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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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和花兒的事,是年後辦,還是年裡辦?」

  趙成志這話一出,縱使兩世為人的趙銘,也瞬間懵了。

  他張了張嘴,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劉芳菊見狀,氣得差點拎起炕邊的掃帚疙瘩,朝著趙成志腦袋砸過去。

  她怒斥道:「趙成志!你靠譜不?這事你讓他定?他懂個啥!」

  劉芳菊不是無理取鬧。原本商量婚事就不是這個流程,哪有讓沒經驗的小伙子定奪婚期的道理。

  趙成志撓了撓後腦勺,一臉無奈地反問:「那你說,該咋整?」

  這年頭結婚,遠比後世簡單得多,壓根不興大操大辦。

  就算是最簡樸的標準,放在後世看都顯得「糊弄」,但家家戶戶都是這麼過來的。

  哪怕是城裡的商品糧工人結婚,也多半是請親友聚聚,備點糖塊、毛嗑熱鬧一下。

  那種大吃大喝的席面,要等好多年後才會流行起來。

  趙銘這幾次進山狩獵,收穫頗豐,家裡手頭寬裕了不少。

  可家人壓根沒有大操大辦的概念,也不願充那個大頭。

  父母這會兒提起定日子,是想請人找個好日子,卻又拿不準這個時候找日子合不合適。

  大東北因為地理環境特殊,時代風氣傳導得慢一些,但也難免受影響。

  前些年,結婚挑好日子還被當成封建糟粕,只能偷偷摸摸地做,絕不敢明說。

  劉芳菊心裡早有盤算,打算拿上趙銘和李芷花的八字,偷偷找劉嘯化的嬸子看看。

  那嬸子會跳大神,還偷偷供著仙家,懂點這方面的門道。

  可這事要用到李芷花的生辰八字,她又頗為顧慮。

  早年藥匣子爺孫倆,也曾受過時代浪潮的衝擊,雖說被村民們護著沒出大事,但誰知道藥匣子是不是個膽小的?

  萬一因為這事鬧了誤會,反倒讓兩家人產生隔閡,就得不償失了。

  趙銘眨了眨眼,沒覺得這是多大的事,輕鬆提議:「這有啥難的?趕明兒我送狍子肉去李爺家的時候,偷偷問問花兒不就完了。」

  劉芳菊「呸」了一聲,心裡暗自嘀咕:偷偷問,我不比你方便?

  李芷花天天來家裡送藥,真要問,她早問清楚了。

  趙成志喝了口酒,放下酒盅,嚴肅地提醒:「銘子,這事可不能瞞著你李爺。」

  趙銘一拍腦袋,瞬間反應過來,是這個理。

  問李芷花是一回事,總得跟藥匣子當面說清楚。

  他當即應下:「行,我明天送肉的時候,當面問問李爺啥意見。」

  劉芳菊連忙叮囑:「那可趕緊的!真要日子近了,咱家可得早點籌備,別到時候手忙腳亂的。」

  趙銘連連點頭應下。

  吃飽喝足,又跟家人扯了幾句閒篇,趙銘便上炕睡下了。

  二妹趙娟燒的熱水溫度剛好,燙完腳渾身舒坦。

  他琢磨著,明天把狍子和狼皮賣了,再給二丫兒(趙娟)買個好看的發卡,算是補償她天天幫忙燒熱水的辛苦。

  可趙銘剛睡下沒多久,屋外就傳來「哐哐哐」的砸門聲。

  伴隨著漏風的、悽厲的呼喊:「成志大哥!成志大哥!救命啊!」

  聲音又急又慘,大半夜的,跟鬼哭狼嚎似的,格外嚇人。

  趙銘猛地從炕上坐起來,睡意瞬間消散大半。

  睡眼惺忪的趙成志也被驚醒,應聲問了句:「誰啊?」

  一家人趕緊點著油燈起身。

  細溝子村雖說早就通了電,但停電比有電的時候多,家家戶戶的油燈,還沒徹底淘汰。

  趙銘舉著油燈,率先出屋詢問:「誰啊?大半夜的砸啥門?」

  「銘子啊!是我,李豁子!」門外傳來李豁子急促的聲音,「快,趕緊跟我走,救人要緊啊!」

  趙銘聽著,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李豁子的聲音雖然急促,卻中氣十足,半點不像是在雪地里玩命趕路、耗盡體力求救的樣子。

