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這個分身有點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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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渺的本尊跟著秦長淵去閉關了。

  分身留在原地,先是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噼里啪啦」一連串脆響,像是憋了百年沒活動過似的。

  接著她做了套極其古怪的拉伸動作,彎腰用手指去夠腳尖,然後整個人扭成麻花狀,最後還來了個原地後空翻。

  「舒服!」落地後她咧嘴一笑,那笑容燦爛得讓沙灘上的陽光都顯得黯淡了幾分。

  這笑容,這語氣,甚至那伸懶腰時微微眯眼的習慣性小動作,都跟林渺本人一模一樣。

  酒劍仙盯著她看了半天,手裡的酒葫蘆都忘了往嘴裡送。他繞著分身轉了三圈,鼻子還抽動了幾下,像是在聞什麼可疑氣味。

  「你…」酒劍仙終於開口,語氣里滿是狐疑,「真是那丫頭的分身?不是哪個老妖怪假扮的吧?」

  分身眨眨眼,一臉無辜:「師父這話說的,我要是老妖怪假扮的,能長得這麼年輕漂亮嗎?」

  她說著還轉了個圈,青色的裙擺在海風中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酒劍仙灌了口酒,咂咂嘴:「那丫頭可沒你這麼…活潑。」

  「那是本尊最近壓力大,」分身理直氣壯地說,「百年前的她可比我活潑多了。不然您以為『天道診所』那些稀奇古怪的治療方法怎麼來的?都是她百年前閒著無聊瞎琢磨出來的。」

  這話說得眾人一愣。

  秦烈忍不住問:「林師妹百年前…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分身歪頭想了想,眼睛忽然亮起來:「想知道?給我點好處,我就告訴你們。」

  蘇清雪扶額:「你這性格…」

  「跟本尊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分身笑嘻嘻地說,「只不過她現在是宗門劍子,得端著點架子。我就不用啦,反正我只是個分身,沒人認識我,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她說這話時,那狡黠的眼神,那微微上揚的嘴角,確實跟林渺捉弄人時的表情如出一轍。

  酒劍仙忽然伸手,在分身腦門上彈了個腦瓜崩。

  「哎喲!」分身捂住額頭,「師父您幹嘛?」

  「試試手感,」酒劍仙滿意地點點頭,「嗯,腦門跟那丫頭一樣硬,看來是真的。」

  分身:「……」

  秦烈等人憋笑憋得辛苦。

  「好了好了,不跟你們鬧了,」分身揉著額頭,「說正事。本尊閉關去了,我得替她看著你們。尤其是師父您——」

  她指著酒劍仙的酒葫蘆:「一天最多三壺,多了沒收。」

  酒劍仙眼睛一瞪:「你敢?」

  分身伸手就搶:「您看我敢不敢!」

  兩人在沙灘上追了三圈,最後酒劍仙護著酒葫蘆,氣喘吁吁地說:「你這丫頭,怎麼比本尊還難纏?」

  「因為本尊不好意思跟您搶,」分身叉腰,「我可好意思了。再說了,秦前輩說了,您最近肝火旺,少喝點酒對您身體好。」

  酒劍仙一愣:「秦長淵連這個都看出來了?」

  分身點頭:「人家是守了秘境百年的老前輩,修為雖然受損,眼力還在呢。」

  她說完,轉身看向其他人,目光一一掃過。

  秦烈、蘇清雪、金無痕、陳墨,被她看得莫名緊張。

  「秦師兄,」分身走到秦烈面前,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肌肉有點僵啊,最近練劍練太狠了吧?晚上睡覺是不是肩膀疼?」

