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封印加固，種子已上路？
第五層深處，那道石壁前。
林渺站定，身後跟著浩浩蕩蕩一群人。
石壁看起來普普通通，就是一面光滑的石頭，連個花紋都沒有。但在場修為高一點的，都能感覺到石壁深處傳來的那股若有若無的波動。
像心跳。
又像某種東西在沉睡中翻身。
白眉真人走上前，伸手貼在石壁上，閉目感應了片刻，收回手，臉色凝重。
「封印確實在鬆動，」他說，「最多三年，甚至更短。到時候，那邊的東西就能順著裂縫過來。」
清月仙子皺眉：「白眉師兄，你確定是『無間界』？那個傳說中的地方？」
「八九不離十，」白眉真人點頭，「古籍記載，無間界沒有天地，沒有生靈，只有純粹的惡意凝聚而成的怪物。它們以侵蝕其他世界為生，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劍無心站在人群邊緣，抱著他那柄黑色長劍，面無表情地說：「那還等什麼？布陣！」
白眉真人從懷裡掏出四塊巴掌大的玉盤。玉盤呈青、紅、白、黑四色，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流動間，隱隱有龍吟虎嘯之聲。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顫動，仿佛活物。
「四象鎮界大陣，需要四位元嬰期以上的修士坐鎮四象位，」白眉真人說，「老夫坐鎮青龍位，清月師妹坐鎮朱雀位，無心師侄坐鎮白虎位，還差一位玄武位……」
他看向林渺。
林渺還沒說話，劍無心忽然開口：「她？」
那語氣，冷淡裡帶著一絲懷疑。
眾人一愣。
林渺挑眉，看向這個黑衣青年。
劍無心也在看她，眼神冷漠如霜。
「元嬰初期，」他說，「根基不穩，氣息虛浮。讓她坐鎮玄武位，大陣能撐多久？」
這話說得直白，直白得有些刺耳。
酒劍仙臉色一沉，正要開口，林渺抬手攔住他。
「這位…劍無心是吧？」她笑了笑，笑容很溫和，「你說得對，我確實剛恢復到元嬰初期，根基也不太穩。不過——」
她頓了頓，看向那四塊玉盤，眼中閃過一絲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光芒：「你確定這大陣，需要的只是修為？」
劍無心皺眉：「什麼意思？」
林渺沒有回答。
她走到石壁前，伸手貼在石壁上。
七彩光華從掌心湧出，滲入石壁。
石壁上的波動，瞬間變得平穩了許多。
眾人眼睛一亮。
劍無心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這是……」白眉真人驚呼，「天道本源？」
林渺收回手，轉身看向劍無心，目光平靜如水：「我的修為是不高，但這道封印是我百年前用自己的本源布下的。你說，這玄武位，我坐不坐得？」
劍無心沉默。
清月仙子連忙打圓場：「無心這孩子就是性子直，說話不會拐彎，小友別往心裡去。這玄武位，自然是小友來坐最合適。說實話，在場的人里，沒人比你更了解這道封印。」
林渺擺擺手：「沒事，我不介意。不過——」
她看向那四塊玉盤，眼神變得認真起來：「這大陣一旦啟動，需要持續運轉多久？」
「七天七夜，」白眉真人說，「期間不能中斷。一旦中斷，封印會反噬，比現在更嚴重。到時候，別說三年，可能三個月都撐不住。」
「七天……」林渺點點頭，在心裡快速計算著什麼，「行。但你們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這七天裡，聽我指揮。」
白眉真人一愣：「小友的意思是……」
林渺看向周圍，目光掃過每一個人：「這封印是我布下的。陣法怎麼布，靈力怎麼調配，意外怎麼應對，我最清楚。如果你們信得過我，就按我說的來。如果信不過——」
她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只有經歷過生死的人才會有的淡然：「那這陣，你們自己布。我不摻和。」
白眉真人和清月仙子對視一眼。
他們來之前調查過林渺，知道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姑娘，身上藏著多少秘密。測靈柱炸過九根，劍冢萬劍朝宗，鍊氣期就敢跟金丹期硬剛，還幫忙解決了天劍宗的問題……
「行，」白眉真人點頭，鄭重其事地抱拳，「就按小友說的辦。」
劍無心冷冷地看了林渺一眼，沒說話，但也沒反對。
林渺開始分派任務。
「白眉前輩，您坐鎮青龍位，負責陣法的整體運轉。您修為最高，關鍵時刻得穩住大局。青龍位是陣眼，壓力最大，如果撐不住，一定要提前說。」
白眉真人點頭：「老夫明白。」
「清月前輩，朱雀位交給你。這個位置最靠近封印中心，壓力最大。您需要時刻關注封印的波動，有任何異常，立刻通知我。另外，朱雀屬火，您修煉的功法正好契合，到時候封印如果有陰寒之氣滲出，您是第一道防線。」
清月仙子點頭：「放心。」
「劍無心，」林渺看向他，「白虎位是殺伐之位。大陣運轉期間，如果有東西從封印里滲出來，哪怕只是一縷氣息，你也得第一時間斬了它們。不能給它們壯大的機會。」
劍無心冷冷地說：「不用你說。」
林渺笑了笑，也不在意。她看得出來，這人只是性子冷，不是真的針對她。
「師父，」她看向酒劍仙，「您帶著蘇師姐、秦師兄、金師兄、陳師弟，守在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大陣運轉時，會有靈力外泄，你們負責把外泄的靈力引回來，循環利用。這件事看起來簡單，但很重要，靈力只要不浪費，我們就能撐更久。」
酒劍仙灌了口酒：「行，交給我。」
「分身，」林渺看向分身，「你帶著林清清，還有阿黑，守在玄武位旁邊。萬一我這邊出問題，你們頂上。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不要靠近我三丈之內。」
分身咧嘴一笑：「放心吧本尊，包在我身上。不過——」他壓低聲音，「你感覺到什麼了？」
林渺沉默了一瞬，搖搖頭：「還不確定。只是以防萬一。」