  再想到他「李咕咚」的名聲,趙銘心裡頓時多了幾分提防。


  他沒急著開門,又問了句:「啥情況?你先說明白。」

  「來不及解釋了!劉書、劉斌他倆出事了!」李豁子的聲音更急了,「快開門,再晚就來不及了!」

  趙銘這才轉身,打開了院門。

  門一推開,就看見李豁子站在門口,模樣悽慘得很。

  他滿臉都是眼淚鼻涕,凍得結成了冰碴子;

  腦袋上破了個口子,傷口已經凍住,結著黑紅色的血痂;

  身上的大棉襖破爛不堪,還沾著不少血跡,頭上的狗皮帽子也丟了,露出亂糟糟的頭髮,深夜裡看上去格外嚇人。

  「銘子,快,跟我進山救人!」李豁子上來就伸手,想拉趙銘往外拽。

  趙銘可不慣著他這毛病,抬腳就把他踹了個屁股墩,摔在雪地里。

  裹緊了大棉襖的趙成志也跟著出了屋,零下幾十度的寒氣撲面而來,嗆得他不停咳嗽。

  他看著雪地里的李豁子,問道:「咋回事?豁子啊,啥事兒這麼急,大晚上的砸門?」

  李豁子坐在雪地里,也顧不上疼,當場嚎哭起來,終於把事情的緣由說清了。

  原來他領著劉書、劉斌兩個半傻子,天快黑的時候進了山,想找蹲倉的熊瞎子開倉。

  之前遇到趙銘哥仨,聽說林子裡有狼群,他卻沒當回事,結果進山沒多久,劉家兄弟就被狼給拖走了。

  這事兒說起來,也有背景的原因。

  經過之前幾次大規模的圍獵,山裡的狼群普遍被認為躲在了老林子最深處。

  偶爾冒頭的,也多是孤狼,成不了氣候。

  這就讓李豁子放鬆了警惕。

  至於他是不是把趙銘的警告當成了瞎話,就沒人知道了。

  核心原因,還是李豁子自己拎不清。

  他就是個二把刀,雖說幹了多年下套子、下卡子的活,卻從沒正經打過獵。

  手裡那杆老套筒,最多也就用來嚇退野牲口,根本沒指望能真打死人。

  平日裡,他靠采山貨、賣皮子,日子過得比村里旁人滋潤些,常被人誇讚幾句「有本事」,漸漸就迷失了自我,覺得自己真是個厲害的老炮手。

  而趙銘前段時間獵熊、打野豬的成功,更是讓他產生了「我上我也行」的誤判。

  也正是這份誤判,讓他敢帶著兩個半傻子,拎著一桿破套筒就進山開倉。

  若是他不那麼貪心,或是真的重視了趙銘的警告,也不會釀成這樣的大禍。

  李豁子坐在雪地里,哭得撕心裂肺,一個勁地喊著:「人命關天啊!成志大哥,你快讓銘子跟我去救人!再晚一步,他倆就沒命了!」

  他這一哭一喊,附近幾家村民都被吵醒了。

  不少人穿著衣服出了門,站在自家門口看熱鬧,還有好幾把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來晃去。

  村裡的狗也被驚動了,此起彼伏地叫了起來,原本安靜的夜晚,瞬間變得喧鬧無比。

  趙成志犯了愁,左右為難。

  不管吧,李豁子都找上門求救了,而且是兩條人命的事,傳出去不好聽;

  管吧,黑燈瞎火的,山里又有狼又有熊瞎子,實在捨不得讓親兒子去冒這個險。

  就在趙成志不知該如何回應的時候,趙銘開口了。

  他語氣冷靜,沒有半分慌亂,朝著李豁子追問:「李叔,咱晌午後遇到的時候,我就跟你說過,林子裡有狼,讓你留點神。你們遇見狼,是啥時候的事?你親眼瞅見劉書、劉斌被狼拖走了?從他倆被拖走,到現在已經多長時間了?」

  面對這一連串的追問,李豁子猛地一愣,哭聲戛然而止。

  他眼神閃爍了一下,底氣不足地嘟囔:「別管啥時候拖走的,那可是兩條人命!總不能不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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