
拜倫一路走著，注意力逐漸轉回到現實的瑣碎上。
自己明面上的財產，大概還有不到30銀先令，數目並不算多，但在近期內已經足夠支撐日常的開銷。
只要教會那邊的補貼不出問題，自己不再捲入什麼大額的消費項目，餘下的錢就足以維持相對舒適的生活。
更何況，還有查令街的房產。
貝克街的房子已經退租，老懷特在收回鑰匙時神情複雜，卻沒有多說什麼。
他是個固執的人，講究規矩，不算什麼惡人，但拜倫很清楚，繼續維持那處住處只會不斷消耗積蓄。
辛克萊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短期內不需要備用的落腳點，這個決定已經思考了許久。
自己無法控制辛克萊的行動，但至少在帳目的安排上，還能掌控著局面。
身體的空虛，很快提醒了拜倫另一件事。
他還沒有吃飯。
這種飢餓並不是突然出現，而是層層累加。
如果不是剛才在處理菲利普的事，自己可能已經忍不住出來覓食了。
胃部的收縮感，象徵著一種持續性的渴望，在步行的過程中一點點加重。
拜倫察覺到，自己的注意力開始被街邊的氣味牽引，甚至不需要刻意地思考，鼻腔已經在篩選空氣中的成分。
烘焙作坊尚未散盡的麥香，從巷口飄出，混著糖漿加熱後的黏膩氣息。
不遠處，某種油脂在鐵鍋中反覆使用，味道厚重。
酒館門口堆著潑灑過的殘酒，揮發的酸味貼著地面擴散。
這些氣味都很熟悉，但都比平時更加清晰。
【食血知味】，將食慾再次放大。
拜倫沒有感到虛弱，反而處於一種過於清醒的狀態。
身體在提醒他需要補充能量。
喉嚨開始發乾。
喝水只能暫時潤濕喉嚨，但無法真正緩解口渴。
街邊的酒館更適合用酒精壓制疲憊，而不是應付眼下這種幾乎帶著侵略性的飢餓。
拜倫順著大路繼續走，視線掃過櫥窗，直到看到一塊並不起眼的木質招牌。
招牌被油煙燻得發暗，邊角有裂紋，上面用已經有些褪色的白油漆寫著簡餐店的名稱。
沒有任何花哨的修飾，只在門楣下方掛著一盞玻璃燈罩的煤氣燈，火焰在裡面輕微搖晃。
這是那種為附近工人、學徒和夜歸者準備的地方。
拜倫推門進去。
門軸發出短促的吱響，立刻被室內的聲音淹沒。
空間不大，天花板很低，牆面刷著已經泛黃的淺色漆，靠近爐灶的一側被熏得發黑。
幾張結實的長桌並排擺放，即使經過反覆擦拭，仍能看到木紋里沉積的油漬。
空氣里，瀰漫著清晰而直接的味道。
煮肉的熱氣、麵包的麥香、還有一絲有些刺鼻的胡椒和洋蔥味。
幾名客人低頭進食，很少交談。
沒有背景音樂，也沒有多餘的裝飾，拜倫反而因此放鬆了下來。
他選了靠牆的一角坐下，背後是冰涼的石牆。
剛坐穩，一個圍著淺色圍裙的女服務員便走了過來，手裡夾著一塊薄木板和鉛筆。
「想吃些什麼？」
拜倫看著有些簡陋的菜單，沒有思索，直接開始點菜。
一份燉羊排，一份香腸土豆泥，一整份牛腰餡餅，兩份黃油煎麵包。
再加一份切片的血布丁。
還有一壺檸檬水。
服務員握著鉛筆，動作明顯慢了一拍。
她低頭把菜單從頭到尾掃了一遍，又抬眼看向拜倫。
這樣的分量，足夠三四個人分食。
她還是習慣性地開口問了一句，是幾個人用餐。
拜倫沒有抬頭。
他此刻並不想解釋任何事情，胸腔里殘留的煩躁不斷積蓄，飢餓等待著一個發泄的出□。
他只是簡短地示意照單上菜，語氣平直，沒有情緒。
服務員頓了頓，沒有再多說，把記錄補完，轉身離開。
小店的菜品很快端了上來。
熱氣一盤盤疊加在桌面上，燉羊排的肉汁沿著瓷盤邊緣緩慢聚集，香腸切面泛著油光，牛腰餡餅厚實地占據了桌子中央。
