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弓滿刀明諸事備,旌旗一展踏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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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題外話:修改一處,因為審核問題需要將習火盡的名字避諱一下,改為習錚,已經被關小黑屋了,前面提過的就不去改了,影響諸位觀感抱歉】

  正月初三。

  酉州城,朱氏祖宅。

  暖閣內,地龍燒得依舊很旺,但那份暖意,卻再也無法滲透進朱天問冰冷的骨髓里。

  他一夜未眠。

  那張曾經寫滿精明與傲慢的臉上,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疲憊和眼球中密布的血絲。

  門外傳來腳步聲。

  一名心腹下人快步走入,躬身稟報。

  「家主,玄景那邊……派人回話了。」

  朱天問渾濁的眼珠猛地轉動了一下,身體前傾,聲音嘶啞。

  「他怎麼說?」

  那名下人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複述著。

  「玄景說……他最近身子乏,不想走動,尤其怕踏入朱家的門戶,引火燒身。」

  朱天問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下人不敢停頓,繼續說道:「他還說,既然朱家主已經找到了司徒大人和石滿倉,那便直接帶去與他相見,他會在城中等著。」

  話音落下,暖閣內一片死寂。

  朱天問緩緩靠回椅背,喉嚨里發出一陣低沉的嗬嗬聲。

  片刻之後,他竟低笑起來。

  「呵呵……好一個引火燒身!」

  「算他聰明!」

  這句回復,徹底掐滅了他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玄景,根本就不是來結盟的。

  他是來看戲的,是來等著自己這條船沉沒的!

  就在這時,另一陣更加急促慌亂的腳步聲從庭院中傳來。

  「家主!家主!」

  州衛指揮使朱子豪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他一身甲冑未卸,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殺氣。

  「城中各處要隘已全部控制!」

  「衛所之內,所有不願聽命的軍官,都已就地斬殺!如今上上下下,皆是我朱家的人!」

  他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通過犒賞三軍,分發銀兩,如今軍心可用,已無任何雜音!」

  「我朱家,可掌兵一萬!」

  這個消息,像是給朱天問注入了一針強心劑,他眼中重新燃起一絲瘋狂的光亮。

  有兵,就有底氣!

  然而,他這口氣還沒喘勻,州府的劉文才像一頭被追殺的肥豬,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家主!不……不好了!」

  朱天問眉頭暴跳,怒喝道:「又怎麼了!」

  劉文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

  「緝查司……緝查司的人,全都跑了!」

  朱天問的身體猛地一僵,他緩緩轉過頭,死死地盯著劉文才。

  「你……再說一遍?」

  「就在剛才,玄景在城東的宅邸已經人去樓空!」

  劉文才驚慌失措地喊道:「他們連馬都不要了,化整為零,全都散進了城裡的大街小巷,躲起來了!」

  「轟!」

  朱天問的腦子嗡的一聲。

  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和被戲耍的憤怒,衝垮了朱天問最後的理智。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刀,射向站在一旁的朱子豪。

  「即刻調人!」

  他的聲音,不再嘶啞,反而充滿了怨毒的尖利。

  「封鎖全城!挨家挨戶地搜!」

  「挖地三尺,也要把緝查司那些狗雜碎,全都給我找出來!」

  朱天問的臉上,肌肉扭曲,神情猙獰。

  「遇見者,不必留活口!」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補充道,聲音冰冷刺骨。

  「尤其是玄景!」

  「此人武力不俗,傳令下去,一旦發現,必須以數十人合圍,務必讓其飲恨當場!」


  「我要讓他死!」

  「我要讓他死無全屍!」

  朱子豪眼中爆發出嗜血的光芒,他猛地捶了一下胸甲,大聲領命。

  「末將遵命!」

  說罷,他霍然起身,帶著一身的殺氣,轉身大步離去。

  ......

