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北府籌謀吞萬里,南園診脈藏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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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膠州,安北王府。

  書房之內,暖爐中的銀霜炭燒得正旺,沒有一絲煙氣,只將融融暖意送至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蘇承錦一襲玄色常服,立於輿圖之前,修長的手指正輕輕點在鐵狼城的位置上。

  那裡,是深入草原腹地的入口,也是大鬼國王庭西面最重要的屏障。

  「殿下。」

  諸葛凡的聲音溫潤響起,他手持一份剛剛匯總的軍報,走到蘇承錦身側。

  「百里瓊瑤的懷順軍已出逐鬼關三日,兵鋒沿著西線,直指鐵狼城。」

  「大鬼國王庭那邊,應該已經收到了消息。」

  風雪送來的軍情,帶著北地的寒意,但在溫暖如春的書房內,卻掀不起半點波瀾。

  蘇承錦的目光沒有離開地圖,嘴角反而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王庭的人,再怎麼愚蠢,也不會眼睜睜看著我們兵臨鐵狼城下而無動於衷。」

  他指尖順著地圖上的一條虛線緩緩滑動,那代表著王庭可能的出兵路線。

  「鐵狼城是他們西線的咽喉,一旦被我們拿下,便等於在草原上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屆時,我安北軍便可源源不斷地向城中派兵駐守,以此為基點,向西輻射。」

  蘇承錦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足以改變天下格局的力量。

  「到那時,整個草原東部,都將脫離王庭的掌控,成為我們的牧馬場。」

  諸葛凡聞言,微微頷首,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的確如此。」

  「只可惜,我們目前並無大舉進攻的打算,百里瓊瑤此去,恐怕註定要無功而返了。」

  這番話並非惋惜,而是一種基於現實的冷靜判斷。

  懷順軍,終究只是一支新編的萬人隊,其中半數還是成分複雜的降卒。

  用這樣一支孤軍去攻打一座草原重鎮,無異於痴人說夢。

  「不急。」

  蘇承錦收回手,轉身在炭火旁的圈椅上坐下,爐火映得他臉龐輪廓分明。

  「我本就沒指望她能一戰功成。」

  「一支孤軍,在抵達城下之前,必然要與王庭派出的騎軍主力進行數次纏鬥。」

  「她哪裡還有餘力去攻城?」

  他端起手邊的熱茶,輕輕吹了吹氤氳的霧氣。

  「此戰的目的,從來就不是鐵狼城。」

  諸葛凡心領神會,補充道:「而是試探、練兵、以及……立威。」

  「正是。」

  蘇承錦讚許地點了點頭。

  「我要看看王庭如今的虛實,也要看看百里瓊瑤這柄雙刃劍,究竟有多鋒利。」

  「更要讓草原上那些搖擺不定的部落看看,跟著王庭,只有死路一條。」

  他抿了一口熱茶,繼續道:「就算有大寶這個殺器在,百里瓊瑤也不敢輕易動用。」

  「那不是用來攻城的,而是用來破陣的。是決定一場野戰勝負的關鍵。」

  提及那個憨直的身影,蘇承錦的笑意更深了些。

  「對了,大寶的那個東西,給他送過去了嗎?」

  諸葛凡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有些古怪,他點了點頭。

  「前天,干戚便親自帶人將東西送去了懷順軍大營。」

  「據說,大寶看到那東西時,眼睛都直了,愛不釋手。」

  「那就好。」

  蘇承錦放下茶杯,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那東西,是干戚和工學院那群匠人耗費了無數心血,專門為朱大寶量身打造的玩具。

  一旦在戰場上亮相,必將給那些自詡悍勇的草原騎兵,帶去一場終身難忘的噩夢。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上官白秀手捧著他那標誌性的暖爐,緩步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一絲未散盡的風雪寒氣。

