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一劍能平山外寇,難清閭巷萬重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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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余帶著兩名親衛走到院子東北角。

  那口枯井的位置不起眼,藏在院牆和一棵歪脖子棗樹之間。

  井口用一塊厚木板蓋著,木板上壓著一方條石。

  條石的邊角磨得圓潤,上面長了一層薄薄的青苔。

  丁余蹲下身,雙手摳住條石的邊緣,往旁邊搬。

  條石很沉,讓他的手臂上繃出青筋。

  搬開條石之後,他又把木板掀掉。

  木板剛離開井口,一股味道就沖了上來。

  腐爛的味道。

  兩名親衛退了半步,偏過頭去。

  其中一個用袖子捂住了口鼻。

  丁余站在井口邊,低頭往下看了一眼。

  井不深,大約兩丈出頭。

  底下黑洞洞的,隱約能看到一些東西堆在下面。

  他沒有猶豫。

  拿過繩索,一端系在井口旁邊的棗樹幹上,另一端甩下井中。

  「下去。」

  一名親衛咬著牙,抓住繩索翻身下了井。

  院子裡安靜得只剩下繩索摩擦井壁的聲音。

  跪在地上的那些丫鬟和家丁把頭埋得更低了。

  有幾個人已經聞到了那股味道,身體不受控制地乾嘔起來。

  井下傳來一聲悶響。

  親衛落了地。

  然後是一陣沉默。

  「怎麼樣。」

  丁余趴在井口,朝下喊了一句。

  井下沒有立刻回話。

  過了幾息,那名親衛的聲音從下面傳上來,帶著回音。

  「三個。」

  又過了一會兒。

  「都是女的。」

  丁余轉頭看了蘇承錦一眼。

  蘇承錦點了一下頭。

  丁余把第二根繩索甩下去。

  井下的親衛用繩索將第一具屍體系好,拽了兩下。

  丁余和另一名親衛一起發力,將繩索一截一截地往上收。

  繩子繃得很緊。

  第一具屍體被拽出了井口。

  是一個年輕女子。

  衣物殘破不全,只剩幾片碎布掛在身上。

  皮膚呈灰黑色,有些地方已經開始脫落。

  面部腫脹變形,五官全擠在一起,完全無法辨認原本的模樣。

  丁余把屍體放在井口旁的青石板上。

  第二具被拉了上來。

  比第一具的狀況更差。

  衣服幾乎爛盡了,只有腰間一條布帶還纏著。

  頭髮和皮肉粘在一起,分不清邊界。

  第三具。

  這一具看起來時間最短。

  皮膚雖然也變了色,但面部輪廓還在,能看出是個很年輕的姑娘。

  三具屍體被並排放在院中的青石板上。

  蘇承錦走到井口旁邊。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三具屍體。

  她們的身體蜷縮著,手指彎曲,有的指甲里還嵌著泥土和碎石。

  不知道是被推下去之前就死了,還是被推下去之後。

  蘇承錦看了幾眼,嘆了口氣。

  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

  顧清清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她的目光觸到那三具屍體的時候,默默地將頭瞥向一旁。