那份血布丁被切成整齊的厚片，顏色深沉。
拜倫獨自一人，並沒有平時和別人一起進食時的那份刻意的矜持。
第一口落下，食物滾燙，足夠紮實。
進食的速度很快，刀叉穩定而有力，帶著一點近乎本能的急切。
飢餓感在被滿足的過程中，愈發清晰，身體毫不掩飾地索取著更多。
他能感覺到胃部逐漸被填滿，卻仍舊沒有停下的念頭。
油脂、肉類和澱粉堆疊在一起，帶來一種沉重而踏實的滿足感。
思緒被壓縮到最低的限度，只剩下最基礎的需求。
間隙喝一口檸檬水，酸味短暫地切開油膩，又很快被新的食物覆蓋。
直到桌面漸漸空出盤子，拜倫才放慢動作，靠向椅背。
胃部沉甸甸的，卻讓人安心。
血布丁本該是這頓飯里，最難入口的東西。
它們氣味偏腥，但當那一口送入口中時，拜倫卻察覺到一絲異常的順暢。
牲畜的血液的成分，被清晰地分辨出來，粗糙的味道反而別有一番風味。
【食血知味】回應著渴望，這份本不該稱為美味的食物，對今天的拜倫而言格外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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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沿著北區低矮的屋脊緩緩下沉。
鐘樓的迴響從白霧裡傳出，低沉遲緩。
從禮帽工坊離開的拜倫，沒有多做停留，與幾人告別。
作為教會的公務員，他自認為今天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廠房沿著主路排列，外牆被煙塵長期薰染，呈現出不均勻的色塊。
屋頂的排氣口仍在運作，白色的蒸汽不斷噴出，很快與低空的霧氣混在一起，緩慢流動。
拜倫對這些建築並不陌生，它們幾乎年年都在擴建，卻很少翻修，似乎只要還能運轉，就沒有被更換的必要。
煤氣燈接連亮起，只能照亮門前一小片路面。
麵包房的櫥窗里，擺著當天剩下的長條麵包和果餡點心，酒館的門半著，裡面傳出杯子碰撞的聲音。
北區的夜晚，從不缺乏這種廉價且實在的補給，它們維持著街區的生命，也讓這裡的人能繼續活下去。
拜倫一路走著，注意力逐漸轉回到現實的瑣碎上。
自己明面上的財產，大概還有不到30銀先令，數目並不算多，但在近期內已經足夠支撐日常的開銷。
只要教會那邊的補貼不出問題，自己不再捲入什麼大額的消費項目，餘下的錢就足以維持相對舒適的生活。
更何況，還有查令街的房產。
貝克街的房子已經退租，老懷特在收回鑰匙時神情複雜，卻沒有多說什麼。
他是個固執的人，講究規矩，不算什麼惡人，但拜倫很清楚，繼續維持那處住處只會不斷消耗積蓄。
辛克萊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短期內不需要備用的落腳點，這個決定已經思考了許久。
自己無法控制辛克萊的行動，但至少在帳目的安排上，還能掌控著局面。
身體的空虛，很快提醒了拜倫另一件事。
他還沒有吃飯。
這種飢餓並不是突然出現，而是層層累加。
如果不是剛才在處理菲利普的事，自己可能已經忍不住出來覓食了。
胃部的收縮感，象徵著一種持續性的渴望，在步行的過程中一點點加重。
拜倫察覺到，自己的注意力開始被街邊的氣味牽引，甚至不需要刻意地思考，鼻腔已經在篩選空氣中的成分。
烘焙作坊尚未散盡的麥香，從巷口飄出，混著糖漿加熱後的黏膩氣息。