  「殿下,小凡。」

  他微微躬身行禮。

  「白秀來了,坐。」

  蘇承錦示意道。


  三人圍著暖爐坐定,一場決定整個關北未來走向的戰略會議,就此展開。

  「距離河面開化,尚有兩個月的時間。」

  蘇承錦的聲音沉靜而有力,為會議定下了基調。

  「這兩個月,我們要做的事情很多。」

  「西線,由百里瓊瑤去鬧,動靜越大越好,以此吸引王庭的注意力。」

  「東線,蘇掠和知恩兩兄弟的清剿與招降,也要加快步伐。」

  「我要在開春之前,徹底掌控青瀾河以東的所有部落。」

  「至於中路……」

  蘇承錦的目光再次投向輿圖的中心,逐鬼關。

  「我們要做的,就是積蓄力量,等待時機。」

  上官白秀和諸葛凡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瞭然。

  關北的這盤棋,才剛剛落下第一子。

  真正的風暴,還遠未到來。

  三人就後續的民生、商業、軍備等諸多事宜,進行了長達一個時辰的細緻討論。

  每一項決策,都精準而務實。

  每一條命令,都將深刻地影響這片土地上百萬軍民的未來。

  窗外,風雪依舊。

  而這間小小的書房,卻已然成為了攪動整個北方風雲的策源地。

  ......

  與安北王府書房內那股運籌帷幄的肅殺之氣不同,城南的溫家老宅,則是一片寧靜祥和。

  宅院不小,處處透著雅致。

  青石鋪就的小徑上,積雪已被打掃得乾乾淨淨,露出濕潤的石板。

  幾株臘梅在牆角悄然綻放,幽幽的冷香,混雜著從藥房裡飄出的淡淡藥草味,沁人心脾。

  「咚、咚咚。」

  厚重的木門被輕輕叩響。

  正在院中幫著先生晾曬藥材的杜仲,聞聲小跑著過去,拉開了門栓。

  門外,三道倩影亭亭玉立,風姿各異,讓這素雅的冬日都明媚了幾分。

  為首的江明月一襲火紅色的斗篷,襯得她肌膚勝雪,英氣逼人。

  左側的白知月則是一身素雅的月白長裙,外罩著一件繡著銀絲暗紋的狐裘,眉眼間自帶一股嫵媚風情。

  右側的顧清清,穿著一身湖綠色的襖裙,氣質溫婉如水,恬靜淡雅。

  杜仲看清來人,小臉一肅,連忙躬身行禮。

  「杜仲見過王妃,見過白夫人,見過顧夫人。」

  「小杜仲,多日不見,又長高了些。」

  白知月嫣然一笑,伸出纖纖玉指,忍不住在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輕輕掐了一下,手感滑嫩,讓她心情都好了幾分。

  杜仲的小臉瞬間漲得通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溫先生可在忙?」

  白知月柔聲問道。

  「先……先生不忙!」

  杜仲連忙搖頭,隨即轉身,邁開小短腿就朝裡屋跑去,聲音清脆響亮。

  「先生!先生!王妃還有白夫人和顧夫人來了!」

  很快,裡屋的門帘被掀開,溫清和快步走了出來。

  他依舊是一身得體的青色錦布長衫,氣質儒雅,見到院中的三位貴人,連忙上前幾步,躬身一禮。

  「清和見過三位,不知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溫先生不必多禮。」

  江明月隨意地擺了擺手,自顧自地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動作不見絲毫尋常女子的扭捏。

  溫清和讓杜仲去沏茶,自己則站在一旁,看向三人,眼中帶著一絲疑惑。

  「不知三位今日前來,可是有什麼需求?」

  王府的三位女主人同時登門,這可是頭一遭。

  江明月環顧著這清幽的小院,狀似隨意地開口。

  「沒什麼大事,就是過來想讓溫先生幫忙把把脈。」

  她說著,目光瞟了瞟白知月和顧清清,語氣變得有些理所當然。

  「你也知道,王爺他整日事必躬親,忙於軍政大事。」

  「可我們三個這肚子,這麼長時間也沒個動靜,心裡不免還是有些擔心。」

  「所以,想讓先生幫忙瞧瞧,是不是身子有什麼問題。」

  這番話說得直接,卻也合情合理。

  溫清和聞言,眉頭卻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此事……王爺可知曉?」

  江明月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又恢復了自然,笑著搖了搖頭。

  「我們三個偷偷來的,沒告訴他。」

  溫清和頓時感到一陣無奈。

  這三位,哪一位都不是省油的燈。

  他夾在中間,著實有些為難。

  但他轉念一想,事已至此,自己現在跑去王府通報,反而顯得小題大做,徒惹尷尬。

  「罷了。」

  他輕嘆一聲。

  「既然已經來了,哪位先來?」

  江明月立刻撇開頭,吹著口哨,看著牆角的梅花,一副我不急,你們先的模樣。

  白知月看她這副樣子,哪裡還不知道她心裡的小九九,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先來吧。」