  院子裡沒有人說話。

  跪在地上的丫鬟僕從把臉埋在膝蓋中間,肩膀一抽一抽的。

  風從院牆上方吹過來,把那股腐爛的味道送到了更遠的地方。

  蘇承錦收回目光。

  他轉過身,看向丁余。

  「第一,押著錢貫去城外。」


  「讓他親自指認埋屍的地點。」

  「一處一處挖,挖乾淨。」

  「第二,通知縣衙派人,去卞城周邊各村傳消息。」

  蘇承錦的目光掃了一眼院中那三具屍體和那口敞開的枯井。

  「來錢府認人。」

  「第三,去城南錢家的宅子,把那個還活著的女子帶回來。」

  說到這裡,蘇承錦的嘴唇動了一下。

  他停住了。

  院子裡只有風聲。

  顧清清看著他的背影。

  蘇承錦沉默了一會兒。

  「第四。」

  他的聲音低了半分。

  「把孟大牛帶過來。」

  「第五,去找曹安。」

  「讓他滾過來見我。」

  丁余領命,轉身大步走出院門。

  趙傑跟了上去,帶走了四名親衛。

  腳步聲踩在石板上,很快遠了。

  院門口的人散了大半。

  院子裡只剩下蘇承錦、顧清清、蘇一,以及跪了一地的錢家丫鬟、家丁和僕從。

  錢萬金還癱在地上,斷腕處已經用布條勒住了,血止了大半,人卻昏得不省人事。

  地上那兩具屍體還躺在原處。

  血跡在青石板的縫隙里蔓延開來,有些已經幹了。

  蘇承錦環視了一圈跪在地上的那些人。

  丫鬟、家丁、僕從,加在一起二十幾個。

  「你們這些家丁丫鬟。」

  「現在有一個活命的機會。」

  跪著的人群里,有幾個腦袋微微抬了一下,又趕緊低了回去。

  「互相檢舉。」

  蘇承錦把手中那本錢氏族譜翻到第一頁,拿在手裡。

  「說出錢家一件罪行,我饒你們一命。」

  「倘若誰惡意誣衊,以圖活命。」

  「立殺之。」

  蘇一站在他身後,右手搭在刀柄上。

  沒有人敢抬頭去對視那柄刀。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

  沒人敢出聲。

  只有遠處街面上隱約傳來的幾聲叫賣,和院牆外面一隻鳥的叫聲。

  沉默持續了一會兒。

  第一個開口的,是跪在最外面的一個丫鬟。

  年紀最小,大約十四五歲,梳著兩根辮子,面色蠟黃,身上穿著下人的粗布衫。

  她的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

  「去年……去年冬天。」

  她的身體趴在地上,額頭貼著青石板。

  「錢……錢少爺從城北柳樹莊,搶了一個姑娘回來。」

  她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斷斷續續的。

  「關在後院柴房裡……三天。」

  「之後那個姑娘再也沒出現過。」

  她的肩膀猛地縮了一下。

  「地上的血跡……是奴婢擦的。」

  她說完最後一個字,整個人伏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氣來。

  蘇承錦沒有看她。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族譜,目光落在錢萬金的名字上。

  然後第二個人開了口。

  是一個年紀稍大些的家丁。

  四十來歲,跪在人群中間,聲音沙啞。

  「去年秋天,錢老爺讓小的和另外三個人,把一個女子從孟家村帶回來。」

  「那個女子一路都在喊救命。」

  「小的把她嘴堵上了。」

  第三個。

  「錢老爺的二房夫人……」

  開口的是另一個丫鬟,聲音比第一個大一些,但也在抖。

  「她親手把一個試圖逃跑的女子推進了枯井裡。」


  「推下去的時候,那個女子還活著。」

  「奴婢聽到了她在井裡喊……喊了很久。」

  第四個。

  第五個。

  第六個。

  一個接一個地開口了。

  有人說錢萬金的母親。

  就是方才被蘇一殺掉的那個穿緙絲褙子的女人。

  對被搶來的女子動過私刑。

  用燒紅的鐵鉗燙過人的手臂。

  有人說錢貫親自看著家丁把一個不肯順從的姑娘綁在院中的柱子上,在大冬天淋了一夜的冷水。

  有人說錢家的管事曾經在夜裡,用板車拉著東西出城。

  往返兩趟。

  蘇一從懷中取出一支炭筆,遞給蘇承錦。

  蘇承錦接過炭筆,翻開手中的錢氏族譜。

  他一邊聽,一邊在族譜上划去名字。

  每劃掉一個名字,炭筆在紙面上便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那個聲音在院子裡格外清晰。

  跪著的人群里,每響一次,就有人縮一下肩膀。

  檢舉斷斷續續持續了小半個時辰。

  蘇承錦翻到族譜最後一頁,合上了冊子。

  他看著上面被炭筆劃掉的名字。

  三代人。

  一個不剩。

  他發出一聲譏笑。

  「這錢家還真乾淨。」

  「沒有一個逃得開。」

  顧清清站在旁邊,從頭到尾沒有出聲。

  她看了一眼蘇承錦手裡那本被炭筆塗滿的族譜,沒有發表任何評價。

  蘇承錦把族譜揣進懷裡,走回椅旁邊坐了下來。

  ......

  日頭從院牆東側移到了正中。

  院中那股血腥味和枯井裡飄上來的腐臭味混在一起,在陽光的炙烤下變得更加濃重。

  跪在地上的那些人已經跪了很久,有幾個年紀大的膝蓋撐不住了,身體歪歪斜斜的,但不敢挪動。

  大約一個時辰後,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蘇十攙扶著孟大牛走了進來。

  孟大牛的左臂還吊著布條,臉上的淤青沒有消,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進了院子之後,先是看到了地上的兩具屍體和乾涸的血跡,又看到了跪了一地的錢家僕從。

  他的身體僵了一下。

  腳步停在院門口,不敢往前走了。

  蘇承錦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孟大牛面前。

  「去認認。」

  「看看你閨女在不在那裡面。」

  蘇承錦抬手,指向枯井旁邊並排放著的那三具屍體。

  孟大牛的目光順著蘇承錦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他看到了三具灰黑色的屍體,並排放在青石板上。

