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諸將辭帳分營去,斂思靜候曉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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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瓊瑤走到捲軸正前方,抬手在圖上最北端的位置點了一下。

  「白登山。」

  她的聲音不高,但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她的手指落過去。

  「從我們現在的位置往北六十餘里,便是白登平原,平原再往北四十里,就是白登山南麓。」

  她的手指從南往北划過去,在白登山的位置停住,指尖輕輕敲了兩下。

  「白登山東西綿延近百五十里,南北縱深六十至八十里,東段險峻,西段低緩但溝壑縱橫。」

  花羽湊上前,歪著頭看了一眼捲軸,嘴裡嘟囔了一句。

  「這麼大?」

  百里瓊瑤沒理他,手指移到白登山北面。

  「穿過白登山,北面有一片百里寬的谷地,谷地再往北一百二十里,便是鬼牙庭。」

  她轉過身,看著帳內眾人。

  「百里元治的主力,就在北麓谷地里等著我們。」

  趙無疆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在捲軸上掃了一圈。

  「白登平原什麼情況?」

  百里瓊瑤轉回身,手指落在白登山南面那片開闊區域上。

  「白登平原,南北四十里,東西六十里,地勢平坦,能容數萬騎展開陣型。」她頓了一下,「平原西側有一片矮丘群,十餘座連綿,高不過三丈,可藏數千騎。」

  「東側地勢微抬升,與白登山東段余脈相連,騎兵可從此處借勢衝鋒。」

  呂長庚聽到這裡,搓了搓手。

  「這地方不錯啊,正面擺開打一場不就完了?」

  百里瓊瑤看了他一眼。

  「百里元治不會在平原上跟我們打。」

  呂長庚愣了。

  「為什麼?」

  蘇掠在旁邊開口,聲音冷淡。

  「因為你。」

  百里瓊瑤點了點頭。

  「平原地形對雙方幾乎無差,但鐵桓衛在平地上的衝擊力,百里元治見識過。」

  呂長庚嘿笑了一聲,沒再說話,但嘴角咧得很大。

  趙無疆沒笑,目光依舊落在捲軸上。

  「白登山裡面,地形複雜,鐵桓衛的優勢大打折扣,重騎在山道里展不開陣型,速度提不起來,跟步卒無異。」

  百里瓊瑤點了點頭,手指從白登平原北緣開始,往北劃了五條線。

  「從白登平原進入白登山,一共五條路。」

  帳內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她的手指走。

  「第一條,西隘道。」她的指尖點在白登山西南角,「入口處寬約五十步,兩側斷崖十丈高,入口看著還行,進去之後先寬後窄,行三里後收窄至僅容三騎並行,持續兩里才重新展開。」