  酉州城,西城,一條不知名的陋巷。

  空氣中瀰漫著陰溝的腐臭和濕冷的氣息。

  玄景靠在斑駁的牆角,他身上那件標誌性的玄色長袍早已不見,取而代代的是一件粗糙的麻衣,臉上也抹了些灰土,看上去與街邊那些最卑賤的流民並無二致。

  他微微抬眼,看了看天色。

  灰濛濛的,太陽被厚重的雲層遮蔽,透不下一絲光亮。

  「還得跑一個時辰。」

  他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巷子外,傳來一陣陣雜亂的腳步聲和粗暴的呵斥聲。

  「開門!官府搜查要犯!」

  「媽的,這破地方能藏個屁的人!」

  「都給老子搜仔細點!」

  「家主有令,放跑一個,提頭來見!」

  玄景的眼眸里,沒有絲毫波瀾。

  他像一隻經驗最豐富的獵手,在自己的狩獵場裡,悠閒地漫步。

  只不過,這一次,他扮演的是獵物的角色。

  他沿著牆根,無聲地移動,身影在狹窄的巷道中幾個健步,便消失在下一個拐角。

  剛轉過一個路口,迎面而來的景象讓他停下了腳步。

  一隊十人的披甲叛軍,正手持長刀,一臉警惕地朝著他的方向走來。

  巷道狹窄,避無可避。

  玄景的動作沒有任何遲疑。

  他順著牆壁滑下,蜷縮在牆角,將頭深深埋進臂彎里,身體微微發抖,裝出一副被眼前陣仗嚇破了膽的平民模樣。

  那隊叛軍很快走到了近前。

  為首的什長掃了一眼牆角的玄景,眼神中充滿了不屑與厭惡。

  他沒有理會這個廢物,徑直邁步向前。

  就在兩人即將擦肩而過時,那名什長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緩緩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盯著玄景。

  「你,抬起頭來。」

  什長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可曾見過一個身穿黑衣,面容清秀的男人?」

  玄景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他沒有抬頭,只是用發顫的手指了指前方的巷子深處。

  「好……好像……往那邊跑了……」

  什長的眉頭皺了起來,心中升起一絲疑竇。

  「我讓你抬起頭來!」

  他的聲音陡然嚴厲,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牆角的玄景,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真是麻煩。」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動了。

  那根本不是一個蜷縮在地的平民該有的動作。

  他的身形如同一張被壓到極致後猛然彈開的硬弓,整個人貼著地面,化作一道殘影,瞬間撞入什長的懷中。

  太快了!

  那名什長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腹部傳來,讓他雙腳離地。

  他本能地想拔刀,卻駭然發現,自己腰間的佩刀,不知何時已經到了對方的手中!

  冰冷的刀鋒,沒有絲毫停頓,順著他的脖頸,輕巧地一划而過。

  什長甚至沒有感覺到疼痛,只看到自己的視線在空中翻滾,最後定格在一具正在噴涌著鮮血的無頭身體上。

  那是……自己的身體。

  鮮血如噴泉般灑向天空。

  直到什長的頭顱滾落在地,發出一聲悶響,他身後的九名叛軍才如夢初醒。

  他們看到的,是一幅地獄般的景象。

  那個剛剛還像鵪鶉一樣蜷縮在牆角的平民,此刻手持他們什長的佩刀,臉上帶著一絲溫和的、甚至可以說是親切的笑容,宛如一頭闖入羊圈的惡狼。


  「敵……」

  一名叛軍剛喊出一個字,玄景的身影已經到了他的面前。

  刀光一閃。

  那名叛軍的頭顱沖天而起。

  玄景沒有停頓,手腕翻轉,長刀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從另外兩名叛軍的肋下甲冑縫隙中精準地刺入,再猛然抽出。

  那兩人發出痛苦的悶哼,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前噴出的鮮血,軟軟倒地。

  電光石火之間,十去其四。

  剩下的叛軍終於反應過來,他們驚駭欲絕,紛紛拔出腰間的長刀。

  「人在此處!」

  「快來人!擒賊!」

  尖利的呼喊聲,劃破了巷道的死寂。

  玄景聽到喊聲,嘴裡嘖了一聲。

  「麻煩。」

  他沒有絲毫戀戰的意思,轉身就跑,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身影幾個閃爍,便竄入了另一條更加錯綜複雜的小巷,只留下那幾名被嚇破了膽,卻又不敢追擊的叛軍,在原地驚恐地呼喊著。

