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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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高雄梗著脖子追問,趙銘也不惱,蹲下身指著雪地上那幾枚淺淡的爪印,聲音沉了幾分:「你以為猞猁好惹?它是沒熊瞎子塊頭大,可危險性半點不差!」

  他掰著手指頭給兩人算:「成年的東北猞猁能長到六十多斤,比咱村里好些獵狗都沉。貓科動物多敏捷?爪子又尖又利,同等體重下,犬科根本不是對手,再好的獵犬遇上它,都可能變成盤中餐。

  「再說咱這槍,是單發的,打完一槍裝彈得半天,夜裡就靠這堆篝火照明,視線差得很,一槍打不中,猞猁撲過來,咱仨誰能跑得過它?」

  趙銘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指,又補充:「零下三十多度的天,手指露在外面一會兒就凍麻了,根本不敢一直扣著扳機,得趕緊做副保暖手套才行。所以咱今晚的規矩就是,只守不追,等它自己送上門來,絕不能主動往黑林子裡鑽。」

  唐高雄和劉嘯化聽完,臉上的興奮勁兒瞬間褪了大半,蔫蔫地應了聲:「知道了。」

  這一夜,三人輪班守著篝火,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後半夜,那隻猞猁果然又來了兩次。

  第一次是借著樹影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摸向爬犁。

  趙銘眼疾手快,抬手就是一槍。

  可夜色太暗,子彈擦著猞猁的尾巴飛了過去,只驚得它嗷嗚一聲,竄進了密林。

  第二次來的時候,猞猁學精了,繞到了爬犁的另一側,等趙銘發現時,它已經叼起一大塊熊肉,轉身就跑。

  趙銘再開槍,還是慢了一步,只聽見遠處傳來幾聲得意的嘶叫。

  天亮後,山林里恢復了平靜,那隻猞猁徹底沒了蹤影。

  唐高雄看著爬犁上少了一大塊的熊肉,氣得直跺腳,罵罵咧咧:「這挨千刀的猞猁!憑啥吃咱的現成的!」

  劉嘯化也蹲在一旁嘟囔:「還是得淘換一桿好槍,比如部隊裡的 56半,連發的那種,看它還敢不敢來!」

  趙銘看著兩人氣鼓鼓的樣子,只能笑著打圓場:「行了行了,彆氣了,咱記下這地方,回頭換了好槍再來找它討皮毛,保准讓它賠了夫人又折兵。」

  這話也就是忽悠忽悠兩個發小,他心裡門兒清,貓科動物為了吃食,向來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下次再來,大概率是找不到這隻猞猁的蹤跡了。

  三人也不敢再多耽擱,趕緊烤了幾塊熊肉填飽肚子,拉起爬犁就往村里趕。

  零下二三十度的老林子,鑽雪窩子的滋味實在太遭罪,三人心裡都盼著,晚上能睡在家裡的暖炕上。

  一路緊趕慢趕,下午五點多,遠遠地終於望見了牙窪子村的村口。

  裊裊的炊煙在雪地里升起,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到了村口,唐高雄和劉嘯化各自找了個背簍,裝了足足幾十斤熊肉,樂呵呵地往自己背上扛。

  趙銘見狀,連忙說:「還有熊皮熊掌和熊膽,回頭賣了錢,咱仨平分。」

  「分啥錢!」唐高雄一擺手,嗓門洪亮,「能獵著熊瞎子,全靠你銘子的本事和膽量,俺們倆就是搭把手出點力氣,這些肉就夠俺們家過個肥年了!」

  劉嘯化也跟著點頭,笑得眉眼彎彎:「就是,銘子你別跟俺們客氣。以後要是淘換著好槍,可得先緊著你,俺們倆不急。」

  趙銘心裡一暖,上輩子這倆兄弟就是這樣,重情重義,從不計較得失。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唐高雄推著往家走:「趕緊回去吧,嬸子叔伯肯定盼壞了,有啥話回頭再說!」

