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菲利普禮帽工坊(二合一4.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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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你也是在夢裡見到的那位伯恩斯審判官。」

  西蒙從口袋裡取出手帕,用力擦亮眼鏡,重新戴好眼鏡。

  兩人並肩走在北區的老紡織街上,腳下是被雨水泡得發暗的石板路。

  「這該不會是針對鍊金術士的專屬測試吧?」

  拜倫隨意地踢開一塊石頭,側頭看向西蒙。

  「應該不是,只是那位審判官大人,似乎很喜歡用夢境作為初次見面的場合。」

  街道兩側的舊廠房,像是並排落座的老人,紅磚外牆斑駁剝落,窗框上殘留著褪色的油漆。

  灰白的蒸汽從作坊的煙囪里緩緩吐出,混著濕羊毛與煤煙的氣味,在空氣中久久不散。

  「那還真是...風格獨特。」拜倫苦笑了一下。

  當守夜小組得知拜倫打算添置新衣服時,他沒想到會是西蒙主動提出要帶自己去。

  西蒙與自己同齡,平日裡聊到鍊金術以外的話題時,幾乎沒有情緒波動。

  拜倫原以為,這樣的人對衣著打扮,不會有絲毫興趣。

  可走在北區陰沉潮濕的街巷裡,他隱隱能感覺到,西蒙對自己有一種謹慎的看好,或者說是審視。

  街道拐角處,舊廠房的紅磚縫隙里,長滿了灰綠色的苔蘚,閃著暗光。

  拜倫順勢將話題,引向了自己更在意的事情上:

  「對了,你之前應該提交過赫爾墨斯鍊金學院的入學申請吧?

  如果現在要提交的話,大概多久能通過?」

  西蒙思索了幾秒:「通常兩到三周。

  如果材料齊全,又沒有什麼背景問題,可能還會更快。」

  「......兩到三周啊。」

  拜倫低聲重複,心中暗暗盤算著這段時間裡,能攢下多少薪水。

  西蒙微微側頭,眼神掠過他,聲音依舊平靜:「怎麼,你最近就打算要入學嗎?」

  「算是吧。」

  拜倫沒有多做解釋,只是露出一抹笑。

  陰冷的空氣從巷子深處湧來,讓他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說實話,即便沒有約書亞神父的提醒,最近刮在蘭頓的寒風也提醒著拜倫,是時候買點新衣服了。

  之前窮得連房租都湊不齊的時候,這種事情根本不在考慮範圍內。

  如今,存款雖不算充裕,但至少可以買到一件合身的外套、以及遮風的帽子。

  「我要帶你去的這家店,是北區最好的裁縫店之一,菲利普禮帽工坊。」

  拜倫有些詫異:「禮帽工坊,也賣衣服嗎?」

  「當然,禮帽只是他的特長而已。」西蒙繼續說著,步伐穩健,「菲利普的手藝很好,無論是裁剪還是做工,都值得信賴,我自己也在他那裡做過衣服。」

  原來如此,是老顧客又拉了一個新顧客。

  看來自己可能想多了,西蒙也許只是跟菲利普關係比較好而已。

  不久,兩人便走到了一條相對安靜的街角。

  眼前的店鋪在灰暗的北區里,格外引人注目。

  深棕色的木質門框經過油漆打磨,邊角鑲著細細的金邊,散發著低調而古雅的光澤。

  「菲利普禮帽工坊」用黑色描邊的字母組成,鑲嵌在門口的木板上,旁邊還掛著一個誇張而精緻的黑色禮帽。

  帽檐微微上翹,像是在無聲炫耀帽匠的手藝。

  還沒踏進店門,拜倫的目光就被櫥窗里的陳設吸引住了。

  澄淨的玻璃後,整齊排列的禮服在暖色的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剪裁嚴謹、線條流暢。

