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新春座談會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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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之行結束了。

  從上海回到北大,徐辰幾乎沒有喘息的時間,便投入到了另一場規格更高、性質更嚴肅的準備中。

  那就是即將召開的「新一代人工智慧產業發展戰略座談會」。

  徐辰坐在椅子上,翻看著手裡那份通過機要渠道送達的會議手冊,心裡暗自感嘆。

  這種規格的座談會,早已脫離了單純的學術研討範疇,它是大國意志在科技領域的具象化。

  這種高級別的座談會,通常由三方勢力構成:

  第一方是「出卷人」,也就是官方。主要是科技部、工信部的大佬,他們負責制定宏觀目標。

  在這些決定未來十年國運的決策者眼中,技術細節可以模糊,但戰略方向必須清晰。比如,他們會問:2030年我們的算力成本能不能降下一半?我們的AI邏輯推理能不能不再依賴昂貴的、動輒被「卡脖子」的H100?

  第二方是「答題人」,也就是產業代表。華為海思、字節跳動、通義實驗室、月之暗面……這些大廠的CTO或CEO會坐在一起,一邊訴苦說技術難、算力貴,一邊伸手要政策、要扶持。

  第三方則是「判卷人」,也就是技術顧問。這一組通常由院士和頂級科學家組成,負責從理論層面評估:這些大廠吹的牛逼能不能實現?這個技術路線到底靠不靠譜?

  他們是最後一道防火牆,防止國家戰略被忽悠進死胡同。

  而十九歲的徐辰,被安排在了第三組:技術顧問。

  雖然他沒有頭銜,沒有行政級別,但他手裡握著SLRM的原始定義權。

  不過徐辰發現自己其實沒什麼好準備的。

  SLRM的核心邏輯已經全部寫在論文裡了,剩下的就是產業界的「魔改」和「工程化」。

  這就好比他已經把「核聚變」的公式寫在了黑板上,至於怎麼造出那個耐高溫的爐子,那是工程師們該禿頭的事情。

  徐辰並不完全清楚的是,他參加會議本身,其象徵意義就已經超越了學術討論的範疇。

  這種高級別座談會向來遵循「半公開」的原則——雖然具體的會議紀要被列入絕密,但參會名單以及部分經過剪輯的現場影像,往往會通過當晚的《新聞聯播》或主流官媒釋放給全球。

  在國際博弈的棋局中,這種涉及國家意志的會議,開會本身就是一種極其強烈的「風向標」信號。

  雖然徐辰對產業界並不了解,能提供的技術建議也不多,但官方需要的,正是他坐在這個位置上。

  這就好比在我國航天工程的電視直播中,鏡頭總會不經意地掃過那些二十出頭、卻身居關鍵崗位的年輕總師助理。這種近乎「斷層式」的年輕形象,本身就是一種極具威懾力的軟實力輸出:它在向外界傳達一個恐怖的信號——這個國家的科技根基不僅深厚,而且其未來擁有無限的容錯率與可能性。

  徐辰坐在那裡,不需要多說什麼,他就是中國AI新生代的代表。

  十九歲的年紀,坐在一群五十歲的院士和CEO中間,這種視覺上的衝擊力,遠比任何技術參數都更能振奮人心,也更讓對手感到不安。

  ……

  出發的前幾天,徐辰再次收到了參會流程的確認通知。

  那是一套極盡詳實的指引:從幾點幾分在哪輛車等候,到會議室的座位編號,甚至是茶歇期間的走位,都有一套嚴密的邏輯。

  1月8日,座談會正式開始的前兩天。

  按照華國開會的「傳統藝術」,這種決定性的大會,必然會伴隨著一系列的「會前會」。

  俗稱:對口型。

  畢竟,正式會議上是有部級甚至更高級別的領導要聽取匯報的。萬一專家和企業家在現場吵得不可開交,或者技術路線出現了南轅北轍的爭論,那不僅是效率問題,更是「政治定力」的問題。

