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暫收兵甲休徵戰,只待春風破鐵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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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初二,龍抬頭。

  關北的風依舊在吹。

  晌午的日頭掛在天上,卻沒多少暖意,慘白白的一片,照得逐鬼關城頭上的積雪有些晃眼。

  江明月裹著一件厚實的純白狐裘,立在城垛邊。

  風扯動著她鬢角的髮絲,在空中胡亂飛舞。

  她沒去管,甚至連眼睛都不曾眨一下,只是死死地盯著東面那片蒼茫的雪原。

  那裡除了風捲起的雪沫子,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身後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細響。

  百里瓊瑤停在江明月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她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女將軍,如今卻像是一尊望夫石般立在這裡,心中不知是個什麼滋味。

  「你天天這麼望著,也無甚作用。」

  百里瓊瑤的聲音很冷,透著一股子草原人特有的直率。

  「若是他出了事,你站斷了腿也無濟於事;若是他沒事,信鷹早就傳回來了,你又何必在此受這風寒?」

  江明月沒有回頭。

  她的手從狐裘里伸出來,輕輕覆在自己還未顯懷的小腹上。

  那裡平坦依舊,可她的掌心卻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溫柔。

  「你不懂。」

  江明月的聲音很輕,被風一吹就散了。

  「自家夫君出門在外,還是去那種虎狼窩裡救人,無論他本事多大,無論信里說了什麼,只要人還沒站在我面前,這心就總是懸著的。」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笑容,眼神依舊望著東方。

  「況且……也不光是我在等。」

  「這肚子裡的小傢伙,也在等他爹回來呢。」

  百里瓊瑤看著那個背影,搖了搖頭。

  她走到牆垛邊,與江明月並肩而立,目光投向那片她曾經無比熟悉的土地。

  「我怎麼記得,當初在明虛城,你可是個提槍上馬、不輸男兒的女將軍。」

  「怎麼如今有了身孕,倒真成了個賢內助?」

  江明月聞言,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眼底的擔憂散去些許,多了一絲柔和。

  「人總是會變的。」

  「以前我身後只有平陵王府的榮耀,我得扛著。」

  「現在……」

  她緊了緊身上的狐裘,似乎想把那點暖意鎖住。

  「現在有人替我扛著了,我自然可以偷個懶。」

  「你若是羨慕,也可以找個人嫁了,憑你的姿色和本事,這天下想娶你的男人,怕是能從逐鬼關排到樊梁城。」

  百里瓊瑤嗤笑一聲,眼神里閃過一絲譏諷。

  她轉過身,背靠著冰冷的城牆,雙手環抱在胸前。

  「情愛一事,與毒藥無異。」

  「沾上了,心就軟了,心軟了,刀就鈍了。」

  「在草原上,牙沒了的狼,只有死路一條。」

  說完,她不再停留,邁步朝城樓下走去。

  只有那句略帶嘲諷的話語,還飄散在風中。

  「我再看一會兒便下去。」

  江明月輕聲回了一句,也不知是說給百里瓊瑤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

  議事堂內的地龍燒得不算旺,空氣里透著一股子沉悶。

  百里瓊瑤推門而入,帶進一股子寒氣。

  屋內幾人並沒有因為她的到來而有太大的反應。

  遲臨盤腿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那柄從不離身的安北刀橫在膝頭。

  周雄正拿著一塊粗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自己的戰甲,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響。

  朱大寶則趴在角落的一張桌子上,呼嚕聲打得震天響,口水流了一灘。

  聽見開門的動靜,遲臨緩緩睜開眼。

  「王妃還在城頭?」

  百里瓊瑤點了點頭,自顧自地走到沙盤旁的一張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坐在另一側的花羽猛地站起身。