  蘇知恩的眉頭微皺了一下。

  百里瓊瑤抬起頭掃過眾人。

  「中段有一處天然石橋,跨著一條乾涸溝壑,溝深五丈,石橋寬不過兩丈,僅容雙騎通過。」

  「石橋一旦被據守或者被毀,後面的人全堵在隘道里,進不去也退不出來。」

  花羽吸了口氣。

  「這條路全程多遠?」

  「約二十五里,過了石橋出隘道,進入一片矮林地帶,林中道路蜿蜒,騎兵隊列會被打散,穿過矮林才能進入北麓谷地。」

  趙無疆搖了搖頭。

  「不能走主力。」

  百里瓊瑤沒反駁,手指移到第二條線上。

  「第二條,斷骨谷。」

  「入口在白登山南麓偏西,距平原北緣約五里,谷口寬約百步,從平原遠望便可看見,很顯眼。」

  她頓了一下,語氣沉了幾分。

  「入谷後地勢急降,谷底比谷口低三丈,形成下坡路,騎兵衝下去容易,調頭難。」

  蘇掠的眼皮跳了一下。

  百里瓊瑤拿起一旁的水碗喝了一口,繼續開口。

  「谷道全長約十五里,寬窄交替,最寬處百騎並行,最窄處十餘步,中段有一片碎石灘,方圓兩里,地面全是拳頭大小的碎石。」


  呂長庚嘴角往下一撇。

  「馬蹄踩上去打滑?」

  「對,騎兵在碎石灘上速度銳減,幾乎無法衝鋒,而碎石灘兩側山壁上有數處天然凹陷,可藏伏兵數百人居高臨下。」

  花羽站起來了,走到捲軸前,手指在碎石灘的位置上按了一下。

  「他要是在這兒埋三千弓騎,大軍進了碎石灘區域,速度降到步行,兩側山壁上的人可以隨便射。」

  百里瓊瑤嗯了一聲。

  「而且,馬蹄鐵在此處反倒是成了阻力。」

  帳內沉默了兩息,蘇承錦靠在桌邊沒動,目光從捲軸上掃過。

  百里瓊瑤的手指移到第三條線。

  「第三條,狼脊樑,經葫蘆口。」

  她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聲音明顯壓低了半分。

  「入口在白登山南麓正中,正對白登平原,入口是一片三百步寬的緩坡,坡度和緩,騎兵可以慢跑上坡,坡長約兩里,緩坡頂端,就是葫蘆口。」

  眾人聽到這個地方,同時皺了皺眉頭。

  百里瓊瑤看向地圖,輕聲開口。

  「葫蘆口因形而得名,外口寬約兩百步,騎兵可列陣通過,進入後迅速收窄,至咽喉處僅寬三十步,長約半里。」

  「穿過咽喉,是一片方圓約五里的盆地,四面環山。」

  眾人眉頭又深了幾分,這分明就是個口袋。

  百里瓊瑤的手指點了點。

  「盆地四面山壁高八丈到十二丈,壁面雖陡峭,但可攀爬至半腰平台,平台上可駐兵,盆地內地勢平坦,可容納萬騎列陣。」

  「一旦四面山壁上的伏兵封鎖南北兩口,進入其中的人只有死路可走。」

  帳內沒人說話了,百里瓊瑤又喝了一水潤了潤嗓子才繼續。

  「盆地北端有一道出口,寬約六十步,出去後沿一條百步寬的山脊往北走十里,兩側是陡坡,坡下密林碎石,騎兵只能沿脊線單路前行,山脊盡頭地勢開闊,直接連通北麓谷地中段。」

