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帳底閒談藏銳器,營前忽起斗金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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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里的膠州,風依舊有些割臉。

  雖已過了立春,但這關北的地界,春意總是來得格外遲緩。

  日頭掛在半空,慘白慘白的,照在人身上沒多少暖意,反倒是那風,順著領口袖口往裡鑽,帶著一股子透進骨頭縫裡的涼。

  膠州大營的校場上,卻是熱氣騰騰。

  數萬士卒正在操練,喊殺聲震得校場邊上的積雪都在簌簌發抖。

  槍林如刺,刀光似雪,汗水蒸騰起的熱氣在方陣上空匯聚成一片白茫茫的霧靄。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轅門外的寧靜。

  關臨一身青色常服,外罩一件半舊的羊皮襖子,胯下戰馬噴著響鼻,一路疾馳衝進了大營。

  他勒住韁繩,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嘹亮的長嘶。

  「吁——」

  關臨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得像只狸貓。

  一名眼尖的親兵早就候在一旁,連忙上前接過韁繩,臉上堆滿了笑。

  「大將軍,您回來了!」

  「嗯。」

  關臨隨手將馬鞭扔給親兵,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這鬼天氣,跑了一路,差點沒把老子凍成冰棍。」

  他一邊說著,一邊往裡走。

  沿途巡邏的士卒見到他,紛紛停下腳步,挺直腰杆行禮,眼神中滿是敬畏與崇拜。

  關臨也不擺架子,隨意地點頭回應,偶爾還伸手拍拍幾個熟面孔的肩膀。

  校場點將台上,莊崖正負手而立。

  他也沒穿甲,一身灰色布袍,身姿挺拔如松。

  看著底下操練的士卒,他那張平日裡不苟言笑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滿意的神色。

  眼角餘光瞥見那道熟悉的身影,莊崖嘴角微微上揚,高聲喝道:「繼續操練!誰若是敢偷懶,晚上沒飯吃!」

  說完,他轉身走下點將台,迎向關臨。

  不遠處的避風處,趙無疆和呂長庚正坐在幾塊大青石上。

  趙無疆手裡把著一枚銅錢,呂長庚則拿著一根枯草剔牙,兩人也是一身常服,顯得格外悠閒。

  四人匯合,也不講究什麼排場,就近找了個避風的牆根底下,或坐或站。

  「此去濱州如何?」

  趙無疆抬眼看了看關臨,將銅錢收回袖中。

  莊崖也湊了過來,一臉好奇。

  「干戚那傢伙火急火燎把你叫過去,到底是為了什麼?」

  「快說說,讓我也聽聽。」

  呂長庚吐掉嘴裡的枯草,附和著點了點頭,一雙牛眼瞪得老大。

  關臨瞥了這三個傢伙一眼,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他一屁股坐在趙無疆旁邊,伸直了兩條腿,捶了捶有些酸麻的大腿。

  「我說你們三個,還有沒有點良心?」

  關臨指了指自己滿是風霜的臉。

  「老子風餐露宿跑了一個來回,屁股都快磨出繭子了,連口熱茶都沒喝上,你們上來就問東問西?」

  「光問啊?」

  趙無疆白了他一眼,身子往後一仰,靠在牆上。

  「少來這套,誰不知道你關大將軍皮糙肉厚,這點路程算個屁。」

  莊崖倒是有些眼力見,他嘿嘿一笑,走到關臨身後,伸出兩隻大手,煞有介事地捏住了關臨的肩膀。

  「哎呀,咱們大將軍辛苦了,確實辛苦。」

  莊崖一邊說著,一邊手上發力。

  「來來來,我給你揉揉,松松筋骨。」

  莊崖的手勁極大,這一捏下去,酸爽得關臨直吸涼氣。

  「哎喲……輕點!你當是捏麵團呢?」

  關臨嘴上罵著,身體卻誠實地放鬆下來,閉著眼睛哼哼唧唧。

  「嗯……左邊點……對,就是那兒……這還差不多。」

  趙無疆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罵了一句,抬手給了關臨胸口一拳。

  「行了,別在這裝大爺了。」


  「趕緊的,別賣關子,痛快說。」

  關臨吃痛,睜開眼罵了一句沒良心的,隨後伸手推開莊崖,坐直了身子。

  他臉上的嬉笑神色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少有的凝重。

  「干戚那傢伙,這回是真弄出了點好東西。」

  關臨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三人見狀,也都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湊近了些。