  少年的臉上寫滿了焦急,頭頂那根翎羽隨著他的動作亂顫。

  「這怎麼行!」

  「這都幾日了?」

  「王妃幾乎天天都要在城頭站上一兩個時辰!」

  「那上面風大雪大,便是鐵打的漢子也受不住,更何況王妃還有身孕!」

  花羽越說越急,抬腳就要往外沖。

  「若是有個好歹,等王爺回來,咱們誰擔待得起?」

  「不行,我去勸她休息!」

  「站住。」

  百里瓊瑤放下茶盞,瓷杯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她斜了花羽一眼,語氣平淡。

  「坐下吧。」

  「才兩個月的身孕,哪有那麼嬌貴?」

  「她江明月自幼習武,根基深厚,身子骨比你我想像的都要硬朗。」

  「她若是不想下來,你便是去求她也沒用。」

  「與其在這瞎操心,不如過來看看這份剛送來的戰報。」

  花羽腳步一頓,眉頭緊皺,自己跟著殿下的日子比這群人都久,已經完全將王妃當成了自家人。

  沒有答話,繼續向前走著。

  「花羽。」

  遲臨的聲音適時響起,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嚴。

  「回來吧。」

  「百里瓊瑤說得沒問題。」

  「王妃心裡有數,她是在等王爺,這口氣若是泄了,反而不好。」

  「眼下戰事才是最緊要的。」

  聽見遲臨開口,花羽這才不情不願地停下腳步。

  他嘆了口氣,轉身走到沙盤面前,手指在那個標註著鐵狼城的位置上重重一點。

  「這仗,不好打。」

  花羽的聲音沉了下來。

  「自打逐鬼關前那一仗後,大鬼人學精了。」

  「鐵狼城十里範圍內,鬼哨子的數量增加了至少三倍。」

  「那些鬼哨子不與我們正面交鋒,就像是蒼蠅一樣,盯著我們的斥候。」

  「我們幾次三番想要推進偵查,都被攔了下來。」

  花羽指著沙盤上那幾面插著黑色小旗的位置,眉頭緊鎖。

  「想要調查清楚鐵狼城的城防布置,以及是否有援軍入城,就必須深入。」

  「但現在的局面,深入無異於找死。」

  「所以我下令,雁翎騎暫時停在鐵狼城十里外,不再冒進。」

  「十里外幾乎沒有任何異常,只有小批鬼哨子會嘗試出來查看情況,一觸即走,極其油滑。」

  遲臨點了點頭,手掌輕輕摩挲著橫在膝頭的刀柄。

  百里瓊瑤的目光在沙盤上遊走。

  「沒什麼問題。」

  「前不久的一場大戰,我們的捧殺之計已經徹底告吹。」

  「現在大鬼王庭上下都知道安北軍是塊硬骨頭,尤其是鐵狼城,必然是嚴防死守。」

  「再想要像之前那樣,指望他們輕敵冒進,或是輕鬆打下鐵狼城,可能會有些費勁了。」

  說到這,百里瓊瑤抬起頭,看向花羽。

  「對了,鐵狼城後面,你是否派人去看過?」

  花羽搖了搖頭,臉色有些難看。

  「看過了。」

  「我親自帶人去看的。」

  「情況比前面還要糟。」

  花羽在沙盤上鐵狼城的後方劃了一道線。

  「這裡,至少有兩個百人隊的鬼哨子在游弋。」

  「而且地形開闊,根本藏不住人。」

  「若是想要動手,騎兵必須繞過鐵狼城,切斷他們的後路,將鐵狼城困死。」

  「但問題是……」

  花羽頓了頓,語氣凝重。

  「一旦鐵狼城騰出手來,或者王庭那邊有援軍趕到。」


  「繞過去的騎兵隊伍,必然腹背受敵,陷入死地。」

  「這是一步險棋,若是沒有十足的把握,不能走。」

  屋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是一個死局。

  想要破局,除非有絕對的力量碾壓,或者是……那個男人回來。

  就在這時。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士卒壓抑不住的歡呼。