  花羽雙手叉腰,盯著捲軸上那個葫蘆形狀的標記。

  「全程只有二十里?」

  百里瓊瑤嗯了一聲。

  「但也是最難走的一條。」

  趙無疆眯著眼,聲音不急不慢。

  「兇險歸兇險,但如果能確保葫蘆口安全通過,此路是主力北上的最優選擇。」

  百里瓊瑤看了他一眼,沒否認。

  蘇承錦在旁邊終於動了一下,端起水碗喝了口水。

  百里瓊瑤接著將手指向第四條路。

  「第四條,東脊道。」

  「入口在白登山東南角,與平原東側緩坡帶相連,入口無明顯隘口,是一片四百步寬的山前草坡,坡度和緩,騎兵可列陣上坡,視野極好。」

  梁至的眉頭舒展了一下。

  「聽起來比前面幾條好走。」

  百里瓊瑤扯了扯嘴角。

  「只不過,上坡三里後進入丘陵地帶,十餘里的矮丘錯落起伏,每兩座矮丘之間的谷地寬窄不一,大軍不得不分成數股,沿不同的丘間谷地前行。」

  梁至的眉頭又擰了回去,百里瓊瑤手指在丘陵地帶劃了幾條彎曲曲的線。

  「一旦敵軍在丘間設伏或者從側面突擊,被分散的各部難以互相支援。」

  「丘陵地帶北端,數條丘間谷地匯入一處,叫白馬灘,方圓約三里的砂石平地,可短暫列陣整隊。」

  「白馬灘北面連一道六十步寬的山谷,沿谷行五里便可出山。」

  遲臨盯著那條路看了一會。

  「全程還算順利,就是對指揮協調要求極高。」

  百里瓊瑤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

  帳內安靜了幾息,蘇承錦的手指在水碗邊緣敲了兩下,目光落在捲軸最西側那條線上。

  百里瓊瑤的手指移過去。

  「最西邊,幽牙河谷道。」

  「此路不是直接入山,而是繞過白登山西端,需先從白登平原西出,繞行約三十里至幽牙河上游的淺灘渡河,再沿河谷北上。」


  花羽眯著眼看了一會兒。

  「繞過去?全程多遠?」

  「七十餘里左右。」

  花羽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是夠遠的。」

  百里瓊瑤將目光看向地圖。

  「幽牙河在白登山西北段的河谷寬兩百到三百步,河水淺處可涉渡,河谷中段有一處河面收窄之地,兩岸岩壁陡立,寬僅四十步,名為鶴頸,通過此處後河面再次展開。」

  趙無疆搖了搖頭。

  「路程太長,大軍輜重跟不上,而且百里元治不可能不防這條路,鶴頸一被封鎖,進去的人進退兩難。」

  百里瓊瑤嗯了一聲,退後半步,轉身面對眾人,拿起水碗喝了幾口。

  帳內安靜了好一會兒,油燈的火苗在風裡晃了兩下,帳頂的布幔被吹得微微鼓起。

  呂長庚是第一個打破沉默的。

  「五條路,條條是坑。」

  花羽扯了扯嘴角。

  「條條是坑還得過,關鍵是挑哪個坑跳。」

  蘇知恩沒說話,盯著捲軸上葫蘆口的位置看了很久,開口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

  「葫蘆口是最好走的路,也是最難的,百里元治一定會在這裡重兵布防。」

  帳內又沉默了,趙無疆站起身來,走到捲軸前面,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從五條通道上一條一條掃過去。

  「分兵多路入山的話,每路兵力不足,容易被各個擊破,集中一路的話,其餘四路可能被敵軍利用來抄後路。」

  他轉過身,看向蘇承錦。

  「殿下,您怎麼想?」

  蘇承錦放下水碗,站起身來,走到捲軸前面,他沒急著回答趙無疆的問題,而是抬手在北麓谷地的位置點了一下。

  「說說北麓谷地。」

  百里瓊瑤會意,接過話。

  「白登山北麓有一片東西綿延約百里、南北縱深十五到二十里的寬闊谷地,是五條通道的共同出口。」

  她手指從東劃到西。

  「東段碎石灌木,通行一般,中段平坦開闊,草甸覆蓋,可容數萬騎同時列陣,西段靠近幽牙河,水草豐美。」

  蘇承錦的目光落在中段的位置上。

  「百里元治的主力肯定會在這兒。」

  百里瓊瑤點了點頭,不置可否。

  「背靠幽牙河的水源和鬼牙庭的物資,占據地利,無論我們從哪條路穿過白登山,出山之後都要面對他在此處列陣以逸待勞的主力騎軍。」

  蘇承錦嗯了一聲,手指沿著五條通道從南往北劃了幾下。

  「他的核心戰略很清楚。」

  「在五條通道裡層設伏,消耗我們的兵力和陣型,等我們出山的時候兵力疲憊、隊列散亂,再以養精蓄銳的主力在北麓谷地里發起正面決戰。」

  蘇知恩在旁邊低聲說了一句。

  「以逸待勞,用地形消解我軍優勢。」

  蘇承錦目光沒有移開,諸葛凡一直沒說話,此刻端著水碗站起來,走到捲軸前面,手指從赤金城的位置一路劃到白登山。

  「算一筆帳。」他看著眾人,「從白登平原入山到北麓谷地,最短二十里,最長七十里。」

  他的手指在五條通道上各敲了一下。

  「入山之後,輜重跟不上,山中傳信不便,各路之間難以協調聯動,水源方面,只有葫蘆口盆地里有一處泉眼、東脊道丘陵有幾處山泉、幽牙河谷道沿河而行水源充足,其餘幾條路幾乎無水。」