  她走到一旁的石桌邊坐下,將手腕輕輕放在桌面上早已備好的脈枕上。

  溫清和取過一方潔白的絲帕,輕輕蓋在她的手腕上,這才伸出三指,搭上了脈搏。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只聽得見風拂過梅梢的簌簌聲。

  不出片刻,溫清和便鬆開了手,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白夫人身體康健,氣血充盈,並無任何問題,無需多憂。」

  「那就好。」

  白知月點了點頭,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

  「有勞先生了。」

  溫清和擺了擺手,目光隨即轉向顧清清。

  江明月見狀,立刻開口:「清清,到你了。」

  顧清清無奈一笑,知道自己是躲不過了,便也上前坐好,伸出皓腕。

  「有勞先生。」

  溫清和輕輕點頭,再次搭脈而診。

  這一次,他的眉頭微微蹙起,但很快又舒展開來。

  片刻後,他鬆開手,溫聲說道:「顧夫人身體也無大礙,只是體內略有些寒氣鬱結,想來是近日思慮過甚,又疏於調理所致。」

  他看向顧清清,語氣中帶著一絲勸誡。

  「我稍後開一副方子,讓杜仲為您備好藥。」

  「回去按時服用兩日,驅了寒氣便可無礙。」

  「身體底子上,並無問題。」

  顧清清聞言,點了點頭,輕聲道:「多謝先生。」

  溫清和看著她和白知月,忍不住多說了一句。

  「二位夫人,我知道你們都在為殿下分憂,但凡事還需勞逸結合,切莫太過勞心傷神。」

  白知月和顧清清相視一笑,笑容中帶著一絲無奈。

  白知月輕聲開口:「如今關北百廢待興,我們處理的都已是些瑣碎小事了。」

  「若是再不做點什麼,我倆可真要在王府里養成金絲雀了。」

  溫清和聽出她話中的堅決,知道勸也無用,只好笑了笑。

  「既然如此,那我稍後再為二位開一副安神清心的方子。」

  「平日勞心之時,可泡上一杯,能解疲乏之感。」

  「那便多謝先生了。」

  顧清清笑道。

  溫清和擺手示意無需客氣,最後將目光投向了從始至終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江明月。

  「王妃,該您了。」

  江明月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將手伸了上去。

  溫清和依舊是先蓋上絲帕,再搭上脈搏。

  然而,他的手指剛剛觸碰到那溫潤的肌膚,神色便微微一變。

  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詫異。


  他凝神細診,眉頭緩緩皺起,隨即,又慢慢鬆開。

  整個過程,比之前為白知月和顧清清診脈時,要長了許多。

  江明月的心,也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點點提到了嗓子眼。

  終於,溫清和收回了手。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抬起頭,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江明月。