  秦烈一驚:「你怎麼知道?」

  「看出來的唄,」分身撇嘴,「本尊的『萬物親和』天賦我也有,雖然沒她那麼強,但看個人體氣血流動還是沒問題的。你呀,今晚睡覺前用熱水敷敷,再按按這個穴位——」

  她說著,伸手在秦烈肩頸處一點。

  秦烈「嘶」地倒吸一口涼氣,但緊接著就感覺一股暖流從那一點擴散開來,整個肩膀都鬆快了不少。

  「多謝林師妹…不對,林師姐?」秦烈一時不知道該叫什麼。

  「叫我小林子就行,」分身擺擺手,「反正我跟本尊是一個人,你們怎麼叫她怎麼叫我,我不挑。」

  她又走到蘇清雪面前,盯著看了會兒,忽然說:「蘇師姐,你最近是不是老做噩夢?」

  蘇清雪臉色微變:「你怎麼…」


  「眼袋有點重,氣血裡帶著點驚悸之氣,」分身摸著下巴,「應該是高空決戰時留下的陰影。沒事,等會兒我教你一套安神的口訣,睡覺前念三遍,保准一覺到天亮。」

  蘇清雪沉默片刻,輕聲說:「謝謝。」

  「客氣啥,」分身咧嘴一笑,「咱們都是一條船上的人,互相照顧應該的。」

  接下來是金無痕。

  分身繞著他轉了兩圈,忽然伸手在他腰側一按。

  金無痕「嗷」一嗓子跳起來:「疼疼疼!」

  「金丹不穩啊金師兄,」分身收回手,「突破得太急,根基有點虛。這段時間別急著修煉,先穩固境界。正好這秘境靈氣濃,你每天打坐三個時辰,運轉周天的時候注意氣沉丹田,別老往頭頂沖。」

  金無痕揉著腰,苦著臉:「林師姐教訓的是。」

  最後輪到陳墨。

  分身盯著他看了半天,直看得陳墨渾身不自在。

  「陳師弟,」她忽然開口,「你是不是……偷偷在研究那個老頭給你的《煉器初解》?」

  陳墨臉一紅:「我、我就是晚上睡不著,翻了兩頁…」

  「翻了兩頁就把自己搞成這樣?」分身翻了個白眼,「神魂透支,靈力紊亂,眼珠子紅得跟兔子似的。煉器是那麼好研究的嗎?那本書里的東西,至少是上古傳承,你一個築基期的小修士,沒師父指導就敢瞎琢磨,不怕走火入魔啊?」