  「他給我看了一種長刀。」

  關臨伸出手,比劃了一個長度。

  「刀柄極長,分量極重。」

  「長刀?」

  趙無疆眉頭微皺。

  「這麼長的刀,步戰揮舞得開嗎?」

  「這就是關鍵。」

  關臨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刀,不是用來跟步兵對砍的。」

  「干戚說,這是專門針對騎兵的。」

  「針對騎兵?」

  趙無疆和呂長庚對視一眼,兩人都是騎軍將領,聽到這話,本能地露出了一絲質疑。

  「老關,你沒開玩笑吧?」

  呂長庚瓮聲瓮氣地說道。

  「騎兵衝鋒起來,那衝擊力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步兵拿把長刀就能擋住?」

  「怕是還沒等刀揮出去,就被馬給撞飛了。」

  趙無疆也點了點頭。

  「騎兵的長槍,借著馬力,刺出的速度極快。」

  「你那刀柄雖長,但也長不過騎槍。」

  「若是不能在騎兵近身前造成殺傷,這刀就是個累贅。」

  天下征戰這麼多年,騎兵就是戰場上的王者,是無往不利的利器。

  步兵想要對抗騎兵,除了結陣死守,幾乎沒有別的辦法。

  關臨看著兩人的反應,也不惱,只是冷笑一聲。

  「你們想的,殿下那腦子能想不到?」

  他站起身,隨手撿起地上的一根枯樹枝,雙手握住,擺出一個劈砍的姿勢。

  「這刀的用法,講究的是一個人馬俱碎。」

  關臨的聲音透著一股子寒意。

  「刀柄長,力臂就長。」

  「揮舞起來,借著腰腹的力量,那一刀下去,力道何止千鈞?」

  「干戚說了,這刀足以在騎軍的長槍刺下之前,憑藉長度優勢,先一步砍斷馬腿,甚至是直接將馬頭劈開!」

  「只要前排的戰馬一倒,後面的騎兵就會受到阻礙,衝鋒的勢頭一緩,那就是待宰的羔羊。」

  說著,關臨手中的枯枝猛地揮下,帶起一陣悽厲的風聲。

  「啪!」

  枯枝抽在地上,斷成兩截。

  趙無疆和呂長庚的眉頭鎖得更緊了。

  他們在腦海中推演著那個畫面。

  一排排手持長刀的步卒,面對奔騰而來的騎兵,不退反進,長刀如牆而落,血肉橫飛……

  如果真有這樣的刀,真有這樣的力道,那騎兵的噩夢,恐怕真的要來了。

  莊崖畢竟是步軍將領,聽得熱血沸騰,他興奮地看向關臨。

  「老關,真的假的?」

  「你別框我?真有這麼神?」

  關臨抬腿踹了他一腳,笑罵道:「大爺我什麼時候騙過人?」

  「那刀我試了兩下,雖然還沒開刃,但那個分量,那個手感,絕對錯不了。」

  趙無疆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看著關臨。

  「什麼時候能投入戰場?」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急切。

  雖然他是騎軍將領,但這並不代表他不希望步軍變強。

  相反,之後與大鬼國交戰,對方可是馬背上的民族,騎兵數量眾多。

  如果有這種東西,己方騎軍的壓力也能減小些,不用每次都拿命去填。


  呂長庚也點了點頭,眼神灼灼。

  關臨嘆了口氣,重新坐回地上,攤了攤手。

  「還早。」

  「啊?」

  莊崖一臉失望。

  「我用的那個,只不過是個簡單結構的試驗品。」

  關臨揉了揉手腕。

  「那玩意兒太重了,揮起來很難受,對士卒的臂力和腰力要求極高。」

  「想要成建制規模,必須經過大量訓練,普通士卒根本玩不轉。」

  「而且,東西還只是個剛出爐的,干戚說重心有點問題,還要改。」

  關臨看著莊崖,學著干戚那副不耐煩的語氣,翻著白眼說道:「我不是神仙,你催也沒用!打造這玩意兒費鐵費工,哪有那麼容易?」

  說完,他看向莊崖。

  「他就是這麼跟我說的。」

  莊崖扯了扯嘴角,一臉無語。

  「得,白高興一場。」

  趙無疆嘆了口氣。

  「看來你此去也沒帶回什麼好消息。」

  他站起身,目光望向北面,那是鐵狼城的方向,眼神變得有些幽深。

  「這仗,還得靠咱們現有的傢伙事兒打。」

  呂長庚接過話頭,語氣中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遲臨和花羽這幾天可是憋了一肚子氣。」

