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排練室的傲慢與偏見,東方絲線的無聲回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愛丁堡藝術節排練中心。

  林老根一行人在沈淵的帶領下,穿過長長的走廊。

  經過十幾個小時的長途飛行,四位老人的臉上帶著些許疲憊。他們穿著統一的暗紅色唐裝,在這充滿工業冷色調的環境裡顯得格格不入。老人們走得很慢,步伐卻極穩,每個人的懷裡都緊緊抱著航空防震箱。

  那裡面裝的,是他們視若性命的木偶。

  「師父,這地方怪冷的。」大徒弟縮了縮脖子,目光警惕地打量著四周。走廊兩側的房間裡,不時傳出刺耳的電子合成音和怪異的嘶吼聲。

  「心定,就不冷。」林老根目不斜視,乾癟的雙手死死扣著防震箱的把手。

  沈淵走在最前面,在一扇標有「A-03」的巨大金屬門前停下。這是藝術節組委會為他們分配的頂級排練室。

  隨行的翻譯上前,推開了金屬門。

  門內的景象,讓所有人的腳步猛地一頓。

  寬敞明亮的排練室里,四面牆壁鑲嵌著巨大的落地鏡。此刻,場地中央卻被一群穿著奇裝異服的外國人占據。他們身上掛滿金屬鏈條和LED燈帶,正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如同觸電般瘋狂扭動著軀體。

  地上散落著各種電子道具和凌亂的線纜。

  沈淵眉頭微皺,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兩點整。按照組委會的排期,這間排練室從現在起,使用權歸屬觀止團隊。

  翻譯立刻走上前,試圖與對方溝通。

  音樂戛然而止。

  一名留著髒辮、滿臉鼻環的白人男子停下動作,不耐煩地看向翻譯。他是這支歐洲現代先鋒劇團的導演。

  翻譯用流利的英語說明了來意,並出示了排期表。

  髒辮導演瞥了一眼排期表,又轉頭打量了一番站在門口的林老根等人。當他的目光落在老人們懷裡的箱子和他們古樸的穿著時,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弄。

  他誇張地攤開雙手,對著自己的團員大聲說了幾句英語。

  排練室內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

  翻譯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們說什麼?」大徒弟察覺到氣氛不對,沉聲問道。

  翻譯咬了咬牙,低聲轉述:「他說……他們正在尋找人類未來藝術的靈感,不能被打斷。他還說,東方那種靠幾根線提著的落後木頭玩具,根本不配使用這麼高級的排練室,讓你們去走廊或者外面的草坪上隨便找個地方玩。」

  此言一出,三個徒弟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放屁!」脾氣最爆的三徒弟一步跨出,袖子一擼就要上前理論,「占了咱們的地方還敢罵人?真當咱們是好欺負的?」

  沈淵眼神一冷,正欲讓隨行安保清場。他有的是辦法讓這群自以為是的先鋒藝術家滾蛋。

  一隻布滿老繭的手,卻穩穩地按在了三徒弟的肩膀上。

  是林老根。

  「師父!」三徒弟眼眶發紅。

  林老根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搖了搖頭。他那張布滿溝壑的臉上,看不到一絲憤怒。他沒有看那個囂張的髒辮導演,也沒有看那些鬨笑的外國演員。

  他徑直走到排練室邊緣一塊相對乾淨的空地上,將懷裡的航空防震箱輕輕放下。

  「開箱。」林老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三個徒弟愣了一下,隨即強壓下心頭的火氣,走到林老根身後,依次放下箱子。

  「咔噠。」

  金屬鎖扣彈開的聲音在空曠的排練室里格外清晰。

  箱蓋掀起。

  一股樟木特有的幽香,瞬間驅散了空氣中刺鼻的劣質香水味。

  林老根雙手探入箱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尊木偶。

  木偶身披玄色雲錦長衫,面部彩繪冷峻肅殺。

  林老根左手握住提線板,右手食指與中指輕輕一挑。

  原本死寂的木頭,在離開箱子的那一刻,仿佛被注入了靈魂。

  沒有配樂,沒有燈光。

  林老根十指翻飛,動作快得幾乎帶出殘影。那些纖細如髮的絲線在他的指尖跳躍,如同擁有生命的神經脈絡。


  排練室中央,髒辮導演原本正準備繼續嘲諷,聲音卻卡在了喉嚨里。

  他看到,那個只有半人高的木偶,在半空中猛地一個轉身。

  「錚——」

  木偶腰間的微型長劍出鞘。

  木偶的手腕以一種違背物理常識的柔韌度轉動,長劍在半空中挽出一個完美的劍花,劍刃撕裂空氣,發出一聲極其微弱卻清晰的破空聲。

  緊接著,木偶單腿點地,身體前傾,長劍直指前方。它的頭部微微抬起,那雙用特殊礦物顏料點綴的眼睛,在此刻仿佛爆發出了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氣。

  拔劍、挽花、怒目。

  一氣呵成。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流暢度與爆發力達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排練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先鋒劇團的所有人都看呆了。他們引以為傲的機械舞步、電子道具,在這個古老的東方木偶面前,顯得如此僵硬、笨拙、毫無生命力。

  髒辮導演的瞳孔劇烈收縮。身為業內人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用幾根絲線控制一塊木頭做出如此精細、充滿張力的動作,需要何等恐怖的微操能力和肌肉記憶。

  這根本不是玩具,這是神跡。

  林老根手指微松,木偶收劍入鞘,靜靜地垂立在身旁。

  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對面的西方劇團。他依然沒有說話,只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無聲的驅逐。

  髒辮導演臉上的傲慢被擊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尷尬與敬畏。他甚至不敢直視林老根的眼睛。

  「收拾東西……我們走。」髒辮導演結結巴巴地下達了指令。

  先鋒劇團的演員們如夢初醒,狼狽且迅速地收拾起地上的線纜和道具,逃也似地離開了排練室。

  沈淵站在一旁,看著空蕩蕩的場地,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老闆的眼光,永遠毒辣。對付傲慢,最好的武器從來不是爭吵,而是絕對的實力碾壓。

  「排練吧。」林老根轉過身,對著徒弟們淡淡說道。

  四個老人各自占據一個方位。樟木的幽香與木偶精美的東方刺繡,徹底侵入了這片原本冷硬的空間。靜謐中,千年的厚重感在這異國他鄉的排練室里緩緩鋪開。

  傍晚。

  排練結束。老人們將木偶仔細收回防震箱。

  林老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異國他鄉的街道。夕陽將哥德式建築的影子拉得很長。

  「師父,看啥呢?」大徒弟走上前。

  「看看這地方的地氣。」林老根目光深邃,「戲要唱得響,得接地氣。走,帶你們出去轉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