  陳墨低下頭,不說話了。

  分身嘆了口氣,從懷裡摸出個小玉瓶,倒出一粒丹藥遞給他:「喏,養神丹,我自己煉的。吃了,然後今天不許再看書,好好睡一覺。」

  陳墨接過丹藥,感激地說:「謝謝林師姐。」

  「謝啥,」分身擺擺手,「本尊要是知道你把自己搞成這樣,估計得念叨你三天三夜。我替她念叨一遍就行了,省得她出關後還得費口水。」

  處理完一圈,分身拍拍手,滿意地說:「好了,問題都解決了。現在——」

  她眼睛又亮起來,看向酒劍仙:「師父,咱們切磋切磋?」

  酒劍仙剛灌了口酒,差點嗆到:「你還惦記這事兒呢?」

  「當然惦記,」分身搓著手,「憋了百年沒跟人動過手,手癢得很。再說了,本尊閉關前交代了,讓我替她多跟師父請教請教。」

  酒劍仙挑眉:「那丫頭真這麼說了?」

  「千真萬確,」分身一臉誠懇,「她說師父劍道獨步東洲,讓我好好學。」

  這話說得酒劍仙很受用。

  他放下酒葫蘆,站起身:「行吧,既然那丫頭這麼有孝心,為師就指點指點你。」

  兩人走到沙灘空地。

  眾人退到一旁,自覺地圍成一個圈。

  分身站定,右手虛握——誅仙劍沒跟來,那玩意兒是本尊的本命劍,她只能用靈氣凝一把臨時劍。

  靈劍在手中成形,通體透明,劍身流轉著七彩光華,看著倒是挺好看,但總覺得不太結實。

  「師父,請指教。」

  話音未落,她動了。

  沒有花哨的起手式,就是簡簡單單的一劍直刺。

  但這一劍刺出,眾人都感覺到不對勁。

  周圍的靈氣,忽然變得很「聽話」。

  它們自發地匯聚到劍尖,又自發地向兩側分開,給這一劍讓出一條筆直的通道。劍尖所過之處,空氣不顫,風聲不起,安靜得詭異。

  可越是這樣,越讓人心悸。

  酒劍仙眼睛一亮:「好小子…不對,好丫頭!這手『靈氣御道』的本事,那丫頭還沒練到家呢!」

  他不退反進,並指如劍,迎了上去。

  沒有動用元嬰期的磅礴靈力,就是把修為壓制到金丹後期,純以劍道造詣應對。

  指劍與靈劍相撞。

  「叮——」

  一聲清脆得過分的聲音。

  分身的靈劍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點。

  但她反應極快,劍碎的同時左手已經拍出,掌心七彩光華流轉,化作一道旋轉的旋渦,旋渦中心隱約有星辰生滅的景象,直取酒劍仙胸口。


  酒劍仙「咦」了一聲,側身避開,反手一掌拍向分身肩膀。

  這一掌看似輕飄飄,但掌風過處,沙灘上的砂礫都被壓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分身不退不讓,肩膀一沉一抬,用了個巧勁,硬是卸掉了大半掌力,同時右腳悄無聲息地踢向酒劍仙小腿。

  兩人就這麼在沙灘上打了起來。

  沒有動用大威力招式,就是純粹的近身搏殺,見招拆招。

  但越打,酒劍仙越心驚。

  這分身的戰鬥意識,簡直可怕到離譜。

  她好像能預判他每一個動作,每一次變招。更重要的是,她對靈力的掌控,已經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明明只是金丹後期,但靈力質量高得嚇人,硬是能跟壓制修為後的他拼個旗鼓相當。

  而且她的戰鬥風格,跟本尊還不太一樣。

  本尊打架,講究一個「穩」字,步步為營,以守為攻。

  這分身打架,卻透著一股「皮」勁。

  她會在你以為她要進攻的時候忽然收手,然後朝你做個鬼臉;會在你以為她要防守的時候突然冒進,打你個措手不及;還會在正經對招的間隙,偷偷用腳踢起沙子,試圖迷你的眼。

  五十招過後,酒劍仙忽然收手。

  「不打了不打了,」他擺擺手,一臉鬱悶,「你這丫頭,打架就打架,老做鬼臉幹什麼?」

  分身也停下,嘻嘻一笑:「師父,兵不厭詐嘛。」

  「詐你個頭,」酒劍仙翻了個白眼,「你根本沒出全力吧?」

  分身眨眨眼:「師父看出來了?」

  「廢話,」酒劍仙灌了口酒,「你那界丹之力一次都沒用過,真當為師瞎啊?」

  分身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這不是剛重塑肉身嘛,界丹還不穩定,不敢亂用。再說了,跟師父切磋,哪用得著界丹之力?」

  這話說得酒劍仙很受用。

  他重新坐下,拍了拍身邊的沙灘:「過來,跟為師說說,你這些年都在秘境裡幹嘛?」

  分身在旁邊坐下,掰著手指頭數:「前三十年,在溫養神魂,啥也幹不了。中間四十年,跟著秦前輩學陣法,學煉器,學煉丹——哦對,秦前輩煉丹手藝可好了,本尊那些稀奇古怪的丹藥方子,其實都是秦前輩教的。」

  眾人一驚。

  酒劍仙皺眉:「那丫頭不是說,那些方子是她自己琢磨出來的嗎?」

  「本尊要面子嘛,」分身嘿嘿一笑,「總不能說自己是跟人學的吧?其實百年前她來秘境閉關,主要就是為了跟秦前輩學習。秦前輩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見識廣博,什麼都會一點。本尊那『天道診所』的招牌治療方法,什麼跳舞治病、唱歌療傷,都是秦前輩年輕時玩剩下的。」

  秦烈忍不住插嘴:「秦前輩他…到底是什麼人?」

  分身沉默片刻,神色嚴肅了些。

  「秦前輩的身份,本尊沒完全告訴我,怕我知道太多有危險。但我知道一點——」

  她看向秦烈:「他是你們秦家真正的老祖宗,而且不是東洲秦家的老祖宗,是更古老、更久遠的那一支。他的修為全盛時期至少是化神後期,甚至可能是煉虛期。」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化神後期?煉虛期?

  那種傳說中的境界,東洲已經上萬年沒出現過了!