  「自打百里瓊瑤那個詐敗的計策開始實施之後,鐵狼城的騎軍天天到關下叫罵,罵得那叫一個難聽。」

  「遲臨那個暴脾氣,你們也知道,好幾次想要帶人出去干他們,都被百里瓊瑤給死死攔下了。」

  「這幾日,天天傳信與我們幾個抱怨,信紙上都能聞到他的火藥味。」

  莊崖笑了笑,搖了搖頭。

  「說實在的,得虧我沒在逐鬼關。」

  「要是讓我天天聽著那幫蠻子在眼皮子底下罵娘,我也受不了。」

  「非得出去砍翻幾個不可。」

  關臨聽著他們的抱怨,嘴角卻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誰說沒有好消息的?」

  三人一愣,齊齊看向他。

  「什麼意思?」

  趙無疆問道。

  關臨嘿嘿一笑,身子前傾,壓低聲音說道:「除了那長刀,我還看見弩了。」

  「弩?」

  三人愣住了。

  莊崖伸出手,摸了摸關臨的腦門,一臉關切。

  「老關,你是不是路上凍傻了?」

  「弩有什麼奇怪的?又不是沒見過。」

  莊崖撇了撇嘴。

  「前朝不就有了麼?」

  「只不過因為上弦太慢,射速不行,而且射程也近,早就被淘汰了。」

  「現在軍中除了守城偶爾用用,野戰誰帶那玩意兒?」

  關臨一巴掌拍掉莊崖的手,瞪了他一眼。

  「廢話!老子打了一輩子仗,能沒見過弩嗎?」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的光芒比剛才說長刀時還要亮。

  「我這回看見的,絕對不是咱們以往見過的常規弩。」

  「我親自試了試。」

  關臨豎起兩根手指。

  「一弩可射二百步!」

  「什麼?!」

  三人大吃一驚。

  二百步,這射程已經超過了大部分強弓!

  整個安北軍中能持弓射二百步的也就幾名將領,還要保持精準度的話也就花羽一人。

  「不僅如此。」

  關臨看著呂長庚,眼中帶著一絲挑釁。

  「我特意拿著你們鐵桓衛淘汰下來的一副重甲試了試。」

  「一百步,箭頭破甲而入,直接扎透!」

  「二百步,也能嵌入甲縫,造成殺傷!」


  此話一出,三人頓時傻站在原地,一個個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鐵桓衛的重甲有多厚,他們心裡最清楚。

  那是連尋常刀劍都砍不透的鐵疙瘩。

  一百步破甲?

  這是什麼概念?

