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資本巨鱷的泥腿子狂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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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頂莊園。

  一輛黑色勞斯萊斯幻影暢通無阻地駛入大門。作為申城商界泰斗,長青資本掌舵人趙長河的這張臉比任何通行證都管用,更何況他在這還有兩套閒置的獨棟。

  車后座,趙長河閉目養神,膝蓋上放著一個古樸的金絲楠木盒子。

  盒子裡,裝著一本《齊民要術》。

  這是趙長河花了大心思準備的見面禮。自從上次在野河邊被路遠的「釣魚心境」折服,又在觀止工作室吃了那頓價值連城的「母樹大紅袍茶葉蛋」後,趙長河對路遠的敬畏已經深入骨髓。

  得知路遠在樓王別墅里種地,趙長河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斷——路遠這是在借農事悟商道。

  「這種級別的年輕人,送錢送表太俗。這本農書,正合他的心意。」趙長河撫摸著木盒,嘴角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

  車停在樓王別墅門外。

  趙長河沒讓保鏢跟著,獨自抱著木盒下車。

  別墅的黃銅大門虛掩著。路遠嫌麻煩,壓根沒雇管家和安保。反正自己就是最強的。

  趙長河推門而入,客廳里空無一人。

  隱約聽到後院傳來陣陣水聲和泥土翻動的聲音。趙長河放輕腳步,穿過客廳,推開落地窗。

  視線豁然開朗。

  後院那片被翻得鬆軟的黑土地上,路遠正穿著那身灰色運動服,手裡拿著一根水管,正在給一個大塑料桶里的泥土加水。

  他在和泥。

  路遠動作極其熟練,水流的大小控制得恰到好處。他放下水管,拿起一把鐵鍬,在桶里用力攪拌,將泥土和水混合成粘稠的泥漿。

  隨後,他抓起一把泥巴,精準地糊在幾根交錯的竹竿連接處,固定出一個穩固的黃瓜架。

  沒有絲毫做作,沒有面對鏡頭的表演。

  只有對土地純粹的專注,以及那種融入骨子裡的自然。

  趙長河站在落地窗前,整個人愣住了。

  五十年前,趙長河還不是什麼資本巨鱷。他也是這樣,跟著父親光著腳在泥地里和泥、搭架子,靠著一畝三分地養活了一家人。

  後來,他下海經商,踩著時代的風口,一步步爬到了權力和財富的頂峰。他穿上了高定西裝,喝起了羅曼尼康帝,出入皆是頂級會所。

  但他發現,自己越來越不快樂,越來越焦慮。那種雙腳懸空的虛浮感,讓他夜不能寐。

  而現在,他在路遠身上,看到了自己丟失了很多年的「初心」。

  「好手藝。」

  趙長河眼眶微熱,聲音有些沙啞地開口。

  路遠正糊著泥巴,聽到聲音轉過頭,看到了抱著木盒的趙長河。

  「喲,趙老?」路遠隨手在褲腿上抹了一把泥水,「怎麼來了?找我有事?」

  趙長河沒有回答。

  他徑直走到院子裡的漢白玉石桌旁,將那個價值不菲的金絲楠木盒子,像扔破爛一樣隨手扔在桌上。

  然後,趙長河做出了一個讓所有熟悉他的人都會驚掉下巴的舉動。

  他脫下了那雙價值十幾萬的義大利手工定製皮鞋。

  他扯掉了脖子上的愛馬仕真絲領帶。

  他彎下腰,將那條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褲腿,一直挽到了膝蓋上方。

  「趙老,您這是……」路遠愣住了。

  趙長河沒有廢話,光著腳,直接踩進了滿是爛泥的菜地里。冰涼的泥水沒過腳背,一種久違的踏實感順著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大步走到路遠身邊,一把搶過路遠手裡的鐵鍬。

  「你這和泥的手法不對。水加急了,泥不黏。」趙長河大笑一聲,聲如洪鐘,「想當年,我可是我們全村第一把式!看好了!」

  趙長河掄起鐵鍬,腰部發力,鐵鍬在泥桶里上下翻飛。不過片刻,原本有些稀鬆的泥水就被攪拌成了極其粘稠、韌性十足的膠泥。

  路遠看著幹勁十足的趙長河,嘴角微微抽搐。

  這老頭,不請自來就算了,怎麼還搶活干?

  不過,看他幹活確實是一把好手,路遠也樂得清閒。他順水推舟,指了指旁邊的一堆肥料:「行,那您幫忙把那堆底肥拌進土裡,我來搭架子。」


  「好嘞!」趙長河答應得極其痛快,毫無千億大佬的架子,吭哧吭哧地拌起肥料來。

  一老一少,在三億樓王的後院爛泥地里,幹得熱火朝天。

  氣氛逐漸融洽,兩人開始閒聊。

  「路總啊,」趙長河一邊揮舞鐵鍬,一邊試探性地開啟了話題,「最近這宏觀經濟形勢不太樂觀,資本都在收縮。你這觀止,攤子鋪得這麼大,遊戲、短劇、實體全占了,下一步打算怎麼走?」

  路遠正拿著一根竹竿比劃長度,聞言頭也不抬。

  「還能怎麼走?該掐尖就掐尖唄。」路遠隨口答道。

  「掐尖?」趙長河動作一頓,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對啊,這黃瓜藤啊,長得太快不是好事。營養全跑藤上了,最後結不出好瓜。必須得果斷掐尖,剪掉多餘的枝蔓,把營養集中在主幹上,這樣結出來的瓜才又大又甜。」

  轟!

  趙長河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黃瓜藤?掐尖?

  這哪裡是在說種地!這分明是在隱喻商業生態的擴張與收縮!

  「企業擴張太快,那些看似繁榮的邊緣業務,就是吸血的藤蔓!如果不果斷砍掉冗餘,保住核心利潤,最終只會結出苦果!」趙長河在內心瘋狂咆哮,腦補出了一整套極其宏大的企業戰略收縮理論。

  「路總高見!」趙長河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無比恭敬,「受教了!那……這底盤該怎麼穩固?」

  路遠看傻子一樣看了趙長河一眼。

  「底肥得下足啊!」路遠指了指趙長河腳下的肥料,「底肥必須得發酵透,下足分量。不然苗子長起來也是面黃肌瘦。但也不能亂施肥,生肥下地容易燒根,直接死苗。」

  趙長河渾身一震,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底肥下足=底層資產必須夯實!

  生肥燒根=不能盲目加槓桿,否則資金鍊斷裂就是死路一條!

  原來如此!原來這就是觀止工作室在資本寒冬中依然能夠逆勢狂飆的核心邏輯!

  「路總……」趙長河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顫抖,「我趙長河在商海沉浮四十年,自以為看透了資本。今天聽您一席話,才知道大道至簡,大道至簡啊!」

  路遠手裡拿著一根竹竿,整個人都懵了。

  這老頭是不是有病?

  「那個……趙老,您要是累了就去旁邊歇會兒。」路遠無語地指了指旁邊的石桌,「別耽誤我搭架子。」

  「不累!我還能幹!」趙長河雙眼放光,仿佛年輕了二十歲,重新抄起鐵鍬,像個狂熱的信徒一樣,瘋狂地翻著泥土。

  路遠嘆了口氣。

  算了,管他腦補什麼,只要是個合格的免費勞動力就行。

  烈日當空,一老一少在泥地里忙碌的背影被拉得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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