分身點點頭，不再多問。
林渺又看向雲虛子和玄鏡真人：「掌門，玄鏡真人，你們帶著其他人，退到第三層入口處。萬一情況不對，第一時間撤出去，不要猶豫。你們是凌霄宗的根基，不能全折在這裡。」
雲虛子皺眉：「那你呢？」
「我有辦法脫身，」林渺說，「你們在，我反而放不開手腳。而且——」她看向身後，「他們需要人保護。」
雲虛子沉默片刻，點頭：「好。你自己小心。如果……如果撐不住，就撤。封印可以再想辦法，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趙長老抱著紫星蘭，一臉擔心：「丫頭，你可千萬好好的。」
紫星蘭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說：「姐姐要快點回來……」
林渺走過去，輕輕捏了捏她的小臉：「乖，跟趙爺爺去等著。姐姐辦完事就來找你。」
眾人各就各位。
林渺深吸一口氣，走向玄武位——那是石壁正前方三丈處的一個位置。
她盤膝坐下，雙手結印。
七彩光華從體內湧出，在身下形成一個光暈。
白眉真人、清月仙子、劍無心也各自就位。
四塊玉盤懸浮在他們頭頂，青、紅、白、黑四色光芒交織，形成一個巨大的光罩，籠罩住整面石壁。
「起陣！」
白眉真人一聲低喝。
四道光柱沖天而起，匯入光罩。
光罩緩緩旋轉，越來越亮。
石壁上的波動，開始劇烈起來。
像是有什麼東西，感應到大陣的氣息，開始掙扎，開始憤怒，開始瘋狂地撞擊著那道薄薄的屏障。
「穩住！」林渺喝道，「別讓它衝出來！現在它只是在試探，別被它嚇到！」
她雙手結印的速度加快，七彩光華源源不斷地注入大陣。她能感覺到，那些光華滲入石壁後，正在一點點修補著那些肉眼看不見的裂縫。
光罩越來越亮，石壁上的波動越來越劇烈。
雙方僵持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第一天，平靜。
第二天，平靜。
第三天傍晚，異變突生。
石壁上，忽然浮現出一張臉。
沒有五官，只有一雙血紅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像兩團燃燒的火焰，又像兩個深不見底的血池。只是被它盯著，就覺得靈魂都在顫抖。
眼睛盯著林渺，眨了眨。
一個聲音，直接在所有人腦海中響起：
「林渺……好久不見……」
那聲音像是從極深的地底傳來，又像是從每個人心底最陰暗的角落裡升起。沙啞，詭譎，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粘膩感。
林渺臉色一變。
她認得這個聲音。
百年前，那個無面者的聲音！
「你果然還活著。」她沉聲道。手心已經沁出冷汗，但聲音依然平穩。
「活著？」那聲音笑了，「我們本來就沒有生死。只有存在，或者不存在。你們這些脆弱的生靈，才會把存在叫做『活著』。」
它頓了頓，那雙血紅的眼睛盯著林渺，眼中滿是貪婪，像是餓了許久的野獸看到了獵物：
「你變弱了。比我預想的還要弱。弱得讓我心疼——那些本源，本該是我的。這樣下去，最多三年，封印就會徹底失效。到時候——」
它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它的意思。
到時候，它會出來。
到時候，東洲會變成什麼樣子，沒人敢想。
劍靈喝道：「別聽它胡說！它在擾亂你們的心神！這種東西最擅長的就是蠱惑人心，千萬不能上當！」
林渺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
但她心裡清楚，它說的有一部分是事實。
封印確實撐不了多久了。
三年？或許更短。
就在這時，劍無心的聲音響起：
「林渺，你那個位置，靈力波動不對。」
林渺一愣，低頭看向自己身下。
果然，七彩光華出現了一絲紊亂。原本平穩流轉的光芒，此刻像是被什麼東西干擾了，開始不規則地跳動。
那是封印反噬的跡象。
「它在攻擊你！」劍無心喝道，「因為你用的是天道本源，和封印同源。它可以用你的力量反噬你！快切斷聯繫！」
林渺瞬間明白過來。
這無面者，在利用她！
她咬牙，想穩住靈力，但那股反噬的力量越來越強，像無數根針扎在她的經脈里。疼，鑽心的疼，但她不能叫，不能動，一旦亂了陣腳，整個大陣都會崩潰。
石壁上的血紅色眼睛，笑得更加詭異了。
「放棄吧，林渺，」它說，「你越用力，封印破得越快。你以為你在加固它？不，你在幫它。你的天道本源，本來就是從我這裡偷走的。現在，該還回來了。」
林渺心中一驚。
天道本源，是從它那裡偷走的？
那一瞬間，她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如果這是真的，那她是誰？她為什麼會有無間界的東西？她百年前的記憶，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別聽它的！」劍靈的聲音忽然響起，急切而憤怒，「它在撒謊！你的本源是自己的，跟它沒有半點關係！它是想動搖你的道心！」
林渺精神一振。
對，劍靈說得對。
這無面者最擅長的就是蠱惑人心，她怎麼能上當？百年前它就說過同樣的話，那時候她沒有信，現在更不能信。
她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不再理會那聲音。
雙手結印，七彩光華重新變得穩定。
那血紅色的眼睛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變得憤怒。
「不識抬舉！」它喝道，「那就一起死！」
石壁劇烈震動起來。
裂縫，開始重新出現。
一條，兩條，三條……
密密麻麻的裂縫，像蜘蛛網一樣蔓延。每一道裂縫裡，都滲出淡淡的黑氣，帶著刺鼻的血腥味。
白眉真人臉色大變：「不好！它在強行衝破封印！」
「穩住！」林渺喝道，「都別慌！它這是最後一搏，撐過去就好了！」
她從懷裡掏出那個小瓶子，倒出最後一滴七彩凝珠。
這是她僅剩的一滴了。
也是她最後的底牌。
但她沒有猶豫。