  酒劍仙沉聲道:「那他現在的傷勢…」

  「很重,」分身嘆了口氣,「百年前那一戰,他傷到了本源。能活下來,全靠秘境之力吊著。剛才幫本尊重塑肉身,又消耗了大量本源。他現在能動用的力量,不足全盛時期的三成。」

  蘇清雪忽然說:「那他剛才為什麼不跟我們一起出來?以他的修為,哪怕只剩三成實力,也足以橫掃東洲了。」

  分身搖頭:「他出不去。」

  「為什麼?」

  「因為他的傷勢需要秘境之力維持,」分身解釋道,「一旦離開秘境超過三天,傷勢就會惡化,神仙難救。所以他只能在秘境裡守著,一守就是百年。」

  沙灘上沉默下來。

  海風拂過,帶來鹹濕的氣息。

  良久,秦烈低聲說:「先祖他…一定很孤獨吧。」


  分身點頭:「所以本尊欠他一個大人情。等出關了,得想辦法幫他療傷。」

  正說著,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狠狠撞在了屏障上。

  眾人抬頭看去,只見島嶼外圍的迷霧劇烈翻湧,原本平靜的海面掀起滔天巨浪。

  「來了。」分身站起身,眼中那點調皮的神色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銳利。

  酒劍仙也放下酒葫蘆,眯起眼睛:「這麼快?」

  分身點頭:「影主手裡有本尊的界丹碎片,能感應到我們的位置。他應該是用秘法強行破開迷霧,找進來了。」

  她看向眾人:「師父,你們留在營地,守好本尊閉關的地方。我去看看。」

  「你一個人?」秦烈不放心。

  「一個人夠了,」分身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點躍躍欲試,「打不過我還不會跑嗎?再說了,這可是秦前輩的地盤,有大陣加持,影主想在這裡撒野,沒那麼容易。」

  蘇清雪拔劍:「我跟你一起去。」

  「別,」分身按住她的劍柄,「蘇師姐,你得留在這裡。萬一影主是調虎離山呢?他手下說不定還有別的人,要是趁我不在偷襲營地,本尊就危險了。」

  她說得有理,蘇清雪只好點頭。

  分身又看向酒劍仙:「師父,營地交給您了。」

  酒劍仙擺手:「去吧去吧,小心點。打不過就喊救命,為師去撈你。」

  「知道啦!」

  話音未落,分身身形一閃,已經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已經到了島嶼邊緣的礁石上。

  迷霧在她面前翻湧,像是煮沸的開水。

  隱約能看到,迷霧外有一道黑袍身影,正一拳一拳轟擊著大陣屏障。

  每一拳落下,屏障都會劇烈震動,發出「咚咚」的悶響,像是擂在人心口上。

  正是影主。

  他看起來狀態也不太好——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氣息虛浮不定,黑袍上還沾著暗紅色的血漬,顯然是高空決戰時法身被毀,本體也受了重創。