  「回來了!」

  「回來了!」

  「王爺回來了!」

  花羽聞言,眼睛猛地一亮,二話不說,拔腿就往外跑。

  遲臨也迅速起身,提刀在手,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

  周雄把手裡的抹布一扔,踹了一腳還在睡覺的朱大寶。

  「別睡了!吃飯了!」

  朱大寶一個激靈跳起來。

  「哪呢?飯在哪呢?」

  「王爺回來了!接王爺去!」

  周雄拉著還沒回過神的朱大寶,急匆匆地衝出了大門。

  轉眼間,整個議事廳就剩下了百里瓊瑤一個人。

  她沒有動。

  她依舊坐在那裡,靜靜地看著沙盤上那個象徵著鐵狼城的黑色標記。

  燭火跳動,映照著她那張絕美卻冷艷的臉龐。

  沉默不語。

  ……

  逐鬼關那扇沉重的包鐵大門,在絞盤的吱呀聲中緩緩開啟。

  蘇承錦騎在一匹黑色的戰馬上,甲冑沾染著乾涸的血跡和泥土。

  他的臉上帶著幾分風霜之色,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顯得有些疲憊。

  但他的一雙眼睛,卻依舊亮得嚇人。

  剛進關門,蘇承錦第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立在城牆階梯旁的身影。

  她似乎是剛從城頭上跑下來,有些氣喘,臉頰被風吹得通紅。

  蘇承錦心頭一顫,翻身下馬。

  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拉起江明月的手。

  觸手冰涼。

  「怎麼來這裡等著了?」

  蘇承錦眉頭微皺,語氣裡帶著幾分責備。

  他一邊說著,一邊解下自己的大氅,想要給她披上,卻發現她身上的狐裘比自己的還要厚實。

  「來了多久?」

  江明月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眼眶微微有些發紅,卻笑著搖了搖頭。

  「沒多久。」

  「算著日子你該回來了,剛到沒幾天。」

  她反手握住蘇承錦的大手,將自己的溫度傳遞過去。

  「你回來就好。」

  這時候,蘇承錦身後的隊伍里,兩個年輕的身影也走了過來。

  兩人身上都纏著繃帶,甲冑上也滿是刀痕箭孔。

  但他們的精神頭看起來還不錯,臉色雖然有些蒼白,但眼神堅毅。

  「王妃。」

  二人走到江明月面前,先行了一禮。

  隨後,兩人對視一眼,臉上露出一絲愧疚的苦笑。

  「王妃,我們……」

  二人本想說些什麼,可不知道該如何向這位女子開口。

  若不是為了救他們,王爺也不必冒這麼大的險,也不必耽誤了戰機。

  江明月看著這兩個少年,笑了笑。

  她伸出手,想要像以前那樣拍拍他們的肩膀,卻發現兩人都長高了不少。

  「回來就好。」

  江明月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活著比什麼都強。」

  「幹得不錯。」

  「好好休息吧,把傷養好,以後還有硬仗要打。」

  二人聞言,心中一暖,眼眶有些發熱。

  他們笑了笑,重重地點了點頭,領命退下。


  ……

  遲臨、花羽、周雄等人此時也趕到了蘇承錦面前。

  眾人齊齊躬身行禮。

  「參見王爺!」

  聲震如雷。

  蘇承錦看著這些熟悉的面孔,臉上的疲憊消散了不少。

  花羽剛要開口匯報軍情,蘇承錦便擺了擺手。

  「都起來吧。」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事情我已知曉,鐵狼城那邊的情況,我心裡有數。」