  各種款式的禮帽高低錯落,低垂或上翹,不遺餘力地在展示著製作者的用心與創意。

  從西蒙的描述里,拜倫了解到這家店原本並不出名,直到歌劇女星伊莉莎白走紅,她的氈帽和禮裙也都在這裡定製,從此吸引了不少顧客慕名而來。

  推開店門,輕輕響起的鈴聲在店內迴蕩。

  空氣里瀰漫著皮革、羊毛與淡淡蜂蠟的氣息,溫熱的暖爐驅散了潮濕的寒意。

  店內正有五六名顧客低聲交談,挑選呢料與領帶,動作謹慎而專注。


  拜倫的目光順著排列的衣架看去,幾乎一眼就認出了菲利普。

  原因很簡單,他是店鋪里唯一一個還戴著禮帽的人。

  菲利普看上去三十出頭,身材纖細,不算高,卻散發出一種異乎尋常的熱情和自信。

  他穿著暗紫色貼身禮服,內襯米色,黑色領帶收得整齊,袖口和禮服邊緣的銅扣在燈光下,閃著微光。

  剛才的鈴聲,很快就讓這名帽匠注意到了二人的到場。

  他先是抬了抬帽檐,目光在拜倫和西蒙身上轉了一圈,臉上立刻浮現出真誠的笑容。

  「噢,西蒙!好久不見。」

  菲利普快步迎上來,語氣裡帶著發自內心的愉悅。

  「上次給你做的那套外套,穿著還合身嗎?袖口有沒有磨到?紐扣松不松?」

  西蒙微微點頭:「很合身,穿了整整一個春天都沒出過問題。」

  「那真是太好了!」菲利普滿意地拍了拍手,像是一位傑出的醫生完成了對病人的回訪,「衣服就該陪人走過季節,而不是被可憐地掛在衣櫃裡。」

  說完,他這才將視線轉向拜倫,眼睛裡閃過一絲好奇。

  「那麼,這位先生是?」

  「拜倫。」西蒙簡短地介紹,「今天是他要來......」

  「哦,原來如此!」菲利普眼睛一亮,仿佛突然得到了舞台表演的許可,「那可真是我的榮幸了,先生。」

  幾乎不等拜倫回應,他已經興奮地搓了搓手,語速飛快地說了起來:

  「如果是今年的秋天,最合適的當然是略微收腰的長外套,深灰、栗色或者墨藍都很好。呢料要選偏細密的,擋風但不顯厚重。至於帽子,正式場合可以選擇高禮帽,絲絨面或者細氈面,都很體面。日常出行的話,軟呢圓帽、窄檐軟帽也都合適。當然,如果是傍晚參加舞會或者宴會的話...我想,最好要配上絲質禮帽,再搭一條顏色穩重的圍巾。顏色要選深酒紅或者暗綠,既不張揚,又顯得有風度,最適合......」

  他說得興致勃勃,那些代表著款式和風格的形容詞幾乎連成了一條線,連換氣的空隙都找不到。

  「還有布料,羊毛、混紡、細呢,各有用途,場合不同,搭配也完全不一樣......」

  拜倫看著菲利普因為興奮而微微發紅的臉色,聽得頭皮都發緊,連忙抬手打斷:

  「等、等一下,菲利普先生。」

  菲利普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有點不好意思的笑:

  「哦,抱歉,先生,一說到帽子和衣服,我就容易停不下來,這是老毛病了......」

  「沒關係。」拜倫略顯尷尬地笑了笑。

  「其實,我的需求並不複雜。

  只要是一套適合秋天穿、能出入較正式場合,看起來得體的衣服就好。

  當然,條件允許的話,最好能相對實惠一些,我的工資可承受不起那些大人物專門定製的款式。」

  「哦,那就簡單多了。」菲利普立刻重新振作起來,臉上的笑容比剛才更明亮,「當然有,當然有,而且一定能讓你滿意。」

  他說著,已經轉身朝店鋪深處走去,一邊招手一邊說道:

  「來吧,先生,讓我看看,你會適合哪一種風格。」

  菲利普走向店鋪深處翻找樣衣時,還順手替一名正在試穿外套的客人,調整了一下紐扣。

  他一邊低聲詢問尺寸是否合適,一邊用指節敲了敲衣襟,示意這裡需要再收緊一點,動作嫻熟自然。

  拜倫能看出來,這名帽匠十分熱愛這份工作,並為此感到自豪。

  趁著這個空隙,西蒙壓低聲音,對拜倫說道:

  「菲利普在北區、乃至整個蘭頓,都很有名。

  不只是普通人來找他做衣服,很多富商名流,甚至貴族,也會特地從南區跑到這裡來,只為了訂一頂他做的帽子。」

  拜倫雖然聽到了很多這種描述,心裡並沒太多波瀾。

  至少在上一世,他一直覺得穿著打扮只要合適就夠了,沒必要為了所謂的極致風格,去花費太多時間和金錢。

  他隨意地問了一句:

  「所以,那位名叫伊莉莎白的女明星,真的有那麼火嗎?」


  西蒙眯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個外國人:

  「你在說什麼呢,拜倫,難道敦克大學禁止學生看報紙嗎?

