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甚至不用台詞,背影全是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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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橫店的綠幕攝影棚今天被清空了一大半,只留下一塊模擬懸崖的巨大岩石台。

  幾十台鼓風機在四周架設完畢,功率開到了最大。

  今天要拍的是《仙魔錄》中期的一場重頭戲——絕命崖之變。

  魔尊夜幽冥為了不讓魔氣侵蝕人間,獨自背負所有的罪名,引開正道大軍,被逼至絕境。

  「各部門注意!這場戲沒台詞,全靠肢體語言!」張震導演拿著對講機,神情嚴肅,「路遠,我要的那種感覺是——天地雖大,無處容身。」

  路遠點了點頭,沒說話。

  他今天沒有穿那件繁複的魔尊朝服,而是換了一身單薄的黑色裡衣,外面罩著一件破損嚴重的戰袍。

  長發披散下來,沒有發冠束縛,被鼓風機吹得狂亂飛舞。

  他赤著腳,一步一步走上那塊岩石台。

  腳下是綠幕,後期會合成萬丈深淵。

  但在路遠的眼裡,這裡就是懸崖。

  【絕世魔頭開啟】

  路遠走到了岩石的最邊緣。腳尖懸空,再往前半寸,就是「粉身碎骨」。

  他停下了。

  沒有回頭,沒有怒吼,也沒有那種反派死於話多的長篇大論。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

  風把他的黑袍吹得獵獵作響,像是一面殘破的旗幟。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桿折不斷的槍,但肩膀卻微微下沉,透出一種不堪重負的疲憊。

  哪怕只是一個背影,在場的所有人卻仿佛看到了一座正在崩塌的大山。

  那種孤獨感太濃烈了。

  他就站在那裡,面對著並不存在的雲海,背對著身後喧囂的「正道人士」。

  世界很吵,唯獨他是靜的。

  監視器後,張震導演摘下了耳機。他揉了揉眼睛,感覺眼眶有些發酸。

  「這背影……絕了。」張震喃喃自語,「這才是魔尊啊。不需要一句辯解,因為他不屑。他知道沒人會信,所以乾脆連身都不轉。」

  顧以辰帶著一群群演站在後面。

  按照劇本,這時候他應該得意洋洋地宣判魔尊的罪行。

  「夜幽冥!你已無路可逃!束手就擒吧!」顧以辰揮舞著手裡的道具劍,喊得聲嘶力竭,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

  然而,尷尬的事情發生了。

  無論他怎麼喊,怎麼用力地表現正義感,所有的目光、所有的鏡頭焦點,依然牢牢地鎖在前面那個一動不動的黑色背影上。

  那種「不論你在後面怎麼叫喚,我自巋然不動」的氣場,直接把顧以辰襯托成了一個跳樑小丑。

  就像是一隻蒼蠅圍著一尊沉默的雕塑嗡嗡亂叫。

  蘇沐站在側面,她是這場戲的旁觀者,不需要入鏡。

  但她看得手心出汗。

  路遠的背影太真實了。那種決絕,那種對這個世界毫無留戀的死寂,讓她產生了一種巨大的恐慌。

  「他……他不會真的跳下去吧?」蘇沐下意識地抓住了旁邊助理的手,指甲掐進了肉里。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路遠腳下的那塊道具石頭,因為承受不住長時間的重壓,加上固定螺絲鬆動,突然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咔嚓」聲。

  石頭猛地往下一沉,傾斜了三十度。

  「小心!」場務驚恐地大喊。

  這要是摔下去,雖然只有兩米高,但下面全是鐵架子和軌道,絕對會受傷。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路遠沒有慌。

  他甚至連晃都沒晃一下。

  在那塊石頭鬆動的瞬間,他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刻,身體順勢微微側轉。

  他轉過頭,看向了那個並不存在的深淵。

  長發遮住了他的半張臉,只露出了一隻眼睛。

  那是一隻什麼樣的眼睛啊。

  沒有恐懼,沒有驚慌。

  在那一瞬間,攝影師鬼使神差地按下了快門,定格了這張臉。


  那眼神里,竟然帶著一絲笑意。

  那是終於可以結束一切痛苦的解脫,是對這個荒謬世界的最後一次嘲弄,也是一種極致的快意。

  仿佛在說:你看,連這石頭都知道,我該走了。

  「卡!」張震導演幾乎是吼出來的,「快!上去扶人!」

  工作人員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把路遠從那塊危險的石頭上扶下來。

  路遠站穩後,拍了拍身上的灰,臉上那種淒絕的表情瞬間消失,變回了平時的懶散。

  「道具組扣雞腿啊。」路遠揉了揉腳踝,「這石頭質量不太行,差點給我送走了。」

  張震衝過來,激動得語無倫次:「路遠!剛才那個側頭!那個眼神!神來之筆!這絕對是今年最牛逼的鏡頭!沒有之一!」

  道具組長本來正準備挨罵,聽到這話,硬生生把道歉的話咽了回去,一臉懵逼。

  顧以辰站在後面,看著被眾人簇擁的路遠,手裡的劍柄都要捏碎了。

  明明是道具事故!明明是他差點摔死!

  憑什麼這都能變成神級演技?

  這張抓拍的照片後來成了《仙魔錄》的官方海報。

  海報上沒有任何文字,只有那個立於危崖之上的背影,和那個回頭一瞥的眼神。

  也就是這張海報,讓無數原本不看仙俠劇的觀眾,哭著喊著入了坑。

  蘇沐站在人群外,看著正在喝水的路遠。

  剛才那一瞬間,她真的以為路遠要走了。不是離開劇組,而是離開這個世界。

  那種恐懼像蛇一樣纏繞著她。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永遠也看不透這個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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