  蘇承錦的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平靜而有力。

  「所有人即刻帶所部返回膠州城。」

  「這一仗大家都辛苦了,尤其是白龍騎和玄狼騎的兄弟們。」

  「本王論功行賞,絕不虧待任何一個弟兄。」

  「至於後續戰事的問題……」

  蘇承錦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本王已有打算。」

  眾人聞言,心中大定。

  只要王爺在,這天就塌不下來。

  「是!」

  眾人領命,開始轉身調遣部眾,準備拔營。

  隨後,蘇承錦轉頭看向身後。

  那裡站著一個身材高大、面容粗獷的草原漢子。

  在他身後,是長長的草原部族遷徙隊伍,雖然看起來有些狼狽,但每個人的眼中都帶著一絲對未來的期盼。

  「赤扈。」

  蘇承錦叫了一聲。

  赤扈連忙上前,恭敬行禮。

  「王爺。」

  蘇承錦又看向周雄。

  「周雄。」

  「在!」

  周雄上前一步。

  「這是赤扈,是草原東部赤鷹部的族長,也是最早歸順我們的部族之一。」

  蘇承錦指了指赤扈,又指了指那些草原民眾。

  「你找個地方,先行安置下部落民眾。」

  「一會他們也隨我一道返回膠州。」

  「先給些熱粥熱飯。」

  「莫要苛責。」

  「他們以後,也是我關北的子民。」

  周雄聞言,看了一眼赤扈,抱拳領命。

  「王爺放心,周雄明白。」

  赤扈感激涕零,再次向蘇承錦行大禮,隨後帶著族人跟隨周雄離開。

  ……

  安排好一切,蘇承錦牽著江明月的手,走進了議事廳。

  廳內很安靜。

  只見百里瓊瑤還坐在那裡,目光依舊停留在沙盤上,似乎連姿勢都沒有變過。

  蘇承錦鬆開江明月的手,笑著走上前。

  「在想如何打下鐵狼城?」

  百里瓊瑤沒有回頭。

  她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

  「如今鐵狼城的兵力我們並不清楚,但兩萬人肯定是有的。」

  「而且經過之前的教訓,他們絕不會再輕易出城野戰。」

  「如果調遣騎兵繞過鐵狼城,斷掉後面的後勤道路,確實是個法子。」

  「但……」

  百里瓊瑤伸手指了指沙盤後方。

  「若是鐵狼城已經派兵進城,或者王庭那邊有援軍。」

  「完全有兵力襲擾我們繞後的部隊。」

  「一旦支援到了,形成反包圍,到時候再想打下鐵狼城,就要費不少力氣,甚至可能全軍覆沒。」

  蘇承錦走到沙盤前,看了一眼那個死局。

  他嗯了一聲,神色輕鬆。

  「現在無需想那麼多。」

  「等趙無疆回來。」

  「如果順利,他帶回來的東西,能幫我們大忙,我自有辦法破敵。」


  「如果不順利……」

  蘇承錦聳了聳肩。

  「那我也沒辦法,只能硬啃。」

  百里瓊瑤終於轉過頭,看向他。

  那雙眸子裡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不解。

  「你這麼做,當真值得?」

  蘇承錦自然清楚她問的是哪件事。

  他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

  而是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這裡會難受。」

  「所以必須做。」

  百里瓊瑤看著他,眼神複雜。

  「慈不掌兵,你會不懂?」

  蘇承錦看著她,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你或許可以做到。」

  「在某些時刻,你確實比我更適合打仗。」

  百里瓊瑤沉默了片刻。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甲。

  「希望你不會後悔。」

  說罷,她不再多言,轉身大步離開。

  ……

  屋內只剩下蘇承錦和江明月兩人。

  江明月走上前,握住蘇承錦有些冰涼的手,輕輕揉搓著。

  「你可還有其他辦法?」

  她了解他。

  雖然他說得輕鬆,但她能感覺到他心底的壓力。

  蘇承錦搖了搖頭,苦笑一聲。

  「自從出兵的那一刻,我便已經無計可施了。」

  「百里元治那個老傢伙,確實厲害。」

  「這是陽謀。」

  「沒辦法,哪有什麼兩全其美的好事?」

  「又要救人,又要破城,天底下的便宜不能都讓我占了。」

  「不然諸葛凡那個傢伙,也不會因為這事跟我大吵一架。」

  蘇承錦看著江明月,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若是聽了諸葛凡的,或許現在鐵狼城已經破了。」

  江明月笑著搖了搖頭。

  她伸出手,撫平了蘇承錦緊皺的眉頭。

  「我不管那些。」

  「我只知道,你做你想做的事,那是你的本心。」

  「不管如何,我都站在你身邊。」

  「就算打不下鐵狼城,又如何?」

  「那就駐守逐鬼關。」

  「一年打不下就十年,十年打不下就二十年。」

  「只要人在,遲早都能打下來的。」

  「大不了,咱們就在這關北耗一輩子。」

  蘇承錦聽著這番話,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笑著揉了揉江明月的手,目光越過窗欞,看向遠方。

  心中暗自思量。

  大梁並非沒有重型的攻城器械。

  若是可以,自己完全可以讓干戚造出投石車,配上自己腦子裡的那些知識,弄出爆炸罐和燃燒罐。

  甚至是用毒煙都可以。

  可惜……

  這些攻城器械笨重無比,運輸困難。

  在茫茫草原上,面對來去如風的騎兵,根本無用武之地。

  還沒等架起來,就被對方的騎兵衝散了。

  想要打敗大鬼,徹底征服這片草原,只能靠騎兵集團。

  靠更快的馬,更利的刀,更硬的甲。

  不然,大梁這幾十年來,豈會任由大鬼在邊關肆虐?