凝珠化作七彩光芒，融入大陣。
那一瞬間，整個第五層都被照亮了。
光罩瞬間變得凝實無比，像是實體一般。
裂縫停止蔓延，開始緩緩合攏。那些滲出的黑氣，在七彩光芒的照耀下，發出「嗤嗤」的聲音，像冰雪遇到烈火，迅速消散。
血紅色的眼睛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
「你會後悔的！林渺！你會後悔的！種子已經發芽了！你逃不掉的！」
聲音消散。
石壁恢復平靜。
裂縫完全合攏。
一切歸於寂靜。
林渺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她體內的靈力，幾乎消耗一空。連手指都抬不起來了。
但封印，加固了。
「成功了……」她喃喃道，嘴角扯出一個虛弱的笑。
白眉真人走過來，看著她，眼中滿是敬佩——大部分人並不知道林渺天道轉世的身份。
但剛才那一幕，已經足夠讓他們明白，這個看起來年輕的小姑娘，有多不簡單。
「小友，你救了東洲。」
林渺擺擺手：「別這麼說，這也是我自己的事。那東西本來就是衝著我來的。」
劍無心也走過來。
他站在林渺面前，沉默片刻，忽然抱拳行禮：
「之前是我看走眼了。得罪。」
林渺一愣，隨即笑了：「沒事，習慣了。」
劍無心嘴角微微抽了抽，沒再說話，轉身走了。但那轉身的姿勢，似乎沒有之前那麼僵硬了。
清月仙子笑著走過來：「無心這孩子，難得主動認錯。小友，你讓他刮目相看了。」
林渺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她站起身，看向那道石壁。
腦海中，那個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
「天道修復進度：20%→ 22%。」
「因加固『無間界』封印，阻止異界入侵，天道規則完整度提升2%。」
「當前異常點剩餘：28個。」
林渺鬆了口氣。
雖然消耗了最後一滴七彩凝珠，但總算沒白費。
她轉身，看向眾人。
「諸位，辛苦了。接下來——」
她話還沒說完，忽然一陣眩暈。
眼前發黑，身體搖晃。
「丫頭！」酒劍仙衝過來扶住她。
林渺擺擺手：「沒事，就是消耗太大，休息一下就好。」
但她話音剛落，身體裡忽然湧出一股奇怪的熱流。
熱流從丹田升起，流遍全身。
所過之處，經脈在擴張，骨骼在重塑，血肉在新生。那種感覺又痛又癢，像是整個人被拆碎了又重新組裝起來。
「這是……」林渺愣住了。
劍靈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驚喜：「是惡念殘留的力量！它雖然沒被你融合，但消散後留下了一些東西，那些東西本來就是從你體內剝離的，現在感應到你的氣息，回來了！」
熱流越來越強，越來越猛。
林渺咬緊牙關，努力控制著這股力量。她能感覺到，那些熱流裡帶著幾分熟悉的氣息，那是她自己的氣息。
但那股力量太霸道了，在她體內橫衝直撞，疼得她滿頭大汗。每一根經脈都在顫抖，每一塊肌肉都在抽搐。
「本尊！」分身衝過來，「你怎麼了？」
「別……別碰我……」林渺艱難地說，「讓我自己……消化……」
她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眾人圍成一圈，緊張地看著她。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三個時辰後，林渺睜開眼睛。
眼中，七彩光華更加濃郁了，隱隱有流光轉動。
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感覺渾身充滿力量。那種感覺，就像乾涸已久的河床，終於迎來了新的水流。
「元嬰中期。」她說。
眾人一愣。
「什麼？」
「修為突破了，」林渺說，握了握拳頭，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元嬰中期。」
白眉真人瞪大眼睛：「就、就這麼突破了？」
林渺點點頭：「惡念殘留的力量，比我想像的要多。它本來就是從我體內剝離的，現在回來，等於是物歸原主。消化完之後，修為就漲了。」
眾人面面相覷。
這突破方式，也太簡單了吧？
劍無心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佩服，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酒劍仙哈哈大笑：「好好好！那丫頭因禍得福了！」
林渺笑了笑，但隨即又皺起眉頭。
「不過，那個無面者說的話，我一直在想。」
「什麼話？」分身問。
「它說，我的天道本源是從它那裡偷來的，」林渺說，「雖然劍靈說它在撒謊，但我總覺得，它的話不完全是假的。它說『種子已經發芽了』，這個我信。因為惡念確實在我體內待過，雖然被剝離了，但肯定留下了什麼東西。」
她看向那道石壁，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或許，我和那個世界，真的有什麼聯繫。」
眾人沉默。
這個話題，沒人能接。
林渺深吸一口氣，甩甩頭：「算了，現在想這些也沒用。先回第四層，好好休息幾天。這段時間大家也累了。」
眾人點頭，準備離開。
但就在這時，石壁後再次傳來那個聲音：
「林渺……你逃不掉的……種子已經上路了……等著吧……很快……你就會自己來找我……」
聲音消散。
林渺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一眼。
石壁上，那雙血紅色的眼睛又浮現了一瞬，然後消失。
她沉默片刻，轉身離開。
身後，封印依然穩固。
但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總有一天，她要面對那個世界，面對那個無面者。
到時候，希望她已經準備好了。
回到第四層，眾人終於鬆了口氣。
趙長老早就準備好了飯菜——雖然都是些乾糧和野果，但在這種地方，已經算是美味了。