  趙銘拗不過他們,只能作罷,拉著剩下近二百斤的熊肉,大步往家走。

  剛進院門,趙銘就聽見母親劉芳菊的聲音炸了起來:「你個小兔崽子!還知道回來!」

  話音未落,一把掃帚就朝著他揮了過來。

  趙銘穿得厚實,掃帚打在身上跟撓痒痒似的,他還咧著嘴笑。

  劉芳菊打了幾下,看著兒子平安歸來,眼圈先紅了,手裡的掃帚也軟了下來。

  父親趙承業聽見動靜,從屋裡走出來,一眼看見爬犁上的熊肉,驚得連連咳嗽,指著熊肉半天說不出話:「這、這是……熊?」

  大妹趙娟從屋裡跑出來,一把拉住趙銘的胳膊,上下摸索著,眼淚噼里啪啦往下掉:「哥,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小弟趙勤跟在後面,看見那一大堆熊肉,興奮得拍著手跳起來:「有熊肉吃了!晚上吃熊肉!」


  結果這話剛說完,劉芳菊的掃帚就轉移了火力,輕輕抽了他一下。

  趙勤委屈地癟著嘴,哭唧唧地問:「娘,憑啥打我啊?」

  看著眼前雞飛狗跳卻又溫馨無比的場面,趙銘心裡暖洋洋的,眼眶也有些發熱。

  上輩子缺失的這些親情,這輩子終於全都回來了,這種感覺,真好。

  趙家獵到熊的消息,像是長了翅膀,沒一會兒就傳遍了整個牙窪子村。

  村里人都驚呆了,誰也沒想到,趙銘頭一回進山,竟然真的獵到了熊瞎子。

  之前大傢伙兒私下裡還調侃,說他拿著 7.62毫米的獵槍進山,怕是連只松鼠都打不著,就算打著了,毛都得被轟沒了。

  牙窪子村好些年沒出過獵戶了,按照闖關東留下來的老規矩,這種大喜事,就得叫上親戚鄰居一起開葷。

  苦寒之地,本就該抱團取暖。

  劉芳菊抹了抹眼淚,趕緊吩咐趙勤:「去,把你大伯一家,還有你三叔、四叔,再叫上隔壁的王大爺,都請來!今晚咱吃熊肉!」

  趙勤得了命令,一溜煙就跑了出去,身後還跟著一群看熱鬧的小孩,嘰嘰喳喳跟小尾巴似的。

  屋裡屋外瞬間熱鬧起來。

  趙娟跟著母親鑽進廚房,大鍋小鍋一起架起來燒水,把肥美的熊肉切成大塊下鍋熬油。

  野牲口的肉腥臊味重,加上燎豬毛的氣味,一時間屋裡飄著一股子古怪的味道。

  可這年頭,有肉有油就是天大的好事,誰還在乎那點味道?

  等熊油慢慢熬出來,那股子腥臊味就變成了濃郁的焦香,勾得院子裡的小孩們直咽口水。

  沒一會兒,趙勤就領著人回來了。

  大伯趙承福一家,本家的幾個親戚,還有村里關係好的鄰居,擠滿了整個院子。

  婦女們也不矯情,挽起袖子就去廚房幫忙,擇菜的擇菜,燒火的燒火;

  老爺們則盤腿坐在炕上,抽著旱菸,聊著趙銘獵熊的壯舉,臉上的笑容比過年還喜慶。

  屋裡的油煙實在太大,熏得趙承業咳嗽個不停。

  唐高雄和劉嘯化見狀,拉著趙銘,又喊上了趙逵,幾個人躲到了後院的倉房裡說話。

  倉房裡堆著糧食和柴火,還算清淨。

  趙逵看著角落裡放著的熊皮、熊掌,還有那個掛著的淡青金色熊膽,臉上露出幾分愧疚。

  當初趙銘把參軍名額讓給他,他心裡就一直不安,如今見趙銘靠著自己的本事獵到了熊,這份愧疚才稍稍淡了些。

  趙銘看穿了他的心思,主動拍了拍他的肩膀:「大逵哥,別多想。你進了部隊,好好干,爭取提干留在部隊,那是光宗耀祖的好事。」

  趙逵抬起頭,看著趙銘,嘴唇動了動,聲音有些沙啞:「銘子,哥對不住你。」

  「說啥呢!」趙銘笑著擺手,「我就是不喜歡被人管著,巡山打獵,守著爹娘弟妹,日子過得舒坦。以後咱家裡不缺葷腥,你在部隊好好干就行!」

  趙逵看著趙銘坦蕩的眼神,心裡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眶泛紅:「銘子,哥都記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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