  這意味著,大鬼國那些引以為傲的騎兵,在二百步外就開始面臨死亡的威脅。

  「而且……」

  關臨不等三人反應過來,繼續拋出重磅炸彈。

  「這弩攜帶輕便,不需要絞盤,用腳蹬就能上弦。」

  「騎軍與步軍,皆可隨身攜帶!」

  鴉雀無聲。

  趙無疆最先回過神來,他猛地抓住關臨的胳膊,呼吸都有些急促。

  「東西呢?怎麼沒拿來?」

  關臨瞥了趙無疆一眼。

  「要不說你懂我呢。」

  關臨掙開趙無疆的手,整理了一下被抓皺的袖子。

  「我當時一看那玩意兒的威力,第一反應就是給它順回來。」

  「我本來想偷來的,真的。」

  關臨一臉遺憾地搖了搖頭。

  「可惜啊,干戚那傢伙,護那幾把弩跟護他親爹一樣,寸步不離,連睡覺都抱著。」

  「我也沒招啊,總不能把他打暈了搶吧?」

  趙無疆有些失望地鬆開了手,但眼中的熱切並未消退。

  「那現在到底是個什麼章程?」

  「這東西什麼時候能有?」

  關臨嘆了口氣。

  「目前打造的圖紙和模具都已經完事了,濱州那邊的工坊也已經開始大批量製作了。」

  「但是,這弩的機括精細得很,不像大刀長矛那樣隨便敲打敲打就行。」

  「想要投入使用,估計還要些時日。」

  「而且干戚還說,有些地方需要完善,比如那個弩箭的尾羽,還在調試。」

  關臨攤了攤手,有些無奈地說道:「至少這一波大戰之前,是用不上嘍。」

  聽到這話,幾人雖然有些遺憾,但心裡的底氣卻足了不少。

  趙無疆點了點頭,重新坐下。

  「至少不算是什麼壞消息。」

  「有這種大殺器在,足夠為我們將來提供助力了。」

  「沒錯。」

  關臨也點了點頭。

  「只要時間拖得越久,咱們就能少死些人。」

  「等這批弩裝備上了,大鬼國那幫蠻子再敢來沖陣,老子讓他們變成刺蝟。」

  氣氛稍微輕鬆了一些。

  呂長庚卻在一旁長嘆了一口氣。

  「哎……」

  「也不知道我鐵桓衛的建制什麼時候能滿人滿甲。」

  呂長庚摸著下巴上的胡茬,一臉幽怨。

  「殿下當時可是跟我說的好好的,說讓我們鐵桓衛的人數過萬,成為天下第一重騎。」

  「如今呢?影都看不見!」

  「別說一萬了,就是現在的這兩千人,甲冑修補都費勁。」

  三人聽著他的抱怨,都忍不住笑了笑。

  其實所有人都清楚,重甲騎軍的建制想要補齊究竟有多難。

  那一副人馬具裝的重甲,造價高昂不說,光是耗費的鐵料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再加上對戰馬和騎士的苛刻要求,想要擴軍,談何容易。

  就算能補齊,也得是猴年馬月的事情了。

  趙無疆看著他,安慰道:「你就別為難干戚了。」

  「他都已經一個頭,兩個大了。」

  「又要弄長刀,又要弄強弩,還得管著全軍的兵器修補。」

  「而且,最近殿下好像又有些什麼點子了。」

  趙無疆指了指遠處的中軍大帳。

  「我看殿下帶著小凡和白秀天天往校場跑,翻來覆去的挑選老兵,身強力壯的都給挑走了,說不準又要搞一個建制出來。」


  關臨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確實有可能。」

  他忽然想起在濱州時看到的一幕,臉上露出一絲幸災樂禍的表情,看向呂長庚。

  「老呂啊,你還是別抱太大希望了。」

  「我去濱州之時,在干戚的那個核心工坊里,看見他正在打造一副甲冑。」

  「那甲冑……」

  關臨比劃了一下。

  「厚實得很,看著也是重甲的路子。」

  「但是那個樣式,那個結構,絕對不是你們鐵桓衛用的。」

  「保不准,殿下有了新歡,你的鐵桓衛要放在後面嘍。」

  呂長庚一聽,臉頓時垮了下來,一臉苦澀。

  「不是吧?殿下這也太偏心了!」

  「我這還是後娘養的不成?」

  看著呂長庚那副吃癟的模樣,其他三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笑過之後,呂長庚又嘆了口氣,百無聊賴地撿起一塊石頭,狠狠地扔了出去。

  「哎,這日子過得太過慢了。」

  「如今才正月十一,天天盯著這些新兵蛋子訓練,除了站隊列就是練刺殺,一點意思都沒有。」

  呂長庚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吧咔吧的聲響。

  「我這手癢的很,真想找人干一架。」

  關臨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再忍忍吧。」

  「待到兵出鐵狼城,就是真正的大戰。」

  關臨望著北方,眼中閃過一絲戰意。

  「到時候,騎兵就該有用武之地了。」

  「屆時我們步軍估計還要擔任攻城的重擔,啃最硬的骨頭。」

  「正面野戰,可就全交給你們了。」

  說著,關臨轉頭看向趙無疆,一臉肉痛地說道:「我跟你們講,你們騎軍可是把老子家底都給掏空了。」

  「為了給你們湊足騎兵,殿下可是從我步軍里抽調了大批精銳步卒去學騎馬。」

  「那可都是我的寶貝疙瘩啊!」

  關臨咬牙切齒。

  「屆時你們若是讓大鬼騎軍撲向俺們步軍,讓老子的人白白送死,你看老子去不去你面前撒潑!」

  趙無疆抱著膀子,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無賴。

  「不是給你留了兩萬步卒嗎?夠用了。」

  「兵在精不在多嘛。」

  莊崖在一旁聽不下去了,瞥了趙無疆一眼。

  「那你怎麼不說把騎軍勻給我們點?」

  「我們也想要精兵啊。」

  趙無疆理直氣壯地笑了笑。

  「騎軍多多益善,那是戰略機動力量,能一樣嗎?」

  關臨和莊崖看著趙無疆這副無恥的模樣,紛紛鄙夷地啐了一口。

  關臨指著趙無疆的鼻子。

  「你跟我們這幫人在一起呆久了,都學壞了。」

  「一點沒有剛見面那番實在,那時候多老實的一個人啊,現在也是個滑頭。」

  趙無疆聳了聳肩,不置可否。

  呂長庚撇了撇嘴,看著這三個互相拆台的傢伙,哼了一聲。

  「你們三個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當時在樊梁,你們就合起伙來坑老子,讓老子一個人去掃地,這筆帳我還沒跟你們算呢!」

