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叔,你慌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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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十點左右,趙銘哥仨騎著張達江送的二八大槓,穩穩停在靠山屯村口。

  劉嘯化嘴甜,一進屯就扯開嗓子喊:「菸袋叔!菸袋叔在家不?俺們來看你啦!」

  喊了沒兩聲,之前圍獵時哭著跑向老菸袋的中年女人,就從一間土坯房裡迎了出來。

  她眼睛還有點紅腫,瞧著剛哭過沒多久。

  趙銘率先下車,笑著喊:「嬸子好。」

  一邊說,一邊從背包里掏出藥匣子給的虎骨膏藥遞過去:「這是俺李爺,就是藥匣子給您的。說這虎骨膏藥貼上好得快,讓菸袋叔趕緊用上。」

  王淑芬接過膏藥,聽見「貼上好得快」,臉頰騰地紅了,低聲道:「謝謝你們。」

  院子裡拴著四條大狗,見了生人,立馬狂吠起來,齜著牙,模樣兇悍得很。

  王淑芬皺著眉呵斥:「別叫了!都是客人!」

  四條狗像是聽懂了,立馬耷拉下尾巴安靜下來,卻仍死死盯著三人,沒放鬆警惕。

  唐高雄和劉嘯化被狗的凶樣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趙銘卻一眼認出,這四條全是品相極佳的良種獵犬,骨量足、身形健,是打獵的好幫手。

  他沒多打量,跟著王淑芬進了屋。

  老菸袋正躺在裡屋炕上,腿上傷口包紮得嚴嚴實實,外面還蓋著層厚被子。

  見到趙銘三人進來,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驚訝神色:「你們咋來了?還特意跑一趟。」

  他對傷情倒是看得開,擺了擺手:「沒啥大事,就是被子彈打了個眼,沒斷腿就萬幸。整點藥慢慢養,總能好。」

  對於衛生員「養好了也會跛」的結論,他也輕描淡寫認了:「嗨,就是自己倒霉,遇上這檔子事。」

  趙銘把帶來的東西一一放在炕邊:虎骨膏藥、兩根粗壯的熊腿骨、一塊凍得硬邦邦的熊肉、一麻袋干榛蘑,還有兩瓶包裝精緻的水果罐頭。

  「菸袋叔,這是俺們的一點心意。這膏藥是李爺珍藏的虎骨製品,效果比普通膏藥好得多。」他挨著炕沿坐下,陪著老菸袋嘮起嗑,講了講村里近況,又說了說圍獵結束後團部的動靜。

  王淑芬按當地規矩,不管來客啥時候到,都得留飯。

  她把三人讓上炕,倒了熱水,就轉身進灶房忙活。

  沒多大一會兒,端上第一道菜——雞蛋炒木耳。

  這在隆冬時節,絕對是稀罕硬菜。

  黑木耳山里雖能採到,但曬乾保存不易,平時少見;