  「也就是說,一旦入山,我們的補給線就斷了,必須速戰速決。」

  呂長庚嘴角抽了抽。

  「那百里元治在北麓谷地,背靠幽牙河,水草無憂。」

  諸葛凡目光沉了下去。

  「所以他比我們耗得起,而且我們必須要在入冬前徹底解決這個麻煩。」

  帳內又靜了,蘇承錦靠回桌邊,雙手交叉在胸前,目光看著捲軸出神。

  花羽蹲在矮凳上,兩手擱在膝蓋上,抬頭看著百里瓊瑤。


  「你小時候走過白登山沒有?」

  百里瓊瑤看了他一眼。

  「走過一次,從東脊道。」

  「那你覺得百里元治會在哪條路上重兵埋伏?」

  百里瓊瑤沉默了幾息,轉頭看了一眼蘇承錦,才開口。

  「如果我是他,葫蘆口放重兵,斷骨谷碎石灘放弓騎,東脊道丘陵散布騎兵騷擾,西隘道和河谷道各置千騎監視,主力三萬餘騎留在北麓谷地中段,養精蓄銳,等我們出山。」

  蘇知恩抬起頭來。

  「此前連番折損,赤勒騎加上羯角騎,還剩下將近六萬。」

  趙無疆皺了皺眉頭。

  「我們能投入白登山方向的騎兵約七萬餘人。」

  百里瓊瑤搖了搖頭。

  「兵力多沒用,山道里展不開。」

  「五條路里,最多能同時展開萬人規模的只有東脊道和葫蘆口,其餘三條容量更小。」

  「就算我們把七萬人全堆進山里,也只能分成數股一波一波進去,他在裡面設伏,打完跑,換個地方再打,我們多出來的人反而成了累贅。」

  趙無疆的神色帶著幾分凝重,沒有接話。

  遲臨看向地圖。

  「也不能不打。」他站起來,走到捲軸前,「繞不過去,白登山東西一百五十里,南北六十到八十里,除非我們不去鬼牙庭,否則這座山避無可避。」

  蘇承錦終於再次開口了。

  「打是一定要打的。」

  他的聲音不重,但帳里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看著他。

  他從桌邊走到捲軸正前方,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從白登平原往北掃過五條通道,最後落在北麓谷地的位置上。