紫星蘭捧著一顆果子，遞到林渺面前：「姐姐吃！」
林渺接過果子，揉了揉她的小腦袋：「乖。」
小雪蹲在她腳邊，「喵喵」叫著要吃的。
赤焰蛟和小金也湊過來，像兩隻大狗一樣眼巴巴地看著她。
林渺無奈，從儲物袋裡掏出幾顆丹藥，分給它們。
「吃吧吃吧，都是你們的。」
兩隻靈獸歡天喜地地接過丹藥，跑到一邊享受去了。
分身湊過來，小聲問：「本尊，那個無面者說的話，你真信了？」
林渺沉默片刻，搖搖頭：「不全信，但也不完全不信。它說『種子已經上路了』，這個我信。因為我能感覺到，體內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甦醒。」
「那怎麼辦？」
「等它發芽唄。反正現在也找不到，擔心也沒用。」林渺咬了口果子，嚼了嚼，「再說了，它說『上路』，說不定是好事。至少說明，它在動，而不是躲在暗處。只要它動，就有痕跡。有痕跡，就能找到。」
分身撓頭：「你這心態……真穩。」
「不穩怎麼辦？難道天天愁眉苦臉的？」林渺笑了笑，「再說了，我現在有你們，就算那東西真的發芽了，也能應付。」
分身點點頭，覺得她說得有道理。
酒劍仙走過來，在林渺身邊坐下，遞過酒葫蘆：「喝一口？」
林渺接過，灌了一口，被嗆得直咳嗽。
「師父你這酒……還是這麼烈。」
「烈點好，」酒劍仙接過葫蘆，自己也灌了一口，「烈酒能讓人清醒。有些事，想不明白的時候，喝一口，就想明白了。」
他頓了頓，看向林渺：「丫頭，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林渺想了想：「先回凌霄宗。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得回去整理整理。然後——」
她看向第五層的方向：「然後慢慢準備，等修為恢復到化神期，就去那個世界看看。」
酒劍仙挑眉：「真要去？」
「真要去，」林渺點頭，「不是因為那個無面者說的話，而是因為那裡藏著答案。關於我自己的，關於天道的，關於這個世界的。而且——」
她頓了頓，咧嘴一笑：「我總覺得，那個世界雖然危險，但也藏著好東西。那個無面者那麼想要我的本源，說明我的本源對它們來說很重要。反過來，它們的東西，對我可能也很重要。」
酒劍仙看著她，忽然笑了。
「行，那為師就陪你去。」
林渺一愣：「師父，那可是化神期都不一定安全的地方……」
「那又怎樣？」酒劍仙灌了口酒，「為師活了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再說了，徒弟去冒險，師父躲在家裡，像話嗎？」
林渺鼻子一酸，用力點頭：「謝謝師父。」
「少來這套，」酒劍仙擺手，「真要謝我，就活著回來。」
林渺笑了。
笑聲中，眾人漸漸安靜下來。
夜深了。
第四層的夜空，沒有星星，只有那些開花的樹散發著七彩的光芒。
林渺躺在樹屋的床上，看著窗外的光芒，久久無法入睡。
她腦海中，一直迴蕩著那個無面者的話：
「種子已經上路了……等著吧……很快……你就會自己來找我……」
自己去找它？
怎麼可能。
但她心裡又隱隱覺得，那個無面者說的，可能是真的。
總有一天，她會主動去那個世界。
去尋找答案。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看到了一個畫面——
灰色的世界，沒有天，沒有地，只有無盡的虛無。
虛無中，有一雙眼睛。
血紅色的眼睛。
眼睛看著她，緩緩開口：
「你終於來了……林渺……」
「我等了你一百多年……」
畫面消散。
林渺猛地睜開眼睛，坐起身來，大口喘氣。
窗外，依然是那片七彩的光芒。
樹屋裡，一片安靜。
她深吸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
是夢。
只是一個夢。
但那個夢，太真實了。
真實得讓她心裡發毛。
她看向窗外，看向第五層的方向。
那裡，封印依然穩固。
但她知道，總有一天，封印會破。
而她，會去面對。
她躺下，再次閉上眼睛。
這一次，沒有夢。
第二天一早，眾人收拾妥當，準備離開。
林渺站在第四層入口處，回頭看了一眼這片萬花齊放的林子。
那些樹上的花朵，還在散發著七彩的光芒。
「小主人，」那棵最早的巨樹開口，「您還會回來嗎？」
林渺點點頭：「會的。等我準備好，就回來。」
巨樹的樹冠輕輕搖晃，像是在點頭。
「那我們等您。」
林渺笑了笑，轉身踏入光門。
身後，眾人緊隨。
光門閃爍，所有人消失在第四層。
再出現時，已經是在第一層的沙灘上。
陽光明媚，海風習習。
破雲梭還停在原地，看起來完好無損。
「終於出來了！」陳墨興奮地喊道，「還以為要在裡面待一輩子呢！」
金無痕拍拍他的肩：「別高興太早，回去還得趕好幾天的路。」
陳墨臉一垮：「啊？還要趕路？」
眾人笑了起來。
林渺走到破雲梭前，伸手摸了摸船身。
船身微微發光，像是在回應她的觸碰。
「走吧，」她說，「回家。」
眾人登上破雲梭。
酒劍仙操控著飛梭，緩緩升空。
林渺站在船頭，看著越來越遠的靈淵秘境，心中百感交集。
這一趟，經歷太多了。
差點死了，又活了。
修為漲了，還收了新的夥伴。
最重要的是，知道了那個世界的存在。
知道了自己身上，可能藏著更大的秘密。
知道了有一粒「種子」，正在某個地方，悄悄發芽。
破雲梭越飛越遠。
靈淵秘境漸漸消失在視野中。
林渺收回目光，轉身看向前方。
前方，是東洲的方向。
是凌霄宗的方向。
是「家」的方向。
她深吸一口氣，嘴角勾起一抹笑。
「走吧，」她說，「回家。」
破雲梭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而此刻，靈淵秘境第五層深處。
那道石壁上，再次浮現出那雙血紅色的眼睛。
眼睛盯著破雲梭消失的方向，眨了眨。
一個聲音，在寂靜中響起：
「種子……已經上路了……」
「很快……就會回來……」
「等著吧……林渺……」
「我們……很快就會再見……」
聲音消散。
石壁恢復平靜。
但第五層的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更濃了。
