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沒有終點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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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行跳動的亂碼,在視網膜上凝固成刺眼的警告。

  高維系統宿主收容所。

  江辰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幾個冰冷的字符,心跳漏了半拍。

  隨即,一股熾熱的狂潮順著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沒有恐懼,黑色的瞳孔里反而燃起了狂熱的野火。

  這浩瀚的多元宇宙里,原來真的不止他一個帶著外掛殺出來的瘋子。

  前方的黑暗不僅沒有讓他畏懼,反而充滿了致命的誘惑。

  「理事長!前面是死路!」

  李岩的機械臂死死抱住操作台,獨眼瞪得通紅。

  「系統都報警了,那是收容所!咱們會被當成標本關起來的!」

  「趕緊切斷曲率輸出,把船頭調回去啊!」

  李岩嘶啞的吼聲在艦橋內迴蕩,帶著不加掩飾的焦灼。

  江辰轉過頭,看著這個跟了自己幾百年的老兄弟。

  他嘴角的弧度一點點擴大,透出一股不羈的散漫。

  「調頭?」

  江辰冷哼一聲,手掌猛地拍在主控台的邊緣。

  「老子的字典里,早就把退後這兩個字刪乾淨了。」

  他十指翻飛,迅速在控制面板上輸入了一串物理隔離指令。

  整個艦橋發出一聲低沉的金屬嗡鳴。

  李岩腳下的甲板突然裂開,一個圓柱形的透明救生艙升了起來。

  直接將滿臉錯愕的李岩倒扣在其中。

  「理事長!您幹什麼!」

  李岩拼命拍打著救生艙的特種玻璃,聲音被隔絕了大半。

  江辰按下彈射確認鍵,隔著玻璃拍了拍老兄弟的肩膀。

  「幹什麼?老子帶媳婦去度蜜月,你個大老爺們跟著當什麼電燈泡?」

  「滾回火星去,幫念兒把家看好。」

  「要是少了一塊星核裝甲,老子回來扒了你的皮。」

  「呲——」

  高壓氣體猛烈噴發,白色的冷凝霧氣瞬間填滿了發射軌道。

  救生艙化作一道急促的流光,被強行彈射出了飛船。

  順著來時的星門航線,精準地朝著火星大本營的方向倒飛回去。

  艦橋內,徹底安靜了下來。

  再也沒有人會大呼小叫地打擾這份來之不易的寧靜。

  江辰收回手,長長地吐出一口積壓在胸腔里的濁氣。

  他轉身看向身旁的沈夕至。

  沈夕至穿著素色的長裙,嘴角帶著溫婉的笑意,安靜地看著他做完這一切。

  「這下清淨了。」

  江辰聳了聳肩,隨手扯開襯衫領口最上面的兩顆扣子。

  那股始終縈繞在周身的、屬於帝國最高統帥的森寒殺氣。

  在此刻如潮水般褪去得乾乾淨淨。

  這艘小巧的黑色飛船,悄無聲息地滑出了星際港口的最後一道引力網。

  它沒有任何重火力武器,沒有搭載那些足以氣化行星的反物質魚雷。

  它拋棄了所有的裝甲和負重。

  全艦百分之八十的空間,都留給了目前宇宙中最強的維生系統和曲率引擎陣列。

  它就像一片沒有重量的黑色落葉,無聲地切入深空。

  徹底融入了無邊無際的星海。

  江辰走到艦橋角落的實木吧檯前。

  這裡的陳設完全復刻了舊時代的風格。

  沒有懸浮的光腦,只有充滿質感的原木和皮革。

  他從柜子的最深處,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沾滿灰塵的玻璃瓶。

  那是地球遺蹟里搶救出來的、釀造於幾個世紀前的陳年老酒。

  瓶身上的標籤早就風化模糊,透著歲月的厚重感。

  「啵。」

  江辰拔掉軟木塞。

  一股濃烈、醇厚,夾雜著泥土發酵香氣的酒味,瞬間在恆溫的艙室內瀰漫開來。


  他拿過兩隻剔透的高腳杯。

  琥珀色的酒液順著瓶口傾斜而下,砸在玻璃杯底,濺起細密的酒花。

  江辰端起兩杯酒,緩步走到全景舷窗前的真皮沙發旁。

  沈夕至已經脫下了鞋子,赤著雙腳踩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

  她屈膝坐在沙發里,像一隻慵懶的貓。

  江辰遞過去一杯酒,順勢在她的身邊坐下。