  「百里元治選白登山做戰場,賭的是地利能彌補兵力劣勢,他正面對決打不過我們,但如果在山裡層層消耗,把我們磨掉三四成戰力再決戰,他就有贏的可能。」

  他轉過身。

  「所以他絕不會在白登平原上跟我們碰。」

  呂長庚撓了撓頭。

  「繞不過去,那就只能打了。」

  「他不出來,我們總不能在山下面乾等著。」

  蘇承錦笑了一下。

  「對。」他重新看向捲軸,手指在白登平原的位置上敲了兩下,「不過,有一件事得先做。」

  諸葛凡看著他。

  「先到白登平原。」

  蘇承錦點頭。

  「先到白登平原,紮營,把輜重站推到這裡,穩住補給線。」

  「同時把斥候鋪出去,把白登山南麓五條入口全部摸一遍。」

  他的手指沿著五條通道入口逐一點過。

  「百里瓊瑤說的是以前的地形,百里元治這幾個月有沒有在入口處加修工事、布設暗哨、堵塞道路,全部得弄清楚。」

  花羽迫不及待地舉起手。

  「這活我來。」

  蘇承錦看了他一眼。

  「雁翎騎做外圍偵察,但不許靠近入口兩里以內。」

  花羽嘴巴動了一下,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點了個頭。

  「知道了。」

  蘇承錦收回目光,看向趙無疆。

  「到了白登平原之後,大軍紮營不急著入山,關臨的一萬步卒和斬騎營還在路上,按腳程算,七八天能到。」

  趙無疆明白了。

  「等老關到了,說不定會輕鬆不少。」

  蘇承錦嗯了一聲。

  「斬騎營和伏龍機是破百里元治山中設伏的關鍵,重騎進不去的地方,步軍能進去,弓弩壓制山壁上的伏兵,斬騎刀對付山道中堵路的騎兵。」

  他看向呂長庚。

  「鐵桓衛進山之前用不上,但到了北麓谷地決戰的時候,才是你真正的戰場。」

  呂長庚咧嘴笑了。

  「殿下放心,鐵桓衛等這一天等了好幾個月了,到時候誰攔在前面,我一律碾過去。」


  蘇承錦笑了一聲,沒接話,轉頭看向蘇知恩和蘇掠。

  「白龍騎、玄狼騎有伏龍機,進山的時候你們兩支騎軍充當先鋒,遇到山壁上的伏兵先用弩壓制,不硬沖。」

  蘇知恩點頭。

  「明白。」

  蘇掠也點了個頭,沒說話。

  蘇承錦最後看向百里瓊瑤。

  「懷順軍到時候視情況分配。」

  百里瓊瑤應了一聲。

  帳內的氣氛比方才鬆了幾分,眾人各自消化著方才的信息,諸葛凡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端著水碗想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殿下,還有一件事。」

  蘇承錦看向他,諸葛凡的手指在空中比了個圈。

  「白登山裡面有幾處地方能打騎兵衝鋒的仗,葫蘆肚盆地,方圓五里,白馬灘,方圓三里,北麓谷地中段,方圓十餘里,」

  「百里元治的核心意圖是讓我們在穿山途中被消耗打散,出山時陣型散亂兵力疲憊,他再在北麓谷地發起正面決戰。」

  「但如果我們能保證主力騎兵完整地出現在北麓谷地上,沒被消耗,沒被打散,那這場決戰就是我們說了算的。」

  蘇承錦盯著他看了兩息。

  「你想說什麼?」

  諸葛凡笑了一下。

  「我想說的是,入山之前得想清楚一件事。」他豎起一根手指,「不是五條路里選哪條走,而是怎麼讓百里元治的伏兵失效。」

  帳內又沒動靜了,花羽蹲在矮凳上,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珠子轉了幾轉。

  「凡哥的意思是,不管走哪條路都會挨打,所以與其糾結走哪條,不如想怎麼讓他的伏兵打不著我們?」

  諸葛凡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花羽嘀咕了一聲。

  「那怎麼讓他打不著?」

  諸葛凡沒回答,而是轉頭看向蘇承錦,蘇承錦站在捲軸前面,背對著眾人,一隻手撐在捲軸邊框上,另一隻手裡的炭筆在指間轉著圈。

  帳里沒人催他,過了好一會兒,蘇承錦轉過身來。

  「這件事到了白登平原再議。」他把炭筆往桌上一丟,「眼下第一件事,是先到白登平原扎住腳,輜重站推上來,斥候鋪出去,把百里元治在五條入口的布防情況全部摸清楚。」

  他的目光掃過帳內眾人。

  「具體怎麼入山,怎麼打,等老關的步軍到了,等斥候的消息回來了,咱們再坐下來細聊。」

  趙無疆點頭。

  「什麼時候拔營?」

  蘇承錦沒猶豫。

  「明早卯時。」

  趙無疆抱拳。

  「末將回去安排。」

  他轉身往帳簾走,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了蘇承錦一眼。

  「殿下,有件事我多嘴一句。」

  蘇承錦看著他。

  趙無疆的聲音很沉。

  「百里元治這個人,跟我們交了這麼多次手,每一次他都有後手。」他頓了一下,「白登山是他最後的依仗,他的後手一定比前面任何一次都多。」

  蘇承錦笑了一下。

  「我知道。」

  趙無疆看著他,嘴巴動了一下,想再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個頭,掀簾出去了,梁至跟在趙無疆後面出帳,走到帳簾口時回頭看了一眼蘇承錦,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轉身離開。