林渺站定，身後跟著浩浩蕩蕩一群人。
石壁看起來普普通通，就是一面光滑的石頭，連個花紋都沒有。但在場修為高一點的，都能感覺到石壁深處傳來的那股若有若無的波動。
像心跳。
又像某種東西在沉睡中翻身。
白眉真人走上前，伸手貼在石壁上，閉目感應了片刻，收回手，臉色凝重。
「封印確實在鬆動，」他說，「最多三年，甚至更短。到時候，那邊的東西就能順著裂縫過來。」
清月仙子皺眉：「白眉師兄，你確定是『無間界』？那個傳說中的地方？」
「八九不離十，」白眉真人點頭，「古籍記載，無間界沒有天地，沒有生靈，只有純粹的惡意凝聚而成的怪物。它們以侵蝕其他世界為生，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劍無心站在人群邊緣，抱著他那柄黑色長劍，面無表情地說：「那還等什麼？布陣！」
白眉真人從懷裡掏出四塊巴掌大的玉盤。玉盤呈青、紅、白、黑四色，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流動間，隱隱有龍吟虎嘯之聲。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顫動，仿佛活物。
「四象鎮界大陣，需要四位元嬰期以上的修士坐鎮四象位，」白眉真人說，「老夫坐鎮青龍位，清月師妹坐鎮朱雀位，無心師侄坐鎮白虎位，還差一位玄武位……」
他看向林渺。
林渺還沒說話，劍無心忽然開口：「她？」
那語氣，冷淡裡帶著一絲懷疑。
眾人一愣。
林渺挑眉，看向這個黑衣青年。
劍無心也在看她，眼神冷漠如霜。
「元嬰初期，」他說，「根基不穩，氣息虛浮。讓她坐鎮玄武位，大陣能撐多久？」
這話說得直白，直白得有些刺耳。
酒劍仙臉色一沉，正要開口，林渺抬手攔住他。
「這位…劍無心是吧？」她笑了笑，笑容很溫和，「你說得對，我確實剛恢復到元嬰初期，根基也不太穩。不過——」
她頓了頓，看向那四塊玉盤，眼中閃過一絲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光芒：「你確定這大陣，需要的只是修為？」
劍無心皺眉：「什麼意思？」
林渺沒有回答。
她走到石壁前，伸手貼在石壁上。
七彩光華從掌心湧出，滲入石壁。
石壁上的波動，瞬間變得平穩了許多。
眾人眼睛一亮。
劍無心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這是……」白眉真人驚呼，「天道本源？」
林渺收回手，轉身看向劍無心，目光平靜如水：「我的修為是不高，但這道封印是我百年前用自己的本源布下的。你說，這玄武位，我坐不坐得？」
劍無心沉默。
清月仙子連忙打圓場：「無心這孩子就是性子直，說話不會拐彎，小友別往心裡去。這玄武位，自然是小友來坐最合適。說實話，在場的人里，沒人比你更了解這道封印。」
林渺擺擺手：「沒事，我不介意。不過——」
她看向那四塊玉盤，眼神變得認真起來：「這大陣一旦啟動，需要持續運轉多久？」
「七天七夜，」白眉真人說，「期間不能中斷。一旦中斷，封印會反噬，比現在更嚴重。到時候，別說三年，可能三個月都撐不住。」
「七天……」林渺點點頭，在心裡快速計算著什麼，「行。但你們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這七天裡，聽我指揮。」
白眉真人一愣：「小友的意思是……」
林渺看向周圍，目光掃過每一個人：「這封印是我布下的。陣法怎麼布，靈力怎麼調配，意外怎麼應對，我最清楚。如果你們信得過我，就按我說的來。如果信不過——」
她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只有經歷過生死的人才會有的淡然：「那這陣，你們自己布。我不摻和。」
白眉真人和清月仙子對視一眼。
他們來之前調查過林渺，知道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姑娘，身上藏著多少秘密。測靈柱炸過九根，劍冢萬劍朝宗，鍊氣期就敢跟金丹期硬剛，還幫忙解決了天劍宗的問題……
「行，」白眉真人點頭，鄭重其事地抱拳，「就按小友說的辦。」
劍無心冷冷地看了林渺一眼，沒說話，但也沒反對。
林渺開始分派任務。
「白眉前輩，您坐鎮青龍位，負責陣法的整體運轉。您修為最高，關鍵時刻得穩住大局。青龍位是陣眼，壓力最大，如果撐不住，一定要提前說。」
白眉真人點頭：「老夫明白。」
「清月前輩，朱雀位交給你。這個位置最靠近封印中心，壓力最大。您需要時刻關注封印的波動，有任何異常，立刻通知我。另外，朱雀屬火，您修煉的功法正好契合，到時候封印如果有陰寒之氣滲出，您是第一道防線。」
清月仙子點頭：「放心。」
「劍無心，」林渺看向他，「白虎位是殺伐之位。大陣運轉期間，如果有東西從封印里滲出來，哪怕只是一縷氣息，你也得第一時間斬了它們。不能給它們壯大的機會。」
劍無心冷冷地說：「不用你說。」
林渺笑了笑，也不在意。她看得出來，這人只是性子冷，不是真的針對她。
「師父，」她看向酒劍仙，「您帶著蘇師姐、秦師兄、金師兄、陳師弟，守在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大陣運轉時，會有靈力外泄，你們負責把外泄的靈力引回來，循環利用。這件事看起來簡單，但很重要，靈力只要不浪費，我們就能撐更久。」
酒劍仙灌了口酒：「行，交給我。」
「分身，」林渺看向分身，「你帶著林清清，還有阿黑，守在玄武位旁邊。萬一我這邊出問題，你們頂上。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不要靠近我三丈之內。」
分身咧嘴一笑：「放心吧本尊，包在我身上。不過——」他壓低聲音，「你感覺到什麼了？」
林渺沉默了一瞬，搖搖頭：「還不確定。只是以防萬一。」
分身點點頭，不再多問。
