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凱歌高奏河山復,一縷青絲鑄鐵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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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涼的撤退號角,如同垂死野獸的哀鳴,在雪原上空迴蕩。

  這聲音,成了壓垮大鬼國數萬騎兵精神的最後一根稻草。

  「撤!國師有令!撤退!」

  「逃啊!」

  戰場中央,達勒然渾身浴血,身上的鎧甲布滿了深淺不一的砍痕與裂紋。

  他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赤勒騎殘部,被那支黑色的重甲騎兵和狀若瘋魔的平陵騎分割、屠戮,心在滴血。

  他知道,必須有人斷後。

  否則,連同國師在內,所有人都將葬身於此。

  「國師!走!」

  達勒然發出一聲悲愴的怒吼,猛地勒轉馬頭,帶著身邊僅剩的兩千餘名赤勒騎,毅然決然地調頭,迎向了潮水般追殺而來的平陵軍。

  「攔住他們!為國師爭取時間!」

  這是赤勒騎,這支草原狼王最後的咆哮。

  他們擋在潰兵身後,用血肉之軀阻攔追兵。

  「狗雜碎!還敢回頭!」

  遲臨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鎖定了達勒然,他手中的鑌鐵長棍早已被鮮血染成暗紅色,棍身上甚至還掛著碎肉與內臟。

  他沒有絲毫猶豫,一馬當先,再次與達勒然狠狠撞在一起。

  這是一場沒有懸念的戰鬥。

  士氣已泄的赤勒騎殘部,面對著復仇火焰燃燒到極致的平陵軍,幾乎是一觸即潰。

  達勒然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後的族人,一個接一個地倒在血泊之中,而他自己,則被遲臨這個瘋子死死纏住,脫身不得。

  與此同時,百里元治在數十名親衛的簇擁下,狼狽不堪地逃到了逐鬼關下。

  他回頭望去,只見安北軍的黑色大旗已經追至身後不足一里之地,那支恐怖的重甲騎兵,正以無可阻擋的姿態,碾碎一切敢於阻攔的敵人。

  「關門!快關門!」

  一名親衛聲嘶力竭地大喊。

  百里元治的身體猛地一僵。

  關門?

  他下意識地看向那洞開的關隘。

  關內,空無一人。

  為了布下這個自以為天衣無縫的殺局,他抽空了關內所有的守軍。

  關門……已無人可關。

  一步錯,步步錯!

  百里元治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抹詭異的潮紅。

  他仰起頭,看著那巍峨的關隘,看著那本該屬於自己的勝利堡壘,如今卻成了通往失敗的入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悽厲而瘋狂的笑聲,從他乾裂的喉嚨里迸發出來。

  他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算盡天下,卻算漏了對方的底牌。

  算盡人心,卻算不到自己的結局。

  何其諷刺!

  何其可悲!

  就在他癲狂的笑聲中,呂長庚率領的鐵桓衛,已經如同一陣黑色的風暴,席捲而至。

  「國師!快走!」

  親衛們架起失魂落魄的百里元治,再也不敢停留,直接穿過了空無一人的逐鬼關,向著關外茫茫無際的草原深處,亡命奔逃。

  「轟——!」

  鐵桓衛的鋼鐵洪流,沒有絲毫停滯,緊隨其後,轟然湧入逐鬼關!

  關隘之上,蘇承錦策馬而立,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傳我將令!」

  「趙無疆、江明月,各率本部,從兩翼包抄追擊!」

  「遲臨,解決掉斷後之敵,從中路突進!」

  「其餘各部,以逐鬼關為中心,呈扇形展開,清剿所有殘敵!」

  冰冷的命令,通過傳令兵,迅速傳遍了整個戰場。

  一場以逐鬼關為中心,覆蓋方圓十餘里的血腥大追殺,正式拉開了序幕!

  這不再是戰鬥,而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戮。

  安北刀的鋒銳,在追擊戰中展現得淋漓盡致。


  一名安北騎兵追上一名大鬼國潰兵,手中長刀順勢一揮,甚至感覺不到太大的阻力,那名潰兵的頭顱便已沖天而起,溫熱的血液噴灑在雪地之上,留下刺目的紅。

  大鬼國的騎兵早已被嚇破了膽,他們腦子裡只剩下一個「逃」字,連回頭反抗的勇氣都升不起來。

  往往是安北軍一刀劈來,他們還在拼命抽打著馬匹,下一刻,便身首異處。

  戰場從逐鬼關前,一直延伸到關外十餘里的雪原。

  屍橫遍野,血流漂杵。

  斷裂的彎刀,折斷的旗杆,無主的戰馬,以及殘缺不全的屍體,鋪滿了整片大地。

  空氣中,濃郁的血腥味與死亡的氣息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一個時辰後,追擊戰漸漸進入尾聲。

  據初步估計,此戰從正面交鋒到追擊結束,安北軍斬敵已逾三萬!

  這是一個足以震動天下的恐怖數字!