不遠處，某種油脂在鐵鍋中反覆使用，味道厚重。
酒館門口堆著潑灑過的殘酒，揮發的酸味貼著地面擴散。
這些氣味都很熟悉，但都比平時更加清晰。
【食血知味】，將食慾再次放大。
拜倫沒有感到虛弱，反而處於一種過於清醒的狀態。
身體在提醒他需要補充能量。
喉嚨開始發乾。
喝水只能暫時潤濕喉嚨，但無法真正緩解口渴。
街邊的酒館更適合用酒精壓制疲憊，而不是應付眼下這種幾乎帶著侵略性的飢餓。
拜倫順著大路繼續走，視線掃過櫥窗，直到看到一塊並不起眼的木質招牌。
招牌被油煙燻得發暗，邊角有裂紋，上面用已經有些褪色的白油漆寫著簡餐店的名稱。
沒有任何花哨的修飾，只在門楣下方掛著一盞玻璃燈罩的煤氣燈，火焰在裡面輕微搖晃。
這是那種為附近工人、學徒和夜歸者準備的地方。
拜倫推門進去。
門軸發出短促的吱響，立刻被室內的聲音淹沒。
空間不大，天花板很低，牆面刷著已經泛黃的淺色漆，靠近爐灶的一側被熏得發黑。
幾張結實的長桌並排擺放，即使經過反覆擦拭，仍能看到木紋里沉積的油漬。
空氣里，瀰漫著清晰而直接的味道。
煮肉的熱氣、麵包的麥香、還有一絲有些刺鼻的胡椒和洋蔥味。
幾名客人低頭進食，很少交談。
沒有背景音樂，也沒有多餘的裝飾，拜倫反而因此放鬆了下來。
他選了靠牆的一角坐下，背後是冰涼的石牆。
剛坐穩，一個圍著淺色圍裙的女服務員便走了過來，手裡夾著一塊薄木板和鉛筆。
「想吃些什麼？」
拜倫看著有些簡陋的菜單，沒有思索，直接開始點菜。
一份燉羊排，一份香腸土豆泥，一整份牛腰餡餅，兩份黃油煎麵包。
再加一份切片的血布丁。
還有一壺檸檬水。
服務員握著鉛筆，動作明顯慢了一拍。
她低頭把菜單從頭到尾掃了一遍，又抬眼看向拜倫。
這樣的分量，足夠三四個人分食。
她還是習慣性地開口問了一句，是幾個人用餐。
拜倫沒有抬頭。
他此刻並不想解釋任何事情，胸腔里殘留的煩躁不斷積蓄，飢餓等待著一個發泄的出□。
他只是簡短地示意照單上菜，語氣平直，沒有情緒。
服務員頓了頓，沒有再多說，把記錄補完，轉身離開。
小店的菜品很快端了上來。
熱氣一盤盤疊加在桌面上，燉羊排的肉汁沿著瓷盤邊緣緩慢聚集，香腸切面泛著油光，牛腰餡餅厚實地占據了桌子中央。
那份血布丁被切成整齊的厚片，顏色深沉。
拜倫獨自一人，並沒有平時和別人一起進食時的那份刻意的矜持。
第一口落下，食物滾燙，足夠紮實。
進食的速度很快，刀叉穩定而有力，帶著一點近乎本能的急切。
飢餓感在被滿足的過程中，愈發清晰，身體毫不掩飾地索取著更多。
他能感覺到胃部逐漸被填滿，卻仍舊沒有停下的念頭。
油脂、肉類和澱粉堆疊在一起，帶來一種沉重而踏實的滿足感。
思緒被壓縮到最低的限度，只剩下最基礎的需求。
間隙喝一口檸檬水，酸味短暫地切開油膩，又很快被新的食物覆蓋。
直到桌面漸漸空出盤子，拜倫才放慢動作，靠向椅背。
胃部沉甸甸的，卻讓人安心。
血布丁本該是這頓飯里，最難入口的東西。
它們氣味偏腥，但當那一口送入口中時，拜倫卻察覺到一絲異常的順暢。
牲畜的血液的成分，被清晰地分辨出來，粗糙的味道反而別有一番風味。
【食血知味】回應著渴望，這份本不該稱為美味的食物，對今天的拜倫而言格外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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