  呂長庚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把水碗擱在桌上。

  「殿下,鐵桓衛隨時能出發。」

  蘇承錦擺了擺手。

  「去歇著吧。」

  呂長庚嘿了一聲,轉身走了,走到門口時一巴掌拍在遲臨肩上。

  「遲大哥,給我講講你打算怎麼打。」

  遲臨被他拍得往前踉蹌了半步,回頭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跟著出去了。

  蘇知恩和蘇掠起身告辭,花羽本也要走,走了兩步又回來,在捲軸前站了一會兒,伸手在東脊道的丘陵地帶位置上比了比。


  「殿下。」

  蘇承錦看著他。

  花羽低著頭,眼睛盯著捲軸。

  「東脊道入口最寬,沒有瓶頸,丘陵地帶雖然會切割陣型,但如果斥候先把丘間谷地全部探明白了,提前規劃好各部走哪條谷地、在哪裡匯合……」他抬起頭看蘇承錦,「這條路就可以走大軍。」

  蘇承錦看了他幾息。

  「知道了,先去休息。」

  花羽愣了愣,將後面的言語收了回來,隨即咧嘴笑了一下,不再多說,朝蘇承錦抱了下拳,掀簾出去了。

  帳內只剩三個人。

  諸葛凡把碗裡最後一口水喝完,看著蘇承錦的側臉。

  「殿下心裡已經有打算了?」

  蘇承錦嘴角動了一下,沒回頭。

  「有一點想法。」

  百里瓊瑤站在捲軸旁邊,雙手交叉在胸前。

  「不先跟他們說說?」

  蘇承錦搖了搖頭。

  「還不到時候,等斥候的消息回來再說。」

  他伸手把捲軸捲起來,系好繩扣。

  「萬一百里元治的布防跟我們猜的不一樣呢?先別急著定棋局,把棋盤看清楚了再落子。」

  諸葛凡站起身來,拍了袍子上的褶皺。

  「那我先去安排拔營的事。」

  蘇承錦嗯了一聲,諸葛凡走到帳簾口,停了一步,沒回頭。

  「殿下。」

  「嗯?」

  「百里元治把白登山當成他最後的屏障,通過白登山就是王庭,王庭若失則大鬼國亡。」

  「所以這一仗,他不會留手。」

  蘇承錦靠在桌邊,手指在捲軸繩扣上繞了一圈。

  「我也不會。」

  諸葛凡笑了笑,掀簾出去了。

  帳內只剩蘇承錦和百里瓊瑤兩人。

  百里瓊瑤看著蘇承錦的側臉看了一會兒,開口的時候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

  「葫蘆口是通行量最大的路,也是最像陷阱的路,但凡腦子清楚的統帥都會避開這裡。」

  「百里元治也知道你腦子清楚。」

  蘇承錦嘴角彎了一下。

  「所以?」

  百里瓊瑤看著他的眼睛。

  「所以他會不會反其道而行之,正因為你會避開葫蘆口,他反而在葫蘆口不放重兵,把伏兵全壓在你可能選擇的東脊道或者斷骨谷上?」

  帳內安靜了幾息。

  蘇承錦沒回答,低頭看著捲軸,嘴角彎了彎。

  「你跟他學了多少年來著?」

  百里瓊瑤沒接話,蘇承錦直起身子,把捲軸卷好,拎在手裡。

  「回去歇著吧。」

  百里瓊瑤沒動。

  「你不回答我的問題?」

  蘇承錦看著她,笑意沒退。

  「等斥候的消息回來了再說。」

  他舉了舉手裡的捲軸。

  「這個我留著,明天趕路的時候再看。」

  百里瓊瑤盯著他看了兩息,嘴角微微往上彎了一下,轉身掀簾出去了。

  帳簾合上,帳內只剩蘇承錦一個人,他走回桌邊坐下來,把捲軸擱在桌上,伸手撥了撥油燈的燈芯,讓火苗亮了幾分。

  帳外的號角聲已經停了,營地漸漸安靜下來,只有遠處巡邏兵卒的腳步聲和風吹過帳頂的悶響。

  蘇承錦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嘴角已經沒了笑容,眉頭緊縮。

  他想的事情很多。

  五條路,每一條都是險路,百里元治手裡有六萬精銳,白登山的地利,北麓谷地的決戰場。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桌上那幅捲起來的捲軸上。

  明日卯時,拔營北進,六十里路,慢點走兩日可到。

  到了之後,這盤棋就該正式落子了。

  帳外的風從北面吹過來,帶著草原深處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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