  衣物殘破,面目全非。

  孟大牛的身體開始發抖。

  他鬆開蘇十的攙扶,一瘸一拐地朝那個方向走過去。

  每走一步,膝蓋都在打顫。

  右腳拖在地上,靴底在石板上刮出沙沙的響聲。

  他走到第一具屍體面前,蹲了下去。

  身體蹲下去的時候晃了兩下,差點沒穩住。

  他用右手撐著地面,低頭看著那具屍體。

  看了很久。

  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什麼。

  他又挪到第二具面前。

  第二具屍體比第一具更難辨認。

  他看了一會兒,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然後是第三具。

  他的手伸出去,碰了碰這具屍體的手腕。

  上面有一道舊傷疤。

  孟大牛的手指在那道傷疤上停了兩息。


  然後縮了回來。

  他搖了搖頭。

  「俺閨女沒在這裡面。」

  他轉過身,看著蘇承錦。

  渾濁的眼睛裡,有一點說不清楚的東西。

  蘇承錦點了點頭。

  「那就再等等。」

  孟大牛跪在原地,沒有站起來。

  他的右手撐在地面上,手指攥著石板縫裡的泥土。

  又過了一段時間。

  院門口傳來第二撥腳步聲。

  蘇五帶著一名年輕女子走進院中。

  女子大約十六七歲。

  頭髮散亂,沒有束起來,披在肩上,打著結。

  身上穿的是一件臨時換上的粗布衫,乾淨,但明顯不合身,袖口長出一截,把手指都遮住了。

  她的步子很碎。

  低著頭,兩隻手攥著衣角。

  走進院子的時候,她的身體縮著,肩膀往前拱。

  孟大牛聽到腳步聲轉過頭。

  他看到了那道身影。

  他盯著看了一會。

  目光從女子的臉上滑到身形上,又從身形回到臉上。

  那個女子始終低著頭,沒有抬起來。

  孟大牛看了很久。

  然後他回過頭,看向蘇承錦。

  「王爺。」

  「這個……也不是俺閨女。」

  蘇承錦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他看了那個女子一眼。

  女子還低著頭,兩隻手死死攥著衣角。

  脖頸上有幾道陳舊的淤痕。

  蘇承錦收回目光,對蘇五點了一下頭。

  蘇五領著那個女子退到了院子一側。

  院子裡又安靜了下來。

  日頭繼續往西移。

  又過了大約一個時辰。

  這一次的動靜大得多。

  院門外傳來板車輪子碾地的聲音,吱呀吱呀地響了好一陣。

  丁余和趙傑從院門外走進來。

  身後跟著曹安和十幾名衙役。

  衙役們推著三輛板車。

  板車上蓋著草蓆。

  草蓆下面的輪廓高低不平。

  九具屍體。

  從城外不同的地點挖出來的。

  錢貫以及錢家管事親自指認的位置。

  有的已經只剩白骨,衣物早就爛成了碎片,和泥土混在一起。

  有的尚能辨認面部,皮肉乾縮貼在骨頭上。

  衙役們把板車推進院中,停在青石板上。

  推車的時候,有個年輕衙役臉色發青,嘴唇緊抿著。

  曹安站在院子中間。

  他的官帽歪了。

  臉色灰白,不知道是嚇的還是在城外挖墳時曬的。

  他的官服袍角上沾著泥土,靴面上也是。

  他看了一眼板車上的草蓆。

  又看了一眼坐在椅上的蘇承錦。

  嘴唇動了動。

  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孟大牛已經站在了板車旁邊。

  他逐一掀開草蓆。

  他的手在抖,但動作沒有停。

  第一輛板車上三具。

  掀開草蓆,看了看,放下。

  第二輛板車上三具。

  掀開,看了看,手指在其中一具的臉側停了一下。

  又放下了。

  第三輛板車。

  他的手停住了。

  那張臉已經變了顏色。

  皮膚干縮,凹陷下去,顴骨和眉骨突出來。


  但五官的輪廓還在,依稀能看出原來的模樣。

  孟大牛蹲了下去。

  他盯著那張臉,嘴張了兩次,沒有發出聲音。

  然後他的膝蓋彎了。

  重重跪在了板車旁邊的地面上。

  額頭貼在了板車的木沿上。

  沒有哭。

  沒有喊。

  整個人就那麼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蘇承錦坐在太師椅上,看著孟大牛的背影。

  院子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沒有人說話。

  風從院牆上方吹過來,掀起了板車上一角草蓆,露出下面半截白骨的手指。

  蘇承錦站起身。

  他走向曹安。

  曹安的身體往後縮了一下,但腳步釘在了原地,沒有退。

  蘇承錦在他面前站定。

  「罪證,本王給你找好了。」

  他從懷中取出那本被炭筆劃滿的錢氏族譜,拍在曹安的胸口上。

  曹安雙手接住,手指攥著族譜的邊角。

  「罪名,本王給你查明白了。」

  「殺不殺,如何殺,是你該做的事。」

  他看著曹安的眼睛。

  「本王懶得去管了。」

  曹安站在那裡,抱著那本族譜,沒有抬頭。

  他的嘴唇在抖,喉結上下滾了兩次,但始終沒有發出聲音。

  蘇承錦伸手,拉住了曹安的衣領。

  動作不重,但曹安的身子被拽著往前踉蹌了一步。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拉到了不足一尺。