林渺又看向雲虛子和玄鏡真人：「掌門，玄鏡真人，你們帶著其他人，退到第三層入口處。萬一情況不對，第一時間撤出去，不要猶豫。你們是凌霄宗的根基，不能全折在這裡。」
雲虛子皺眉：「那你呢？」
「我有辦法脫身，」林渺說，「你們在，我反而放不開手腳。而且——」她看向身後，「他們需要人保護。」
雲虛子沉默片刻，點頭：「好。你自己小心。如果……如果撐不住，就撤。封印可以再想辦法，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趙長老抱著紫星蘭，一臉擔心：「丫頭，你可千萬好好的。」
紫星蘭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說：「姐姐要快點回來……」
林渺走過去，輕輕捏了捏她的小臉：「乖，跟趙爺爺去等著。姐姐辦完事就來找你。」
眾人各就各位。
林渺深吸一口氣，走向玄武位——那是石壁正前方三丈處的一個位置。
她盤膝坐下，雙手結印。
七彩光華從體內湧出，在身下形成一個光暈。
白眉真人、清月仙子、劍無心也各自就位。
四塊玉盤懸浮在他們頭頂，青、紅、白、黑四色光芒交織，形成一個巨大的光罩，籠罩住整面石壁。
「起陣！」
白眉真人一聲低喝。
四道光柱沖天而起，匯入光罩。
光罩緩緩旋轉，越來越亮。
石壁上的波動，開始劇烈起來。
像是有什麼東西，感應到大陣的氣息，開始掙扎，開始憤怒，開始瘋狂地撞擊著那道薄薄的屏障。
「穩住！」林渺喝道，「別讓它衝出來！現在它只是在試探，別被它嚇到！」
她雙手結印的速度加快，七彩光華源源不斷地注入大陣。她能感覺到，那些光華滲入石壁後，正在一點點修補著那些肉眼看不見的裂縫。
光罩越來越亮，石壁上的波動越來越劇烈。
雙方僵持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第一天，平靜。
第二天，平靜。
第三天傍晚，異變突生。
石壁上，忽然浮現出一張臉。
沒有五官，只有一雙血紅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像兩團燃燒的火焰，又像兩個深不見底的血池。只是被它盯著，就覺得靈魂都在顫抖。
眼睛盯著林渺，眨了眨。
一個聲音，直接在所有人腦海中響起：
「林渺……好久不見……」
那聲音像是從極深的地底傳來，又像是從每個人心底最陰暗的角落裡升起。沙啞，詭譎，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粘膩感。
林渺臉色一變。
她認得這個聲音。
百年前，那個無面者的聲音！
「你果然還活著。」她沉聲道。手心已經沁出冷汗，但聲音依然平穩。
「活著？」那聲音笑了，「我們本來就沒有生死。只有存在，或者不存在。你們這些脆弱的生靈，才會把存在叫做『活著』。」
它頓了頓，那雙血紅的眼睛盯著林渺，眼中滿是貪婪，像是餓了許久的野獸看到了獵物：
「你變弱了。比我預想的還要弱。弱得讓我心疼——那些本源，本該是我的。這樣下去，最多三年，封印就會徹底失效。到時候——」
它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它的意思。
到時候，它會出來。
到時候，東洲會變成什麼樣子，沒人敢想。
劍靈喝道：「別聽它胡說！它在擾亂你們的心神！這種東西最擅長的就是蠱惑人心，千萬不能上當！」
林渺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
但她心裡清楚，它說的有一部分是事實。
封印確實撐不了多久了。
三年？或許更短。
就在這時，劍無心的聲音響起：
「林渺，你那個位置，靈力波動不對。」
林渺一愣，低頭看向自己身下。
果然，七彩光華出現了一絲紊亂。原本平穩流轉的光芒，此刻像是被什麼東西干擾了，開始不規則地跳動。
那是封印反噬的跡象。
「它在攻擊你！」劍無心喝道，「因為你用的是天道本源，和封印同源。它可以用你的力量反噬你！快切斷聯繫！」
林渺瞬間明白過來。
這無面者，在利用她！
她咬牙，想穩住靈力，但那股反噬的力量越來越強，像無數根針扎在她的經脈里。疼，鑽心的疼，但她不能叫，不能動，一旦亂了陣腳，整個大陣都會崩潰。
石壁上的血紅色眼睛，笑得更加詭異了。
「放棄吧，林渺，」它說，「你越用力，封印破得越快。你以為你在加固它？不，你在幫它。你的天道本源，本來就是從我這裡偷走的。現在，該還回來了。」
林渺心中一驚。
天道本源，是從它那裡偷走的？
那一瞬間，她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如果這是真的，那她是誰？她為什麼會有無間界的東西？她百年前的記憶，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別聽它的！」劍靈的聲音忽然響起，急切而憤怒，「它在撒謊！你的本源是自己的，跟它沒有半點關係！它是想動搖你的道心！」
林渺精神一振。
對，劍靈說得對。
這無面者最擅長的就是蠱惑人心，她怎麼能上當？百年前它就說過同樣的話，那時候她沒有信，現在更不能信。
她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不再理會那聲音。
雙手結印，七彩光華重新變得穩定。
那血紅色的眼睛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變得憤怒。
「不識抬舉！」它喝道，「那就一起死！」
石壁劇烈震動起來。
裂縫，開始重新出現。
一條，兩條，三條……
密密麻麻的裂縫，像蜘蛛網一樣蔓延。每一道裂縫裡，都滲出淡淡的黑氣，帶著刺鼻的血腥味。
白眉真人臉色大變：「不好！它在強行衝破封印！」
「穩住！」林渺喝道，「都別慌！它這是最後一搏，撐過去就好了！」
她從懷裡掏出那個小瓶子，倒出最後一滴七彩凝珠。
這是她僅剩的一滴了。
也是她最後的底牌。
但她沒有猶豫。
凝珠化作七彩光芒，融入大陣。
那一瞬間，整個第五層都被照亮了。
光罩瞬間變得凝實無比，像是實體一般。
