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雷米的援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醫療室的門隔絕了外面的喧囂,也隔絕了生機。

  劉培強捏著那張薄薄的體檢單,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他是個軍人,習慣了在幾萬米的高空面對極寒與真空,習慣了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但這一刻,他覺得自己連站穩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林氏綜合徵前兆,誘發因子是長期處於高輻射環境。」

  醫生摘下口罩,語氣裡帶著職業性的遺憾和一絲早已麻木的無奈,「如果是十年前的醫療條件,或許還能拖一拖。但現在……我們的藥物儲備早就見底了,加上這應該是遺傳方面的問題,早就根深蒂固了。」

  「還有多久?」劉培強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從水底傳出來的,又悶又遠。

  醫生猶豫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如果不進休眠艙,最多十年。要是進了休眠艙……等下次醒來環境更差了,我不建議。」

  十年。

  這個數字像一顆冰冷的子彈,精準地擊穿了劉培強心裡最後那道防線。

  他剛剛還在憧憬著以後還要跟韓朵朵一起做任務,生好幾個娃,結果老天爺反手就給了他一個大嘴巴子。

  絕症。

  在這個帶著地球流浪的操蛋時代,這就意味著宣判死刑。

  劉培強猛地轉過身,一拳砸在牆壁上。

  關節破皮流出的血還沒來得及滴落,身後突然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醫療室的門被粗暴地推開了。

  「剛結完婚就哭喪著臉,給誰看呢?」

  趙剛大步流星地走進來,臉上沒帶笑,但眼睛像兩把刀子,直接刮在劉培強臉上。

  「趙……趙政委?」劉培強慌亂地背過手,試圖掩飾自己的失態,「抱歉,我……」

  「行了,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趙剛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抿了一口茶,下巴沖門口揚了揚,「大彪,把東西拿出來。咱們特事局不興送紅包,就送點實用的。」

  張大彪嘿嘿一笑,那鐵塔般的身軀把門口的光都擋了一半。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玻璃瓶,隨手拋了過來。

  劉培強下意識地伸手接住。

  瓶子不大,裡面裝著粉紅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晃蕩著,看起來就像是草莓味汽水。

  瓶身上甚至沒有貼標籤,顯得格外不正經。

  「這是?」劉培強一頭霧水。

  「這玩意兒叫『雷米的援助』。」張大彪咧著嘴,露出一口大白牙,「這產自阿拉德大陸,哪怕你被人砍得只剩一絲血皮,或者中毒、甚至中了啥亂七八糟的詛咒,只要還有一口氣,灌下去就能把命拉回來。」

  劉培強愣住了。

  他看看手裡這瓶像是汽水的藥劑,又看看一臉嚴肅的醫生。

  醫生眉頭緊鎖,作為唯物主義戰士,他本能地想要斥責這種胡鬧行為:「這位同志,韓女士得的是嚴重的輻射病引發的器官衰竭!這不是喝點糖水就能……」

  「能不能,試了才知道。」趙剛打斷了醫生的話,目光直視劉培強,「劉培強,你是個兵。在戰場上,只要有一線生機,你會不會賭?」

  劉培強的手在抖。

  這太荒謬了。

  但凡他還有一點理智,都不會相信一瓶粉紅色藥水能治絕症。

  可是,當他轉頭看向病床上那個睡覺也皺著眉頭的女人,那個陪他在輻射塵埃里熬過無數個日夜的女人……

  理智算個屁。

  「賭!」劉培強咬著牙,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吐出這個字。

  他幾步衝到病床前,顫抖著扶起韓朵朵。

  韓朵朵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是丈夫,嘴角勉強扯出一絲笑:「培強……我是不是……」

  「沒事,喝點水就好了。」劉培強聲音都在發顫,拔開瓶塞,那股奇異的甜香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

  沒有任何猶豫,粉紅色的液體順著韓朵朵嘴唇流了進去。

  一秒。

  兩秒。

  醫生冷著臉站在一旁,已經準備好在病人出現不良反應時進行急救,順便叫安保把這幾個搗亂的傢伙轟出去。


  然而,第三秒,醫生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只見韓朵朵那原本略顯灰白的臉色,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紅暈。

  那不是迴光返照的潮紅,而是真正的、充滿生機的血色!