  雞蛋更金貴,老母雞寒冬臘月本就難下蛋,誰家都把雞蛋當寶貝攢著。

  緊接著,她又端來一碗摻了大醬和蔥花的土豆泥,這是地道的下酒佳品。

  「你們先吃著墊墊,榛蘑我已經泡上了,很快就能炒好。」王淑芬說話時,臉頰一直帶著淡淡的紅暈,眼神也不敢直視老菸袋。

  吃飯時,老菸袋因為腿傷不能喝酒,就讓趙銘三人自便。

  他指著灶房方向,跟三人解釋:「淑芬是瞅著我腿腳不方便,過來搭把手,幫我煮點飯、打理打理家務。」

  趙銘哥仨這才明白,原來老菸袋和王淑芬並沒結婚。

  看這屋裡布置,老菸袋大概率一直沒成過親,連個伺候的孩子都沒有。

  劉嘯化和唐高雄趁機開起玩笑:「菸袋叔,淑芬嬸子人這麼好,您可得抓緊啊。俺們哥倆也可憐,至今還是光棍呢!」

  老菸袋被逗笑了,拿起炕邊的煙杆作勢要打:「滾滾滾,小兔崽子,敢拿你叔開涮了!」

  正鬧著,王淑芬端著一盤肉片炒榛蘑走進來,屋裡瞬間安靜下來,氣氛有點尷尬。

  趙銘收起玩笑,表情嚴肅起來,看著老菸袋認真勸誡:「菸袋叔,我跟您說句實在話。我和花兒,就是藥匣子的孫女,已經定了婚,年後正月初九就成親。」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您和淑芬嬸子這樣,沒名沒分的,人家嬸子圖啥啊?天天過來照顧您,洗衣做飯,傳出去別人該說閒話了。您這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可不是啥光彩事,埋汰人。」

  老菸袋被趙銘的話點醒,愣了半天沒說話。

  等王淑芬收拾完碗筷進屋,他突然叫住她:「淑芬,你過來,給銘子倒杯酒。」


  趙銘趕緊推辭:「菸袋叔,不用不用,俺們自己來就行。」

  老菸袋卻堅持:「讓你嬸子給你倒,聽我的。」

  王淑芬不明所以,拿起炕邊的酒壺,慢慢給趙銘倒了杯酒。

  隨後,老菸袋當著趙銘三人的面——明顯是把他們當成了見證,看著王淑芬,一字一句道:「淑芬,我想娶你,你答應不?」

  王淑芬如遭雷擊,手裡的酒壺「哐當」一聲放在炕桌上,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她一隻手緊緊捂著嘴,另一隻手攥著衣角,嗚咽著,不停點頭。

  趙銘、唐高雄、劉嘯化見狀,當即大喜,紛紛起鬨。

  趙銘笑著邀請:「淑芬嬸子,快上桌,咱一起喝兩杯,慶祝慶祝!」

  唐高雄主動站起身:「嬸子,我去灶房給你搭把手,再炒兩個菜!」

  劉嘯化更是興奮,拍著胸脯說:「我給大夥唱段《喜相逢》,助助興!」

  劉嘯化亮開他那「雲遮月」的好嗓子,歌聲高亢嘹亮,屋裡的氣氛瞬間熱鬧得堪比過年。

  老菸袋高興得合不攏嘴,不顧腿傷,就要伸手去拿酒壺。

  趙銘眼疾手快,趕緊攔住他:「菸袋叔,可不能喝!建設兵團的衛生員給您開的藥里有頭孢,喝酒會出大事的!」

  老菸袋這才作罷,遺憾地放下了手。

  眾人都沒追問老菸袋和王淑芬以前的過往糾葛。

  誰都知道這年頭人活著不易,只要今後能好好過日子,那些不清不楚的過往,沒必要過度探究。

  比起揪著過去不放,讓兩個孤苦的人有個伴,才是最實在的。

  這頓飯一直吃到後晌午,三人見天色不早,就準備離開。

  推著自行車剛走到門口,就被老菸袋叫住了。

  只見老菸袋拄著一根臨時找的木拐,由王淑芬攙扶著,慢慢從屋裡走了出來。

  趙銘回頭,笑著說:「菸袋叔,您快回去歇著吧。等著開春之後,俺再來抱狗崽子就行。」

  老菸袋卻擺了擺手,語氣堅決:「別廢話,麻溜的!把院裡的狗牽走兩條!再晚一會,我可就捨不得了。」

  趙銘還想推辭,老菸袋眼一瞪:「讓你牽你就牽!這是給你的謝禮,謝你幫我點透了那層窗戶紙。再說,你們年輕人進山打獵,有兩條好狗跟著,也安全點。」

  趙銘見他態度堅決,不再推辭,鄭重承諾:「菸袋叔,您放心。回頭我去縣裡,一定拐到供銷社,給您和俺嬸子買一套最體面的搪瓷盆,紅底兒帶喜字的,給您倆當新婚賀禮!」

  老菸袋被逗笑了,揮著煙杆趕他們:「滾滾滾,趕緊走!別在這貧嘴了!」

  說著,還作勢要往他們身上打。

  趙銘哥仨笑著,牽上兩條選好的獵犬,騎上自行車,開開心心地往細溝子村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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