  伊莉莎白·朗,那位『黑薔薇』,可是人盡皆知啊。」

  說完,他似乎也察覺到自己語氣有些誇張,輕咳了一聲,抬手示意:

  「如果你不太了解她的話,看看那邊就好了。」

  拜倫順著西蒙手指的方向看去。

  這家裁縫店裡,除了琳琅滿目的衣褲和禮帽外,還有一面有些特殊的裝飾牆,周圍還聚集著幾個說笑的顧客。

  那面牆像是一塊私人訂製的展示板,木板被磨得發暗,上面釘著細小的銅釘和彎曲的鐵鉤,一張張圖像被依次掛了上去。

  石版印刷的版畫,紙張偏厚,墨色清晰。

  有的則是剪影畫,只用黑紙裁出側臉與身形。

  還有幾張彩色的劇院宣傳畫,用顏料在粗紙上手工上色,色塊濃重,人物姿態誇張而戲劇化。

  更靠下的位置,則是一些從報紙上裁下來的剪報,紙色已經微微發黃,上面的標題依稀還能看清,報導的都是某場演出的反響與評論。

  而這些畫面里,幾乎無一例外,都指向同一個女人。

  皮膚白皙,身形修長而苗條。

  濃重的妝容讓她的五官顯得格外鮮明,嘴唇顏色偏深,目光或冷或艷。

  深色的禮裙,裙擺垂墜而貼身,勾勒出纖細的腰線。

  這名美麗的女士,戴著一頂裝飾著寶石與花枝的小花帽,顯露出一種刻意營造的高貴與神秘。

  顯然,她就是那位伊莉莎白·朗。

  所有剪影和海報,層層疊疊地釘在一起,幾乎覆蓋了整面牆。

  以拜倫的審美來看,伊莉莎白·朗並不算那種一眼就讓人失去呼吸的美人。

  她的五官並非完美無瑕,甚至在某些畫面里,線條還略顯鋒利。

  可站在這幅壯觀的景象面前,他還是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身上有一種特殊的氣質,仿佛她走到哪裡,舞台的聚光燈都能精準地鎖定她。

  拜倫盯著那些畫面看了一會兒,只覺得那些畫中人的目光,像是隔著紙張落在自己身上。

  時間一長,竟有些頭暈。

  他下意識移開視線。

  旁邊一位穿著體面的紳士壓低聲音,興致勃勃地和朋友議論著:

  「你知道嗎...我上個月去看了黑薔薇的新歌劇,實在太迷人了。

  回來之後,腦子裡全是她的影子,連上班都走神,還被老闆罵了一頓。」

  他的朋友笑著拍了拍他肩膀,似乎並不覺得這是什麼丟人的事。

  這時,菲利普抱著幾件襯衣,從店鋪深處走了出來。

  他看見拜倫和西蒙正站在那面牆前,臉上立刻露出滿意而自豪的笑容:

  「啊,你們也被她吸引住了,對吧?

  相信我,這很正常。」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種驕傲的篤定。

  西蒙表情冷靜,只是目光在那面牆上多停留了幾秒。

  菲利普看了他一眼,眯起眼睛笑道:

  「我懂的,西蒙,你也是她的觀眾之一吧。

  我記得你去年冬天還問過我,她常戴的那種小花帽該怎麼配外套。」

  西蒙輕咳一聲,耳垂髮紅偏過頭,沒有反駁。

  菲利普見狀,帶著讚嘆地說道:

  「伊莉莎白不僅漂亮,人品也很好。

  她對待劇團的人一向大方,從不擺架子。

  排練時最認真,嗓音穩定,感情投入...那樣的歌劇,可不是隨便誰都唱得出來的。」

  他還想繼續說下去,卻再一次被拜倫輕聲打斷:

  「菲利普先生......?」

  「啊,對,對。」菲利普抖了抖手裡的襯衣,「差點忘了今天的主角是誰。」

  拜倫看得出來,這位帽匠對自己的工藝品,以及那位「黑薔薇」,都懷著同樣的狂熱。

  拜倫看著桌上依次排開的款式,下意識摸了摸兜里的鈔票。


  目標很明確,自己只是打算買一套相對廉價、但不失體面的禮服。

  拜倫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

  原本還剩下23銀先令左右,後來又領到了作為守夜人的第一周薪水,也就是1金鎊7銀先令。

  加在一起,差不多是50銀先令出頭。

  聽上去不少,可當菲利普報出價格時,拜倫還是忍不住心裡一抽。

  一件呢料或粗呢外套,加上馬甲、長褲、襯衫,再配一雙普通皮鞋,總共就要16銀先令。

  拜倫雖然臉上沒表現出來,但心裡已經開始隱隱作痛了。

  西蒙看出了他的遲疑,低聲解釋道:

  「我們處理事件,經常要接觸委託人和受害者,以及組織的人員。

  穿得穩重得體一些,至少能讓對方覺得你可靠,願意把事情說清楚。」

  西蒙捏起一件灰色襯衣的衣袖。

  「有時候,一個好的第一印象,能省掉很多麻煩。」

  菲利普也跟著點頭附和:

  「而且,便宜並不代表將就。

  真正糟糕的,是那些穿著昂貴,卻不得體的人。」

  帽匠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一點不屑。

  「便宜嗎......」拜倫有著不同的看法。

  隨後,菲利普拿出軟尺讓拜倫站直,開始替他量肩寬、臂長和腰圍。

  「別緊張,先生。

  合適的衣服,就像是戰士的盔甲,要是不合身,可就不僅是難看那麼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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