  緊接著,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暈從韓朵朵體內透射出來。

  原本因為輻射病而枯黃稀疏的頭髮,竟然在光暈中重新變得烏黑亮麗。

  「這……這這這……」醫生結巴了半天,手裡的聽診器「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啊——」韓朵朵忽然深吸一口氣,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面。

  她猛地坐起身,眼神清明,以往那種身體帶著負重的感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渾身使不完的勁兒。

  「我……我是不是好了?」韓朵朵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一臉茫然,「剛才那是神仙水嗎?」

  「大彪,這就是你說的規則級道具?」一直站在角落裡記錄數據的馬兆推了推眼鏡,看著平板上瞬間歸零的病理指數,嘴角抽搐,「完全無視生理機制,直接修改狀態判定……這簡直是對現代醫學的降維打擊。」

  「那是,阿拉德出品,必屬精品。」張大彪得意地抱著膀子,「也就是咱們全民刷本,換了一般人,這玩意兒得刷多久才能刷出來。」

  劉培強整個人都傻了。

  他看著生龍活虎的妻子,又看看手裡已經空了的玻璃瓶,大腦一片空白。

  前一秒還是地獄,後一秒就是天堂。

  這種巨大的落差讓他那顆久經沙場的心臟差點停跳。

  「行了,別傻站著了。」趙剛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不存在的灰塵,「咱們特事局的原則就是——只要是自己人,閻王爺想收人也得先打個申請報告。劉中校,這見面禮,還滿意?」

  噗通!

  沒有任何預兆,劉培強膝蓋一軟,直挺挺地就要跪下去。

  這不是軟弱,這是一個男人在絕望中被撈起時,最本能的感激。

  在這個連氧氣都要配給的時代,一條命,比什麼都重。

  但他的膝蓋沒能落地。

  一隻強有力的大手穩穩地托住了他的胳膊。

  趙剛單手發力,硬生生把這個壯漢給提了起來。

  他看著劉培強的眼睛,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劉培強同志,咱們華國人不興這一套。你要真想謝,就把這條命留著。」

  「留著給國家,留著給這破球上的三十五億人,甚至留著給未來諸天的所有華國人。」

  趙剛的聲音不大,卻像是重錘敲在劉培強的心口,「前面的路還長,太陽都要炸了,你們還得帶著地球去流浪。這活兒太累,國家需要你這樣的硬骨頭。」

  劉培強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硬是被他憋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併攏雙腿,在那狹窄的醫療室里,對著趙剛,對著那面懸浮的青銅鏡,敬了一個這輩子最標準的軍禮。

  「劉培強……聽憑調遣!」

  聲音嘶啞,卻如金石撞擊。

  這一刻,什麼UEG的編制,什麼領航員空間站的職責,在他心裡都往後稍了稍。

  他的命是國家的,現在,他的魂是特事局的。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從門口傳來。

  眾人回頭,只見那位頭髮花白、卻精神矍鑠的老人——周喆直,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門口。

  他顯然目睹了一切。

  從絕望的診斷,到神跡般的復原,再到劉培強那發自靈魂的宣誓。

  周喆直的目光掃過那個空玻璃瓶,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趙剛和懸浮的李越,臉上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趙政委,神藥雖好,但治得了病,治不了這顆星球的命啊。」

  周喆直拄著拐杖,慢慢走了進來,雖然腿腳不便,但那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氣場,卻讓張大彪都不自覺地收斂了狂氣。

  「不過,既然你們連死神手裡的單子都能搶回來,我想……」

  老人停在李越面前,微微頷首,用一種近乎外交辭令般莊重、卻又帶著迫切請求的語氣說道:

  「關於行星發動機的改造方案,以及地球未來的航向……我們是不是可以找個安靜的地方,坐下來好好談談了?」

  李越的鏡身微微旋轉,鏡面上映照出周喆直那雙充滿智慧與滄桑的眼睛。

  精神波動在眾人腦海中響起:

  「正如我意。周先生,帶路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