  提起這茬,三人相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是他們剛認識的時候,雖然充滿了算計和試探,但也是情誼開始的地方。

  就在四人剛想再互相調侃幾句的時候,遠處忽然跑來一名士卒。

  那士卒跑得氣喘吁吁,一路衝到四人面前,單膝跪地。

  「報——」

  「幾位將軍!」

  士卒咽了口唾沫,神色有些古怪。

  「有個人來搶地盤了!」


  幾人聽見這話,都樂了。

  在這關北地界,在安北軍的大營里,還有人敢來搶地盤?

  關臨看向那士卒,掏了掏耳朵。

  「你說啥?搶地盤?我沒聽錯吧?」

  士卒點了點頭,一臉認真。

  「回大將軍,真有個小子。」

  「此刻正在西校場的大台上,聲稱是來找王爺的。」

  「他說要看看安北軍都是些什麼貨色,配不配讓他效力。」

  「口氣狂得很,已經打敗咱們不少人了。」

  士卒頓了頓,繼續說道:「梁指揮使已經敗了,陳指揮使見狀,也已經跟他動起手了。」

  四人相互看了看,眼中的笑意更濃了。

  梁至雖然武藝不算頂尖,但也是軍中好手,居然敗了?

  而且陳十六那小子都上去了?

  關臨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倒是來了個有意思的。」

  「走,去看看。」

  ......

  西校場。

  這裡本是平日裡士卒們角牴摔跤、比拼拳腳的地方,此刻卻是人山人海。

  數千名士卒圍成了一個巨大的圈子,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中間那個高出地面的大台上看去。

  叫好聲、起鬨聲此起彼伏,氣氛熱烈得要把天上的雲都給衝散了。

  關臨四人分開人群,走到了最前面。

  只見大台之上,兩道身影正斗得難解難分。

  其中一人身形精瘦,動作靈活如猴,正是陳十六。

  他雖然沒用兵器,但那一雙拳頭舞得虎虎生風,招招直奔對方的咽喉、下陰、軟肋等要害而去,打法極其刁鑽狠辣,透著一股子從死人堆里滾出來的野性。

  而他的對手,卻是一個身著白衣的年輕男子。

  那男子看起來不過三十,面容俊朗,身形挺拔。

  面對陳十六那狂風暴雨般的攻勢,他竟顯得遊刃有餘。

  腳下步伐靈巧地移動,身形微微晃動,便將陳十六的殺招一一避開。

  更可怕的是,他不僅能躲,還能抓緊時機反擊。

  每當陳十六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時,他總能精準地遞出一拳或是一掌,逼得陳十六不得不回防。