  「王妃,近來可有什麼不舒服的症狀?」

  江明月的心猛地一跳,眼神有些閃躲,嘴上卻矢口否認。

  「沒有!絕對沒有!我身體好得很!」

  溫清和看著她,眼神平靜。

  「王妃,醫者面前,無需隱瞞。」

  他淡淡地說道。

  「你騙不了我的。」

  溫清和那平靜無波的眼神,像是一面鏡子,照出了江明月所有的心虛。

  她與那雙清澈的眸子對視了片刻,終於敗下陣來,像一隻泄了氣的皮球,無奈地嘆了口氣。

  「好吧……」

  她垂下眼帘,聲音低了下去。

  「最近是有些昏昏沉沉的,特別嗜睡,總覺得睡不夠。」

  「而且,晨起的時候,胸口會有點悶,偶爾還有點……乾嘔的感覺。」

  她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白知月和顧清清的表情。

  「其他的,就沒什麼了。」

  話音剛落,白知月便一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語氣中帶著一絲嗔怪和關切。

  「什麼時候的事情?」

  「這麼大的事,你怎麼都沒跟我倆說一聲?」

  江明月心虛地吐了吐舌頭,聲如蚊吶。

  「大概……快一個月了吧。」

  「剛開始,我以為只是偶感風寒,沒當回事。」

  「可後來持續了一段時間,我心裡……就大概有數了。」

  她頓了頓。

  「可那會兒,膠州剛剛收復,王府里外一堆的事情要處理,你們倆也忙得腳不沾地,我就……就沒想說……」

  她沒說出口的後半句是,她怕一說出來,蘇承錦就會把她當成易碎的瓷器供起來,別說上戰場,恐怕連王府的大門都出不去了。

  聽完她的話,溫清和臉上露出了瞭然的笑容。

  他擺了擺手,示意白知月她們不必擔心。

  「王妃倒是無需再為自己的身體問題擔憂了。」

  他的聲音溫和而肯定。

  「因為,王妃確實是有喜了。」

  「脈象沉而滑,如珠走盤,是為喜脈。」

  「已有近一月身孕。」

  雖然心中早有預感,但當這句話從溫清和口中被證實的那一刻,江明月還是感覺自己的腦子嗡的一聲。

  喜悅,是有的。

  一想到自己腹中正孕育著一個屬於她和蘇承錦的小生命,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與滿足感便湧上心頭。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強烈的恐慌與惆悵。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

  這裡面……真的有一個小傢伙了嗎?

  那她心心念念的開春北伐……

  那她渴望與蘇承錦並肩作戰的夢想……

  是不是,都要泡湯了?

  「我稍後讓杜仲抓幾副安胎養神的方子,王妃帶回去按時服用即可。」

  溫清和的聲音繼續傳來。

  「切記,頭三月最為關鍵,需靜養,忌動怒,更忌奔波勞累。」

  「果然如此嗎……」

  江明月強擠出一副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低聲喃喃。

  「有勞……先生了。」

  溫清和看出她情緒不高,只當是初為人母的緊張,並未多想,便帶著連翹和杜仲去後院抓藥了。

  庭院中,只剩下三位風華絕代的女子,氣氛卻有些微妙。

  白知月和顧清清一左一右地將江明月圍住,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喜悅和激動。


  「太好了!」

  顧清清握著她的手,由衷地為她高興。

  白知月更是直接上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肚子,嘖嘖稱奇。

  「真沒想到,咱們三個里,竟然是你這個最不讓人省心的先拔了頭籌。」

  江明月卻完全高興不起來,她耷拉著腦袋,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

  片刻之後,三女拿著溫清和配好的藥包,離開了溫宅。

  走在回王府的路上,江明月忽然停下腳步,一左一右地攬住了白知月和顧清清的胳膊,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知月,清清……」

  她拖長了語調,聲音甜得發膩。

  白知月斜了她一眼。

  「那個……」

  江明月嘿嘿一笑。

  白知月哪能不知道她的想法,毫不猶豫地戳破了她的幻想。

  「免談。」

  江明月頓時垮下臉,又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右邊的顧清清,可憐巴巴地眨著眼睛。

  顧清清也是堅定地搖了搖頭。

  「此事事關重大,不可瞞著殿下。」

  江明月最後一絲希望破滅,頹喪地低下了頭,踢著腳下的積雪,嘴裡小聲嘀咕著。

  白知月看著她這副模樣,又好氣又好笑,伸出手指,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

  「你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那點小算盤。」

  「定是怕殿下知道了,就不讓你跟著去打仗了,所以才想著能瞞一天是一天。」

  被說中心事,江明月也不裝了,她猛地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白知月,做著最後的掙扎。

  「這才一個月,肚子都看不出來,不會有事的!」

  「我身子骨好著呢,還可以上馬殺敵的!」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信誓旦旦。

  「再說了,等再過兩個月,瞞不住了再告訴他,也來得及嘛……」

  「不行!」

  白知月直接一巴掌拍在她的額頭上,打斷了她的痴心妄想。

  顧清清看著二人這副模樣,掩著嘴,笑得眉眼彎彎。

  她柔聲勸道:「你就莫要再讓殿下為你擔心了。」

  「倘若你執意瞞著,萬一哪天被殿下自己發現了,那後果可比現在主動坦白要嚴重得多。」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到時候,不僅你要挨罰,我倆也定然逃不脫一個知情不報的罪名。」

  「你可不能仗著殿下寵愛咱們三個,就這般肆無忌憚。」

  這番話,終於讓江明月徹底沒了脾氣。

  她頹喪地低下頭,踢飛了一塊小石子,滿臉都寫著不甘心。

  「為什麼偏偏是我先懷啊……」

  她越想越氣,忽然抬起頭,惡狠狠地瞪著另外兩人。

  「不行!這不公平!」

  「今天晚上,我就讓蘇承錦去你們兩個的房裡睡!你們也得抓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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