  於是,在西單附近的一座幽靜、沒有任何招牌的內部招待所里,第一場「技術研討預演會」秘密召開了。

  招待所的走廊里舖著厚厚的紅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會議室的門窗都經過了特殊的電磁屏蔽處理,白瓷蓋碗裡的茶水冒著熱氣,空氣中透著一種只有在權力核心圈才能感受到的、粘稠而嚴肅的壓力。

  徐辰在座位上坐定,環顧了一下四周。

  坐在左手邊的,是中科院自動化所的潘院士,國內模式識別的泰斗;旁邊是清華交叉信息研究院的幾位大牛。而坐在對面的,則是產業界的技術大牛,比如華為海思的首席架構師、字節跳動的AI負責人……


  其中,徐辰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梁文鋒。

  不同於那些傳統的CEO,梁文鋒在圈內,被公認為極少數能從底層數學邏輯一路殺到萬億參數工程落地的「技術統帥」。

  就在2025年初,那篇震驚全球、讓矽谷巨頭集體失眠的《DeepSeek-R1:通過強化學習激勵大模型的推理能力》橫空出世。梁文鋒不僅是DeepSeek的創始人,更是該論文的核心作者與通訊作者。

  因此,梁文鋒作為技術顧問出現在這裡,倒也並不奇怪。

  ……

  主持會議的是科技部高新司的司長。他看向徐辰,語氣溫和卻透著審視:「徐辰同志,明天的正式會議,部領導會重點詢問SLRM架構對Transformer的替代可行性。幾位專家對此還有些保留意見,咱們現在先『內部消化』一下。」

  隨後,幾位來自中科院和頭部大廠的專家輪流發言。

  徐辰敏銳地察覺到,這些大佬的發言非常有意思。他們並沒有像在學術期刊上那樣大談算法優劣,而是更多地討論「生態遷移成本」和「算力利用率」。

  主流的聲音是「謹慎樂觀」。

  在華國的決策語境裡,「謹慎樂觀」是一個很有深意的詞。它代表著:方向是對的,但困難是巨大的,如果出了問題,是因為「謹慎」得不夠;如果成功了,是因為「樂觀」得有理。

  徐辰作為SLRM的提出者,自然是「積極樂觀派」。

  但他心裡清楚,SLRM是系統出品,其底層邏輯的超前性無法用目前的工程經驗來解釋。他拿不出那種特別紮實的證據,因此在面對專家們關於「大規模並行訓練穩定性」的質疑時,他表現得異常沉穩。

  他沒有做過多的發散,只是針對專家們擔心的幾個數學層面的問題,進行了簡短而精準的回答。

  ……

  會議進行了整整兩個小時,最終形成了一份初步的結論報告。

  司長清了清嗓子,緩緩說道:

  「關於本次技術預演的結論,我們初步擬定為以下四個維度,大家聽一下,看是否準確。」

  「第一,在戰略定位上,會議一致認為:SLRM架構不僅是技術層面的『局部創新』,更是具備『範式變革』潛力的原創性路徑。它是我們實現算力底座『全棧自研』、打破路徑依賴的關鍵抓手。對此,我們要保持『戰略定力』,堅持『適度超前』的布局原則。」

  「第二,在技術評估上,專家組初步達成共識:SLRM在邏輯推理深度與能效比表現上,相較於傳統Transformer架構具備『代差級優勢』。雖然在大規模工程化落地方面仍存在『階段性挑戰』,但其底層數學邏輯嚴密,具備『跑通全流程的充分必要條件』。」

  「第三,在實施路徑上,建議採取『雙軌並行、增量替代、試點先行』的穩健策略。不搞『一刀切』的推倒重來,而是在特定垂直領域開展『先導性應用』,在實戰中完成生態的『疊代演進』。」

  「第四,在資源保障上,部里將協調相關職能部門,通過『揭榜掛帥』、『專項資金』等形式,引導社會資本與科研力量向該領域『高強度集聚』。同時,要建立『容錯機制』,鼓勵顛覆性創新。」

  徐辰前幾條聽得似懂非懂,能明白大概要做什麼事,但也感嘆這種官場人士精煉的語言表達能力。

  不過最後一條徐辰還是聽明白了。

  容錯機制翻譯過來就是——錢管夠,人管夠,萬一搞砸了,只要你是真在搞創新,上面不追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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