裂縫停止蔓延，開始緩緩合攏。那些滲出的黑氣，在七彩光芒的照耀下，發出「嗤嗤」的聲音，像冰雪遇到烈火，迅速消散。
血紅色的眼睛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
「你會後悔的！林渺！你會後悔的！種子已經發芽了！你逃不掉的！」
聲音消散。
石壁恢復平靜。
裂縫完全合攏。
一切歸於寂靜。
林渺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她體內的靈力，幾乎消耗一空。連手指都抬不起來了。
但封印，加固了。
「成功了……」她喃喃道，嘴角扯出一個虛弱的笑。
白眉真人走過來，看著她，眼中滿是敬佩——大部分人並不知道林渺天道轉世的身份。
但剛才那一幕，已經足夠讓他們明白，這個看起來年輕的小姑娘，有多不簡單。
「小友，你救了東洲。」
林渺擺擺手：「別這麼說，這也是我自己的事。那東西本來就是衝著我來的。」
劍無心也走過來。
他站在林渺面前，沉默片刻，忽然抱拳行禮：
「之前是我看走眼了。得罪。」
林渺一愣，隨即笑了：「沒事，習慣了。」
劍無心嘴角微微抽了抽，沒再說話，轉身走了。但那轉身的姿勢，似乎沒有之前那麼僵硬了。
清月仙子笑著走過來：「無心這孩子，難得主動認錯。小友，你讓他刮目相看了。」
林渺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她站起身，看向那道石壁。
腦海中，那個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
「天道修復進度：20%→ 22%。」
「因加固『無間界』封印，阻止異界入侵，天道規則完整度提升2%。」
「當前異常點剩餘：28個。」
林渺鬆了口氣。
雖然消耗了最後一滴七彩凝珠，但總算沒白費。
她轉身，看向眾人。
「諸位，辛苦了。接下來——」
她話還沒說完，忽然一陣眩暈。
眼前發黑，身體搖晃。
「丫頭！」酒劍仙衝過來扶住她。
林渺擺擺手：「沒事，就是消耗太大，休息一下就好。」
但她話音剛落，身體裡忽然湧出一股奇怪的熱流。
熱流從丹田升起，流遍全身。
所過之處，經脈在擴張，骨骼在重塑，血肉在新生。那種感覺又痛又癢，像是整個人被拆碎了又重新組裝起來。
「這是……」林渺愣住了。
劍靈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驚喜：「是惡念殘留的力量！它雖然沒被你融合，但消散後留下了一些東西，那些東西本來就是從你體內剝離的，現在感應到你的氣息，回來了！」
熱流越來越強，越來越猛。
林渺咬緊牙關，努力控制著這股力量。她能感覺到，那些熱流裡帶著幾分熟悉的氣息，那是她自己的氣息。
但那股力量太霸道了，在她體內橫衝直撞，疼得她滿頭大汗。每一根經脈都在顫抖，每一塊肌肉都在抽搐。
「本尊！」分身衝過來，「你怎麼了？」
「別……別碰我……」林渺艱難地說，「讓我自己……消化……」
她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眾人圍成一圈，緊張地看著她。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三個時辰後，林渺睜開眼睛。
眼中，七彩光華更加濃郁了，隱隱有流光轉動。
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感覺渾身充滿力量。那種感覺，就像乾涸已久的河床，終於迎來了新的水流。
「元嬰中期。」她說。
眾人一愣。
「什麼？」
「修為突破了，」林渺說，握了握拳頭，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元嬰中期。」
白眉真人瞪大眼睛：「就、就這麼突破了？」
林渺點點頭：「惡念殘留的力量，比我想像的要多。它本來就是從我體內剝離的，現在回來，等於是物歸原主。消化完之後，修為就漲了。」
眾人面面相覷。
這突破方式，也太簡單了吧？
劍無心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佩服，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酒劍仙哈哈大笑：「好好好！那丫頭因禍得福了！」
林渺笑了笑，但隨即又皺起眉頭。
「不過，那個無面者說的話，我一直在想。」
「什麼話？」分身問。
「它說，我的天道本源是從它那裡偷來的，」林渺說，「雖然劍靈說它在撒謊，但我總覺得，它的話不完全是假的。它說『種子已經發芽了』，這個我信。因為惡念確實在我體內待過，雖然被剝離了，但肯定留下了什麼東西。」
她看向那道石壁，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或許，我和那個世界，真的有什麼聯繫。」
眾人沉默。
這個話題，沒人能接。
林渺深吸一口氣，甩甩頭：「算了，現在想這些也沒用。先回第四層，好好休息幾天。這段時間大家也累了。」
眾人點頭，準備離開。
但就在這時，石壁後再次傳來那個聲音：
「林渺……你逃不掉的……種子已經上路了……等著吧……很快……你就會自己來找我……」
聲音消散。
林渺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一眼。
石壁上，那雙血紅色的眼睛又浮現了一瞬，然後消失。
她沉默片刻，轉身離開。
身後，封印依然穩固。
但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總有一天，她要面對那個世界，面對那個無面者。
到時候，希望她已經準備好了。
回到第四層，眾人終於鬆了口氣。
趙長老早就準備好了飯菜——雖然都是些乾糧和野果，但在這種地方，已經算是美味了。
紫星蘭捧著一顆果子，遞到林渺面前：「姐姐吃！」
林渺接過果子，揉了揉她的小腦袋：「乖。」
小雪蹲在她腳邊，「喵喵」叫著要吃的。