  寬闊的肩膀自然地成為了她的依靠。

  「叮。」

  角落裡的老式留聲機被激活,一首旋律悠揚的舊時代復古爵士樂,緩緩流淌而出。

  薩克斯的低啞音色,揉碎了宇宙真空的死寂。

  「當。」

  兩隻酒杯在半空中輕輕碰撞。

  清脆的玻璃交擊聲,像是跨越了幾個世紀的迴響。

  江辰沒有說話。

  他看著琥珀色液體在杯壁上掛出的淚痕,眼神變得深邃而遼遠。

  四百年的光陰。

  仿佛在這一聲脆響中,被無限摺疊、壓縮,最終化為虛無。

  他不再去想戴森球的能量閾值。

  不再去推演清理者殘黨的動向。

  更不再去計算帝國那龐大艦隊的後勤消耗。

  沒有了系統倒計時的死亡壓迫,沒有了文明存亡的千斤重擔。

  此時此刻,他只是一個握著酒杯的普通男人。

  沈夕至輕輕將頭靠在江辰的肩膀上。

  幾縷柔軟的黑髮拂過他的側頸,帶來一絲微癢的溫熱觸感。

  她端著酒杯,目光投向寬闊的舷窗外。

  曲率引擎正在全功率運轉。

  外面的星光被速度拉扯成一條條絢爛的彩色細線。

  紅色的星雲、藍色的星塵,交織成一幅光怪陸離的抽象畫卷。

  在這幅畫卷的盡頭,是連光都無法逃逸的深淵。

  「江辰。」

  沈夕至的聲音很輕,和著悠揚的爵士樂,透著一股醉人的慵懶。

  「那條警告裡說,前面是其他宿主的收容所。」

  她微微仰起頭,清澈的眸子倒映著星河的光芒。

  「我們到底去哪?」

  江辰低下頭,迎上她的視線。

  他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仰起脖子,將杯里的陳年老酒一飲而盡。

  辛辣醇厚的液體順著喉管一路燒進胃裡。

  在這冰冷的太空中,點燃了一團灼熱的火焰。

  他的眼底,再也沒有了那種必須為三十億人算計的沉重。

  取而代之的,是屬於純粹探險者的、桀驁不馴的光芒。

  「去宇宙的邊緣。」

  江辰的聲音沙啞,透著掙脫枷鎖後的灑脫。

  他伸出手臂,將沈夕至緊緊攬入懷中。

  「去看看那些沒人見過的風景。」

  「去會會那些同樣開了掛的老怪物。」

  「這輩子防守防夠了,也該輪到咱們去別人的地盤上,踹幾扇門了。」

  沈夕至聽著他強勁有力的心跳,嘴角綻放出一個絕美的笑容。

  她沒有絲毫的害怕。

  只要這個男人在身邊,哪怕前方是粉身碎骨的黑洞。

  她也覺得是一場浪漫的旅行。

  她將杯中剩下的酒喝完,把空杯子隨意丟在地毯上。

  雙臂環住江辰的脖頸,將臉深深埋進他的胸膛。

  江辰緊緊抱著她。

  視線穿過交錯的星軌,仿佛看到了時間長河盡頭的那個自己。

  那個在一個漏水的破爛出租屋裡,對著窗外暴雨發呆的窮小子。

  那時候的他,胃裡翻滾著酸水。

  桌上放著一碗吃了一半的廉價泡麵,旁邊壓著兩張皺巴巴的鈔票。


  兩百五十塊錢。

  那是他全部的家當,也是絕望的深淵。

  誰能想到呢。

  就是那個連明天的早飯在哪裡都不知道的廢物。

  用近千年的歲月,生生在屍山血海里殺出了一條路。

  他砸碎了高維生命定下的冰冷規則。

  他用無法計數的財富和鮮血,買下了整片星空。

  他把一個脆弱的碳基種族,硬生生拽上了宇宙的王座。

  最終,他成為了這個大一統文明永恆的引路人。

  所有的苦難、屈辱、瘋狂與殺戮。

  在這一刻,都化作了酒後的餘韻。

  在這間溫暖的船艙里,消散得無影無蹤。

  江辰閉上雙眼,感受著懷裡的溫軟。

  他知道,留給人類的故事,已經寫下了一個最完美的句號。

  而留給他和她的旅途。

  才剛剛拉開帷幕。

  「轟——」

  曲率引擎爆發出最後一聲低沉的震顫。

  小巧的黑色飛船,在絢爛的星雲交界處。

  化作了一道毫不起眼的流光。

  它沒有回頭。

  更沒有減速。

  它帶著那個不可一世的神豪,帶著那個溫柔堅定的愛人。

  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

  決絕地衝破了那道未知的時空屏障。

  一頭扎進了宇宙最深處的那片混沌之中。

  在那無邊無際的前方。

  沒有倒計時。

  沒有任務欄。

  只有屬於他與她的星辰大海。

  永無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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