  但即便如此,他每一拳的威力,依然恐怖得讓人心顫。

  至少是元嬰大圓滿的水平。

  分身站在屏障內,靜靜看著他。

  影主又轟了幾拳,忽然停下。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迷霧,落在分身身上。

  那雙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驚疑,然後是恍然,最後變成冰冷的殺意。

  「林渺?你沒死?不對…」影主眯起眼睛,仔細感應著分身的氣息,「氣息不對。你是…分身?」

  分身笑了,笑容燦爛得晃眼:「喲,眼力不錯嘛。不過猜錯了有獎嗎?」

  影主臉色陰沉下來:「秦長淵那個老東西,果然留了後手。百年前沒死透,現在還敢壞本座好事。」

  「壞你好事怎麼了?」分身雙手抱胸,語氣輕快得像是在聊今天吃什麼,「你一個偷天道本源的小偷,還好意思說別人?我要是你,早找個地縫鑽進去了,哪還有臉出來見人?」

  影主眼中殺意暴漲:「牙尖嘴利。等本座破了這大陣,第一個撕了你這張嘴。」

  說著,他雙手結印,周身黑氣翻湧。

  那黑氣濃郁得化不開,像是從九幽深淵裡撈上來的墨水。黑氣涌動間,隱約能聽到悽厲的哭嚎聲,像是無數冤魂在嘶吼。

  黑氣在空中凝聚,化作一隻巨大的手掌。

  手掌有十丈寬,五指分明,掌紋清晰可見。每一根手指的指尖,都燃燒著黑色的火焰,火焰所過之處,連空間都微微扭曲。

  手掌成型後,對著大陣屏障狠狠拍下。

  這一次的威力,比之前強了數倍不止。

  屏障劇烈震動,表面甚至出現了細密的裂紋,像是被重錘砸中的玻璃。

  分身眉頭微皺。

  她能感覺到,大陣的靈力在快速消耗,屏障的強度在下降。

  照這個速度,最多半個時辰,屏障就會被硬生生拍碎。

  「就這點本事?」分身嘴上卻不饒人,「影主大人,您是不是受傷太重,連力氣都沒了?要不要我給您搬把椅子,您坐下歇會兒再砸?」


  影主冷笑:「就憑你一個金丹後期的分身,也想擋本座?」

  他雙手再次結印,這次黑氣化作九條黑龍。

  每一條都有十丈長,龍鱗漆黑如墨,龍眼猩紅似血。它們在空中盤旋,張牙舞爪,發出震耳欲聾的龍吟。

  九條元嬰初期的黑龍。

  齊出之下,足以撕碎普通元嬰大圓滿的防禦。

  分身深吸一口氣。

  她知道,光靠自己的靈力,擋不住這一擊。

  但沒關係。

  她還有別的辦法。

  「秦前輩,」她輕聲說,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借秘境之力一用。」

  話音剛落,整座島嶼震動起來。

  不是輕微的顫動,而是地動山搖般的震動。

  沙灘上的砂礫跳起三尺高,海面掀起百米巨浪,島嶼上的樹木嘩嘩作響,樹葉如雨般落下。

  九座倒懸山同時亮起。

  每座山的山體上,都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流轉,光芒匯聚,最終射出九道光柱。

  光柱在空中交匯,化作一道粗壯的金色洪流,注入大陣屏障。

  屏障瞬間變得凝實如鐵,光芒萬丈。

  九條黑龍撞在上面。

  「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

  氣浪向四面八方席捲,海面被壓出一個直徑百丈的深坑,海水向四周排開,露出海底的礁石。

  但屏障紋絲不動。

  九條黑龍撞得頭破血流,哀嚎著消散在空氣中。

  影主臉色驟變,連退三步:「秦長淵!你果然還活著!」

  島嶼深處,傳來秦長淵蒼老而平靜的聲音:

  「影主,百年不見,你還是這麼急躁。」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海域,連海風都為之一滯。

  影主咬牙:「老東西,百年前讓你僥倖逃過一劫,這次本座必殺你!」

  秦長淵笑了,笑聲裡帶著淡淡的嘲諷:「就憑你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你又能好到哪去?」影主冷笑,「守在這裡百年,靠秘境之力吊命,真當本座看不出來?你現在能動用的力量,不足全盛時期的三成吧?」

  秦長淵沉默。

  影主說得沒錯。

  他的傷勢比表現出來的更重,剛才幫林渺重塑肉身,又消耗了大量本源。現在能動用的力量,確實不多。

  但他不能露怯。

  「三成,也足夠擋你了。」秦長淵淡淡道。

  影主眼中閃過一絲狠色:「那就試試。」

  他雙手再次結印,這次不再是黑氣,而是一縷縷灰色的霧氣。

  霧氣很淡,像是晨間的薄霧,看起來毫無威脅。

  但分身看到這霧氣,臉色大變。

  「這是……寂滅之氣?!」

  她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驚慌。

  寂滅之氣,傳說中的天地禁忌之力。據說誕生於世界毀滅的盡頭,專克一切生機,能腐蝕萬物,連時間都能消磨。

  這種東西,怎麼會出現在影主手裡?

  灰色霧氣緩緩飄向屏障。

  所過之處,空氣變得死寂,海風停止流動,連陽光都黯淡了幾分。

  霧氣觸碰到屏障,屏障立刻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燒紅的鐵塊浸入冷水。

  屏障表面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消融。

  分身能清晰地感覺到,大陣的生機正在被快速吞噬。

  那是一種令人絕望的消逝感——不是被暴力打破,而是被一點點蠶食,一點點腐蝕,直到徹底消亡。

  照這個速度,最多一炷香時間,屏障就會被徹底腐蝕乾淨。

  「秦前輩,怎麼辦?」

  分身的額頭滲出冷汗。

  她知道,一旦屏障被破,以她現在金丹後期的修為,根本擋不住影主。


  哪怕影主重傷,那也是元嬰大圓滿!