  逐鬼關下,遲臨的平陵軍終於徹底殲滅了達勒然斷後的部隊。

  達勒然本人,身上大大小小傷口十餘處,終於擺脫了遲臨的糾纏,帶著僅剩的不足千人的赤勒騎殘部,護送著百里元治的身影,最終消失在了茫茫雪原的盡頭。

  遲臨拄著變形的鐵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體力早已透支到了極限。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敵酋逃離,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

  「收攏部隊!打掃戰場!」

  雖然未能斬了達勒然,但也足以告慰江王爺和數萬百姓的在天之靈。

  這一戰,平陵軍的仇,報了!

  ......

  當殘陽的餘暉將整片雪原染成一片悽美的血色時,追擊的各路大軍,開始陸續返回逐鬼關。

  關隘之上,一面嶄新的「安北」軍旗,已經在凜冽的寒風中獵獵作響,取代了原本的大鬼國狼頭旗。

  將士們拖著疲憊的身軀,身上沾滿了敵人的鮮血和自己的血汗,鎧甲殘破,兵刃卷口。

  但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難以抑制的激動與狂喜。

  他們看著那面在關城上空飄揚的大旗,看著這座曾經被視為天塹的雄關,如今已插上了自己的旗幟。

  壓抑了太久的屈辱,積攢了太久的憤恨,在這一刻,盡數化為勝利的榮光。

  不知是誰,第一個舉起了手中的戰刀,用嘶啞的嗓音,發出了一聲力竭的吶喊。

  「贏了!」

  「我們贏了!」

  這一聲吶喊瞬間引爆了全場情緒。

  「贏了!我們光復逐鬼關了!」

  「哈哈哈!殺得痛快!!」

  「安北軍!威武!」

  壓抑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數萬將士,爆發出震天動地的勝利咆哮,那聲音匯聚成一股洪流,衝散了天邊的雲層,聲震四野。

  無數的老兵,撫摸著城牆上冰冷的磚石,泣不成聲。

  他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太久。

  關城之上,蘇承錦靜靜地看著下方狂歡的將士,他的身邊,趙無疆、江明月、呂長庚、遲臨等一眾大將肅然而立。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大戰之後的疲憊,但眼神里,卻閃爍著同樣炙熱的光芒。

  「殿下。」

  趙無疆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充滿了力量。

  「此戰,我軍大獲全勝!」

  蘇承錦微微點頭,目光掃過下方那一張張激動到扭曲的面孔,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就在此時,遠方的地平線上,再次揚起兩股巨大的煙塵。

  兩支騎兵部隊,正以極快的速度,朝著逐鬼關的方向馳來。

  關上的守軍立刻警惕起來。

  「是自己人!」

  花羽眼尖,聲音帶著欣喜。

  「是白龍騎和玄狼騎的旗號!」

  話音剛落,那兩支騎兵已經奔至關下。

  為首的,正是蘇知恩與蘇掠。


  他們二人同樣渾身浴血,座下的戰馬喘著粗重的白氣,但他們的精神卻異常亢奮。

  在他們身後,數名親衛高高舉著長杆,長杆的頂端,赫然挑著三顆死不瞑目的頭顱!

  那三顆頭顱,正是之前從朔方、靖戎、威虜三城殺出的敵軍主將!

  「殿下!」

  蘇知恩與蘇掠翻身下馬,跑上城頭,聲音洪亮如鍾。

  「末將幸不辱命!」

  蘇承錦欣慰一笑。

  「好!好!好!」

  他連說三個「好」字,用力地拍了拍兩人的肩膀。

  「此戰,戰果如何?」

  蘇知恩挺直了胸膛,臉上帶著一絲少年人獨有的驕傲,高聲匯報導:「啟稟殿下!」

  「我與蘇掠率部,於逐鬼關後方三十里,截擊敵軍三路援兵!」

  「敵三路主將,烏赫、巴圖、蒙哥,已盡數授首!」

  他指了指身後那三顆頭顱。

  「此戰,我軍共斬敵一萬一千三百餘級!俘虜五千二百人!繳獲戰馬不計。」

  「我軍傷亡不足三千。」

  轟!

  如果說,先前奪下逐鬼關,是將士們狂歡的開始。

  那麼,蘇知恩這番話,就像是往熊熊燃燒的烈火上,又澆了一大桶滾油!

  斬敵過萬!俘虜五千!

  三路敵將,盡數被斬!

  這等輝煌的戰績,甚至不亞於主戰場的勝利!

  消息瞬間傳遍了關內關外的每一個角落。

  剛剛才稍稍平息的歡呼聲,在這一刻,以更加猛烈、更加狂熱的姿態,再次沖天而起!

  「王爺萬勝!!」

  「安北軍無敵!!」

  關城內外,數萬安北軍將士,在經歷了短暫的震驚之後,不約而同地,做出了同一個動作。

  他們扔掉手中的兵刃,朝著關城之上那道年輕的身影,齊齊單膝跪地!