  想到這,蘇承錦不禁無奈地搖了搖頭。

  江明月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替他撫平了眉心。

  「皺著眉頭不好看。」

  「而且,老趙那邊肯定會有好消息的。」

  「他辦事,你還不放心嗎?」


  「王爺,我們回家吧。」

  蘇承錦看著妻子溫柔的臉龐,心中的陰霾散去大半。

  他笑了笑。

  「好。」

  「回家。」

  ……

  就在大軍整備完畢,準備撤離之時。

  蘇承錦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他停下腳步,望了望四周,高聲喊道:「周雄!」

  「周雄!」

  正在指揮士卒搬運物資的周雄聽到喊聲,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一路小跑了過來。

  「王爺,有何吩咐?」

  蘇承錦看著這個滿臉絡腮鬍的漢子,笑了笑。

  「有件事忘了跟你說了。」

  「這趟出去,給你帶了件禮物回來。」

  周雄愣了愣,撓了撓頭,一臉茫然。

  「禮物?」

  「什麼禮物?」

  「俺這大老粗,還要啥禮物啊?」

  蘇承錦沒有說話,只是側過身,指了指身後。

  只見馬再成和吳大勇兩人,拖著一個渾身是血、被五花大綁的人走了上來。

  那人披頭散髮,身上的甲冑已經破碎不堪,狼狽至極。

  但周雄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僵住了。

  那雙原本憨厚的眼睛,瞬間變得通紅。

  「端……瑞?!」

  周雄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他直接走了上前,一把抓住端瑞的脖頸,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狗東西!」

  「終於又見面了?!」

  端瑞被勒得喘不過氣。

  但他看清面前的人是周雄後,竟然咧開嘴,發出一陣嘶啞的笑聲。

  「呵呵……」

  「咳咳……」

  「是你啊……」

  「當時狼牙口一戰,沒能砍了你這顆狗頭,真是本萬戶畢生的恥辱……」

  「砰!」

  話音未落。

  周雄一拳重重地打在他的臉上。

  鮮血四濺。

  幾顆牙齒混合著血水飛了出去。

  端瑞被打得腦袋一歪,差點昏死過去。

  周雄還要再打,卻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咳。

  「咳。」

  蘇承錦背著手,淡淡地看著這一幕。

  周雄渾身一顫,理智稍微回籠了一些。

  他連忙收起動作,鬆開手,任由端瑞像死狗一樣癱在地上。

  「王爺,這……」

  蘇承錦笑了笑,走上前,拍了拍周雄顫抖的肩膀。

  「我沒什麼情報要問的。」

  「他也出來了十多日。」

  「從他出城的那一刻,他就被百里元治當成了棄子。」

  「問不出什麼東西來,因為他根本就不知道。」

  蘇承錦看了一眼地上的端瑞,眼神冷漠。

  「所以,交給你了。」

  「是殺是剮,你自己做主吧。」

  「這個禮物,可還滿意?」

  周雄聞言,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地面。

  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撞擊地面的聲音清晰可聞。

  「末將……多謝王爺!」

  「多謝王爺替我報仇雪恨!」

  「日後王爺所需,周雄甘為馬前卒,赴湯蹈火,終生不變!」

  蘇承錦笑了笑,彎腰扶起他。

  「並非為本王。」

  「是為百姓,是為那些死在狼牙口的兄弟。」

  「逐鬼關交給你了。」

  「看好家。」


  「我即刻帶人返回膠州。」

  周雄站起身,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和鼻涕,鄭重行禮。

  「王爺放心,周雄省得!」

  蘇承錦點了點頭,轉身翻身上馬。

  馬再成和吳大勇相視一眼,將地上的端瑞扔在周雄腳邊,隨後便返回自己的所部,準備出發。

  大軍開拔。

  馬蹄聲碎。

  周雄站在原地,目送王旗遠去。

  直到看不見了,他才低下頭,看向腳邊的端瑞。

  端瑞此刻也緩過勁來,抬起腫脹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周雄。

  周雄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出手,一把抓起端瑞那根引以為傲的辮子,拖死狗一樣拖著他往關內走去。

  「走吧。」

  「大萬戶。」

  「咱們爺倆……」

  「慢慢玩。」

  風雪中,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慘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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