  秦長淵沉默片刻,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里,有無奈,有不甘,也有一絲決絕。

  「罷了。本不想動用那東西的…」

  話音剛落,島嶼中央,那座最高的倒懸山,忽然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不大,只有三尺寬。

  但從中飛出的東西,卻讓整個海域的靈氣都為之一凝。

  那是一面古鏡。

  古鏡只有巴掌大小,鏡面古樸無華,邊緣刻著玄奧的花紋,像是某種失傳已久的文字。

  鏡身是青銅色,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陳舊。

  但鏡面朝外,對準影主的瞬間——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海風停了,浪濤息了,連心跳聲都仿佛消失。

  古鏡微微一顫。

  一道金光射出。

  金光很柔和,像是初升的朝陽,溫暖而不刺眼。

  它緩緩地、不疾不徐地射向影主。

  看起來毫無威力。

  但影主看到這金光,臉色大變,像是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東西。

  他轉身就逃,速度快得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殘影。

  可惜晚了。

  金光照在他身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撕心裂肺的慘叫。

  就是那麼普普通通的一照。

  影主周身的灰色霧氣,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連他本人,也被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是被陽光照射的冰雪,一點點消融。

  「這是…」影主嘶聲道,聲音里滿是不可置信,「昊天鏡的仿製品?!秦長淵,你從哪弄來的這東西!昊天鏡不是早就失傳了嗎!」

  秦長淵沒有回答。

  古鏡繼續發光,金光越來越盛。

  影主的身體已經透明得能看見背後的海面,他的黑袍開始化作飛灰,他的皮膚一寸寸龜裂。

  但就在這時,影主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那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

  精血不是紅色,而是詭異的漆黑,像是濃縮的墨汁。

  黑血噴出,在空中化作一團血霧,迅速裹住他的身體。

  「血遁大法!」

  血霧炸開,化作漫天血雨。

  影主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只在空氣中留下一句充滿怨毒的話:

  「秦長淵,林渺,你們給本座等著…下次再來,必取你們性命!」

  金光漸漸散去。

  古鏡在空中停留了片刻,鏡面微微轉動,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它飛回倒懸山,縫隙閉合,一切恢復平靜。

  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有海面上漂浮的幾縷黑氣,證明剛才那一戰不是幻覺。

  分身站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她一屁股坐在礁石上,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好險…差點就玩脫了。」

  剛才那一瞬間,她是真的感覺到了死亡的氣息。

  如果秦長淵再晚一點出手,如果那面古鏡威力再弱一點…

  後果不堪設想。

  秦長淵的聲音傳來,比之前虛弱了許多:「他傷上加傷,短時間內不敢再來。但下次就沒這麼容易打發了。」

  分身聽出他聲音里的疲憊,心中一緊:「秦前輩,您沒事吧?」

  「無妨,」秦長淵的聲音很輕,「只是…有點累。你先回去休息吧,鞏固一下境界。那丫頭閉關需要時間,這段時間,秘境就靠你守護了。」

  分身鄭重行禮:「是。」

  她轉身,朝著營地飛去。

  心裡卻沉甸甸的。


  影主比想像的更難對付。

  而秦長淵的傷勢,也比想像的更重。

  剛才動用那面古鏡,恐怕又消耗了他不少本源。

  這樣下去,秦前輩還能撐多久?

  分身不敢想。

  但她知道,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

  本尊在努力閉關,秦前輩在咬牙堅持,她這個分身,也不能拖後腿。

  等本尊出關,等實力恢復…

  影主,咱們慢慢玩。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跟林渺一模一樣。

  狡黠,堅定,充滿希望。

  只是這一次,笑容里多了一絲沉重。

  遊戲,確實才剛剛開始。

  而她,已經等不及要看結局了。

  只是不知道,在這場遊戲裡,誰才是真正的玩家。

  誰才是真正的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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