  甲冑碰撞,發出整齊劃一的鏗鏘之聲。

  「恭賀王爺!」

  「光復膠州,建立不世之功!」

  山呼之聲,排山倒海,一浪高過一浪。

  這一刻,蘇承錦在軍中的威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他不再僅僅是那個愛護下屬的仁厚王爺。

  更是那個帶領他們從一場又一場勝利,走向更大勝利的,不敗戰神!

  萬眾朝拜,山呼震天。

  蘇承錦站在逐鬼關的城頭,俯瞰著下方黑壓壓跪倒一片的數萬將士。

  凜冽的寒風,吹動著他身後那面「安北」龍旗,也吹動著他的甲冑。

  江明月、趙無疆等人站在他的身後,望著這一幕,心中同樣激盪不已。

  蘇承錦緩緩抬起手,下方的山呼聲,瞬間戛然而止。

  數萬人的戰場,變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他的身上,帶著狂熱,帶著敬畏,帶著無條件的信服。

  「將士們,」

  蘇承錦的聲音並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此戰,我們勝了。」

  「我們以雷霆之勢,擊潰百里元治近六萬大軍,斬敵數萬,光復膠州!」

  「將敵人徹底趕回了草原,趕出了我們的家!」

  「這是足以載入史冊的大捷!」

  「這是屬於我們每一個安北軍將士的榮耀!」

  「吼!」

  下方的將士們,再次爆發出低沉而有力的怒吼,胸中的熱血再次沸騰。

  然而,蘇承錦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的表情,都為之一滯。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沉重。

  「但是!」

  「這一戰,我們雖然勝了,卻勝得不夠漂亮!」

  「本王,身為三軍統帥,算漏了百里元治暗藏在三座衛城的伏兵!」


  「正是因為本王的疏忽,導致我軍後方步卒遭遇突襲,傷亡尚不知!」

  「更是因為本王的失察,讓你們,陷入了被前後夾擊的險境,付出了本不該付出的犧牲!」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將領和士兵都愣住了。

  他們沒想到,在這樣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之後,王爺非但沒有居功,反而主動攬過了所有的過失。

  「殿下!此戰非您之過!」

  趙無疆第一個站了出來,急聲說道:「百里元治老奸巨猾,此等連環殺局,世間何人能盡數算到?」

  「我等能大破敵軍,已是天幸!」

  「是啊王爺!」

  遲臨也跟著開口。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弟兄們戰死沙場,是死得其所!您不必自責!」

  下方的將士們也紛紛騷動起來,他們不明白,王爺為何要這麼說。

  在他們心中,這一戰,王爺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乃是首功!

  蘇承錦再次抬手,壓下了所有的聲音。

  他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軍法如山!」

  「賞,要賞得明明白白!罰,也要罰得清清楚楚!」

  「功是功,過是過!」

  「此戰,所有將士,皆有大功!」

  「戰後,本王會論功行賞,酒肉管夠,金銀土地,一樣不少!」

  「但本王之過,亦不可不罰!」

  「為帥者,一將無能,累死三軍!」

  「我的一個失誤,便可能讓成千上萬的弟兄,埋骨他鄉!」

  「若此過不罰,何以正軍紀?何以慰戰死的英魂?」

  「何以面對你們這些將性命託付於我的弟兄?!」

  話音落下,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蘇承錦這番話,給徹底鎮住了。

  他們從那鏗鏘有力的話語中,感受到了一種不容置喙的決絕。

  在所有人驚駭的注視下,蘇承錦緩緩拔出了腰間的天子劍。

  那柄象徵著無上皇權的寶劍,在殘陽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他要做什麼?

  一個讓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念頭,浮現在眾人心頭。

  「王爺!不可!」

  蘇知恩臉色大變,第一個沖了上去,想要阻止。

  但蘇承錦只是一個眼神,便讓他停在了原地。

  蘇承錦左手,抓住自己額前的一束長發。

  他右手緊握天子劍,劍鋒在風中發出一陣輕微的嗡鳴。

  他環視著下方數萬將士,聲音平靜,卻重如泰山。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

  「但軍法大於一切!」

  「本王,削髮代首,以正軍紀!」

  話音落下的瞬間,天子劍的寒光,驟然划過!

  「唰!」

  一聲輕響。

  那束被他握在手中的黑色長髮,應聲而斷。

  在無數雙急劇收縮的瞳孔注視下,在漫天飛舞的風雪之中,那一束黑髮,緩緩飄落,最終墜落在城頭之上。

  整個世界徹底安靜下來。

  所有的歡呼,所有的咆哮,所有的聲音,都在這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剩下風雪呼嘯的聲音。

  和數萬顆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城頭之上,那個手持長劍的年輕身影。

  震驚,駭然,不解,最終,化為一股無法言喻的巨大衝擊,狠狠地撞擊在他們的靈魂深處。

  削髮代首!

  他們的王,在取得了震古爍今的大勝之後,竟當著全軍將士的面,削髮代罪!

  這一幕,將永遠烙印在每一個安北軍將士的記憶之中,永世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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