  「想必曹大人經過今日之事,明白了日後該如何做事。」

  曹安的眼睛終於抬了起來,對上了蘇承錦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沒有怒意,沒有殺氣。

  只有一種很淡的東西。

  比殺氣更讓曹安害怕。

  「若是下次再有這種事。」

  蘇承錦鬆開曹安的衣領,往後退了一步。

  「相信到時候,就不是本王來找你了。」

  曹安的膝蓋彎了一下,又直了起來。

  他雙手抱著那本族譜,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張了張嘴。

  「下官……」

  蘇承錦已經轉過身了。

  沒有給他說完的機會。

  蘇承錦甩開曹安,走向院門。

  顧清清跟上他的步伐。

  經過孟大牛身邊的時候,蘇承錦的腳步頓了一下。

  孟大牛還跪在板車旁邊,維持著剛才的姿勢。

  額頭貼在木沿上,雙手垂在身側,一動不動。

  他的肩膀沒有抖。

  也沒有哭出聲。

  就那麼跪著。

  蘇承錦張了一下嘴。

  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他移開視線,走下台階,沒有回頭。

  出了錢家大門。

  台階上那些被打翻的家丁已經爬走了大半,剩下兩個還躺在牆根底下,不知道是沒醒還是不敢動。

  蘇承錦踩著台階走下來,在街上走了幾步。

  街面上比方才更冷清了。

  錢家院子裡的動靜傳出來不少。

  好幾家鋪子提前關了門板,木板上的漆面在陽光下反著光。

  蘇承錦看向跟在身側的丁余。

  「備車吧。」

  「今日便離開卞城,前往清州城。」

  丁余應聲,快步朝客棧方向去了。

  顧清清走在蘇承錦左手邊,兩個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兩個人走了一段路,誰都沒有開口。

  蘇承錦的步子不快。

  顧清清跟在他左手側,保持著半步的距離。

  她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走到客棧門口的時候,蘇承錦停了一下腳步。

  他站在那塊歪歪斜斜的招牌底下。

  安順客棧。

  安字還是缺一筆。

  他看了兩息,收回視線。

  顧清清站在他身旁,沒有出聲催促。

  蘇承錦上了樓,回到廂房。

  桌上還擺著顧清清那本翻了一半的舊州志和早上剩的半塊干餅。

  蘇承錦走到窗邊。

  窗還開著。

  他撐著窗框,目光穿過街面,落在遠處的某個方向。

  顧清清在對面坐下來,把州志拿起來,放進包袱中。

  蘇承錦站在窗邊,一言不發。

  樓下傳來丁余的聲音。

  「公子,車備好了。」

  二人下了樓,出了客棧。

  馬車停在街口。

  蘇承錦先上了車,轉身伸手,把顧清清接了上來。

  她的手搭在他掌心裡,借力跨上車板。

  丁余翻上車轅,把韁繩理順了。

  其餘人騎馬跟在車後。

  馬車動了起來。

  車輪碾過石板路面,和來時一模一樣的聲音。

  吱呀吱呀的,一聲接一聲。

  顧清清坐在對面,看著蘇承錦。

  蘇承錦靠在車壁上,閉著眼。

  車廂晃了兩下,經過一段不平的路面。

  顧清清沒有開口。

  馬車拐過一條街,又拐過一條巷子,越走越快。

  過了很久。

  蘇承錦開口了。

  聲音不大。

  「清清。」

  「嗯?」

  蘇承錦沒有睜眼。

  他的手從膝頭抬起來。

  掌心朝上,擱在兩個人中間的座位上。

  顧清清看著那隻手。

  她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指收攏,一根一根扣進她的指縫裡。

  掌心貼著掌心,指節卡在一起。

  握得很緊。

  顧清清沒有說話。

  蘇承錦也沒有。

  馬車駛出卞城北門。

  車轅上的丁余甩了一下韁繩,馬匹加速,蹄聲變得密集起來。

  車簾被風掀起一角。

  陽光從簾縫裡透進來,照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

  城門在身後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官道盡頭的煙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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