  一場位於全城針對緝查衛的搜捕與屠殺,已經徹底展開。

  喊殺聲、慘叫聲、金鐵交鳴聲,在酉州城的各個角落此起彼伏。

  一個時辰後。

  玄景的身影出現在城南的一處僻靜小巷中。

  他的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鮮血已經浸透了半邊麻衣。

  這是他剛剛在衝破第四波叛軍圍堵時留下的。

  他撕下衣擺的一角布條,卻沒有直接包紮傷口,而是熟練地在傷口上方的臂膀處,用力繫緊,打了一個死結。

  血液的流失速度,立刻減緩了下來。

  他靠在牆上,微微喘息,臉色因失血而有些蒼白。

  「這些叛軍,甲冑雖是舊式,但也終究是甲冑。」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長刀,刀刃上已經出現了幾個細小的豁口。

  「麻煩的要死。」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雲層似乎變薄了一些,有微光從縫隙中透出。

  時間,差不多了。

  玄景的眼中,那絲因失血而帶來的疲憊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狼一般的銳利。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閃,朝著南面最高的那座望樓,疾奔而去。

  ......

  酉州城,南面望樓。

  平日裡用於瞭望和報時的塔樓。

  此刻,塔樓四周卻站滿了披堅執銳的叛軍,氣氛肅殺,禁止任何人靠近。

  塔樓頂層。

  程柬一襲青衫,負手而立,靜靜地看著城中不斷奔走的叛軍隊伍。

  他的身後,站著兩名同樣穿著叛軍服飾的士卒,神情恭敬。

  一陣微不可察的風聲響起。

  一道身影,出現在塔樓的飛檐之上,幾個起落,便悄無聲息地落在了程柬的身後。

  程柬緩緩轉過身,目光在玄景手臂的傷口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朝他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整個過程,兩人沒有一句言語上的交流。

  程柬身後的那名叛軍士卒,立刻上前一步,從懷中掏出一個火摺子,雙手遞給了玄景。

  玄景接過火摺子。

  程柬不再停留,對著玄景再次一揖,便帶著那兩名親信,轉身順著樓梯,迅速消失在塔樓之下。

  不過短短十數息。

  塔樓頂層,再次只剩下玄景一人。

  他走到早已堆放好的乾草堆旁,那裡面甚至還澆了火油,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他吹亮火摺子,將那點微弱的火星,輕輕丟了進去。

  「呼——」

  火焰與火油接觸的瞬間,猛地竄起一人多高,貪婪地吞噬著乾燥的草料。

  滾滾的黑煙,直衝雲霄。

  玄景看了一眼那沖天而起的狼煙,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他沒有片刻停留,轉身,再次融入了塔樓下方的陰影之中。

  ……

  酉州城外,十里處。

  一支龐大的軍隊剛剛抵達,此刻正靜靜地盤踞在官道旁的密林之中。

  孟江懷身披銀甲,端坐於戰馬之上,目光如鷹,死死地盯著遠處那座被風雪籠罩的城池。

  他的身邊,習錚顯得有些不耐煩,他不停地擺弄著馬鞍上的長槍。

  「這都快中午了,怎麼還沒動靜?」

  「玄司主不會是玩脫了吧?」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前出探查的斥候,從遠方疾馳而來。

  「報——!」

  斥候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啟稟統領!酉州城內,濃煙已起!」

  話音未落,習錚的眼中瞬間爆發出昂然的戰意。

  孟江懷的反應更快。

  他幾乎是在斥候開口的瞬間,便猛地一夾馬腹,胯下神駿的戰馬發出一聲高亢的嘶鳴。

  他手中的長槍,指向前方那座已然成為死地的城池,聲音如同炸雷,響徹全軍。

  「長風騎聽令!」

  「圍三闕一,封死東、西、北三門!其餘人隨我去南門為鐵甲衛掠陣!」

  「遵命!」

  兩千名長風騎精銳齊聲怒吼,聲震四野。

  他們如同決堤的洪流,捲起漫天雪沫,朝著酉州城的方向,席捲而去。

  習錚看著長風騎遠去的背影,興奮地舔了舔嘴唇。

  他伸了個懶腰,渾身的骨骼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爆響。

  那張桀驁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他緩緩舉起手中的玄鐵重槍,槍尖直指城門。

  「鐵甲衛!」

  「隨我……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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