  趙無疆看了一會兒,眉頭微微皺起。

  他轉過頭,將站在一旁一臉頹喪的梁至喊了過來。

  「什麼路數?」

  趙無疆問道。

  梁至苦澀一笑,揉了揉有些發青的嘴角。

  「不知道哪來的。」

  「這人騎著馬就過來了,也沒通報,直接闖進了校場。」

  「然後就開始挑釁,說咱們安北軍的拳腳功夫像娘們繡花。」

  「剛開始幾個都尉聽不下去,上去跟他動了手,結果三兩下就被扔了下來。」

  「之後就一發不可收拾了,後來我也上去了。」

  梁至嘆了口氣。

  「打了四十多合,沒打過,被他一腳踹下來了。」

  趙無疆點了點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沒受傷吧?」

  梁至搖了搖頭。

  「這人下手極有分寸,雖然贏了,但沒下死手。」

  關臨背著手,看著檯面上的局勢,問道:「十六打了多久了?」

  梁至看了看日頭。

  「大約也是四十多合了。」

  莊崖在一旁皺了皺眉頭,沉聲道:「要輸了。」

  話音剛落。

  只見台上的陳十六怒吼一聲,身形猛地前沖,一記勢大力沉的擺拳直奔白衣男子的面門砸去。

  這一拳若是砸實了,怕是連石頭都能砸碎。

  然而,那白衣男子卻不慌不忙。

  他身子微微後仰,堪堪避過這一拳,隨後右手探出,一把扣住了陳十六的手腕,借力打力,順勢往前一送。


  同時,他左拳緊握,正中陳十六的胸口。

  「砰!」

  一聲悶響。

  陳十六整個人被這一拳打得連連後退,足足退了五六步才勉強穩住身形,臉色一陣漲紅。

  白衣男子收拳而立,並沒有乘勝追擊。

  他笑著看向陳十六,語氣平淡。

  「你跟那個梁什麼的,差不多。」

  「換人吧。」

  「別在這麼多士卒面前丟了面子,到時候不好帶兵。」

  這話說得雖然客氣,但那種居高臨下的傲氣,卻是讓陳十六瞬間炸了毛。

  「丟你大爺的面子!」

  陳十六晃了晃脖子,眼神一凶,指著白衣男子罵道:「你他娘的,拳腳功夫好算什麼本事?有種來玩玩刀!」

  說罷,他也不等對方答應,直接從旁邊的武器架上抄起一柄安北刀。

  「嗡!」

  長刀出鞘,寒光凜冽。

  陳十六雙手握刀,渾身的氣勢瞬間變得凌厲起來。

  他是那種只要手裡有刀,就敢跟閻王爺拼命的主。

  白衣男子見狀,也不惱,反而笑了笑。

  「好。」

  「既然你想玩兵器,那我就陪你玩玩。」

  說著,他轉身走到台邊,將一直背在身後的一個長條形背囊摘了下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打開背囊,從裡面掏出了兩截銀白色的短棍。

  那是兩截槍桿。

  通體銀白,不知是何種金屬打造,上面刻著繁複的雲紋。

  只見他雙手各持一截,將接口處對準,用力一擰。

  「咔嚓。」

  一聲清脆的機括咬合聲響起。

  兩截短棍嚴絲合縫地連接在一起,變成了一桿長達七尺的銀槍。

  隨後,他又從背囊里取出一個槍頭,同樣擰在了槍桿之上。

  一桿銀槍,瞬間成型。

  這個動作,讓台下的四人愣了愣。

  這種拼裝式的長槍,工藝極其複雜,對接口的精度要求極高,尋常鐵匠根本打造不出來。

  莊崖疑惑開口。

  「京城來的?」

  關臨嗯了一聲,眼神變得有些凝重。

  「這種拼裝式的長槍,咱們關北地界沒有,干戚說華而不實,除了方便攜帶沒個卵用。」

  趙無疆接過話頭,目光死死盯著那杆銀槍。

  「一般都是京城的高門大戶,或者是京畿軍中那些頂級將領的私藏制式。」

  「而且看那槍桿的材質,分量不輕。」

  呂長庚皺了皺眉頭,看著台上那個白衣飄飄的身影。

  「真是來搶地盤的?」

  「這京城來的人,跑到咱們這窮鄉僻壤來幹什麼?」

  就在四人疑惑之際,一道溫潤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呦,都在這圍著幹什麼呢?」

  聽見聲音,四人連忙回頭。

  只見蘇承錦穿著一身墨色的狐裘,手裡捧著個暖手爐,正帶著江明月慢悠悠地走進這裡。江明月雖然身懷有孕,但除了腰身稍微豐腴了一些,依舊是那副英姿颯爽的模樣。

  「見過王爺,王妃!」

  四人連忙躬身行禮。

  周圍的士卒見到王爺來了,也紛紛想要下跪行禮。

  蘇承錦擺了擺手,示意大家不必多禮,也不要聲張。

  「什麼情況?」

  蘇承錦看著台上對峙的兩人,饒有興致地問道。

  「本王大老遠就聽見這邊喊殺震天的。」

  關臨連忙上前,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與蘇承錦聽。

  「哦?」

  聽完關臨的敘述,蘇承錦的眉毛挑了挑。

  他看向台上那個手持銀槍、白衣勝雪的男子,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拼裝長槍,南地口音,身手不凡……」

  蘇承錦笑了笑,將手中的暖手爐遞給一旁的江明月,雙手攏在袖子裡。

  「有點意思。」

  「那咱們就一起看看,這傢伙到底有什麼本事,敢來本王的大營里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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