赤焰蛟和小金也湊過來，像兩隻大狗一樣眼巴巴地看著她。
林渺無奈，從儲物袋裡掏出幾顆丹藥，分給它們。
「吃吧吃吧，都是你們的。」
兩隻靈獸歡天喜地地接過丹藥，跑到一邊享受去了。
分身湊過來，小聲問：「本尊，那個無面者說的話，你真信了？」
林渺沉默片刻，搖搖頭：「不全信，但也不完全不信。它說『種子已經上路了』，這個我信。因為我能感覺到，體內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甦醒。」
「那怎麼辦？」
「等它發芽唄。反正現在也找不到，擔心也沒用。」林渺咬了口果子，嚼了嚼，「再說了，它說『上路』，說不定是好事。至少說明，它在動，而不是躲在暗處。只要它動，就有痕跡。有痕跡，就能找到。」
分身撓頭：「你這心態……真穩。」
「不穩怎麼辦？難道天天愁眉苦臉的？」林渺笑了笑，「再說了，我現在有你們，就算那東西真的發芽了，也能應付。」
分身點點頭，覺得她說得有道理。
酒劍仙走過來，在林渺身邊坐下，遞過酒葫蘆：「喝一口？」
林渺接過，灌了一口，被嗆得直咳嗽。
「師父你這酒……還是這麼烈。」
「烈點好，」酒劍仙接過葫蘆，自己也灌了一口，「烈酒能讓人清醒。有些事，想不明白的時候，喝一口，就想明白了。」
他頓了頓，看向林渺：「丫頭，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林渺想了想：「先回凌霄宗。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得回去整理整理。然後——」
她看向第五層的方向：「然後慢慢準備，等修為恢復到化神期，就去那個世界看看。」
酒劍仙挑眉：「真要去？」
「真要去，」林渺點頭，「不是因為那個無面者說的話，而是因為那裡藏著答案。關於我自己的，關於天道的，關於這個世界的。而且——」
她頓了頓，咧嘴一笑：「我總覺得，那個世界雖然危險，但也藏著好東西。那個無面者那麼想要我的本源，說明我的本源對它們來說很重要。反過來，它們的東西，對我可能也很重要。」
酒劍仙看著她，忽然笑了。
「行，那為師就陪你去。」
林渺一愣：「師父，那可是化神期都不一定安全的地方……」
「那又怎樣？」酒劍仙灌了口酒，「為師活了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再說了，徒弟去冒險，師父躲在家裡，像話嗎？」
林渺鼻子一酸，用力點頭：「謝謝師父。」
「少來這套，」酒劍仙擺手，「真要謝我，就活著回來。」
林渺笑了。
笑聲中，眾人漸漸安靜下來。
夜深了。
第四層的夜空，沒有星星，只有那些開花的樹散發著七彩的光芒。
林渺躺在樹屋的床上，看著窗外的光芒，久久無法入睡。
她腦海中，一直迴蕩著那個無面者的話：
「種子已經上路了……等著吧……很快……你就會自己來找我……」
自己去找它？
怎麼可能。
但她心裡又隱隱覺得，那個無面者說的，可能是真的。
總有一天，她會主動去那個世界。
去尋找答案。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看到了一個畫面——
灰色的世界，沒有天，沒有地，只有無盡的虛無。
虛無中，有一雙眼睛。
血紅色的眼睛。
眼睛看著她，緩緩開口：
「你終於來了……林渺……」
「我等了你一百多年……」
畫面消散。
林渺猛地睜開眼睛，坐起身來，大口喘氣。
窗外，依然是那片七彩的光芒。
樹屋裡，一片安靜。
她深吸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
是夢。
只是一個夢。
但那個夢，太真實了。
真實得讓她心裡發毛。
她看向窗外，看向第五層的方向。
那裡，封印依然穩固。
但她知道，總有一天，封印會破。
而她，會去面對。
她躺下，再次閉上眼睛。
這一次，沒有夢。
第二天一早，眾人收拾妥當，準備離開。
林渺站在第四層入口處，回頭看了一眼這片萬花齊放的林子。
那些樹上的花朵，還在散發著七彩的光芒。
「小主人，」那棵最早的巨樹開口，「您還會回來嗎？」
林渺點點頭：「會的。等我準備好，就回來。」
巨樹的樹冠輕輕搖晃，像是在點頭。
「那我們等您。」
林渺笑了笑，轉身踏入光門。
身後，眾人緊隨。
光門閃爍，所有人消失在第四層。
再出現時，已經是在第一層的沙灘上。
陽光明媚，海風習習。
破雲梭還停在原地，看起來完好無損。
「終於出來了！」陳墨興奮地喊道，「還以為要在裡面待一輩子呢！」
金無痕拍拍他的肩：「別高興太早，回去還得趕好幾天的路。」
陳墨臉一垮：「啊？還要趕路？」
眾人笑了起來。
林渺走到破雲梭前，伸手摸了摸船身。
船身微微發光，像是在回應她的觸碰。
「走吧，」她說，「回家。」
眾人登上破雲梭。
酒劍仙操控著飛梭，緩緩升空。
林渺站在船頭，看著越來越遠的靈淵秘境，心中百感交集。
這一趟，經歷太多了。
差點死了，又活了。
修為漲了，還收了新的夥伴。
最重要的是，知道了那個世界的存在。
知道了自己身上，可能藏著更大的秘密。
知道了有一粒「種子」，正在某個地方，悄悄發芽。
破雲梭越飛越遠。
靈淵秘境漸漸消失在視野中。
林渺收回目光，轉身看向前方。
前方，是東洲的方向。
是凌霄宗的方向。
是「家」的方向。
她深吸一口氣，嘴角勾起一抹笑。
「走吧，」她說，「回家。」
破雲梭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而此刻，靈淵秘境第五層深處。
那道石壁上，再次浮現出那雙血紅色的眼睛。
眼睛盯著破雲梭消失的方向，眨了眨。
一個聲音，在寂靜中響起：
「種子……已經上路了……」
「很快……就會回來……」
「等著吧……林渺……」
「我們……很快就會再見……」
聲音消散。
石壁恢復平靜。
但第五層的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更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