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初顯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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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

  嶺谷關。

  關門大開,沉發出吱呀的巨響。

  冬日的寒風自關外倒灌而入,捲起漫天飛雪。

  「轟隆隆。」

  大地,開始劇烈地震顫。

  那聲音由遠及近,初時如悶雷滾滾,轉瞬間便化作了山崩海嘯般的恐怖轟鳴。

  一支純黑色的鋼鐵洪流,自關內奔涌而出!

  六萬騎軍,甲冑連綿,刀槍如林,匯聚成一股足以吞噬天地的黑色怒潮,衝破了風雪的阻隔,席捲了關外那片蒼茫的雪原。

  馬蹄踏碎了積雪,露出下方黑色的凍土,數萬隻鐵蹄同時叩擊大地,匯聚成的聲浪,讓高聳的嶺谷關城牆都發出了細微的顫慄。

  蘇承錦一馬當先,而他身後的安北軍,已經不再是當初那支初建時略顯稚嫩的軍隊。

  經過血與火的洗禮,經過嚴酷的訓練,更換了全新的兵刃,如今的他們,每一個士卒的眼神中,都帶著一股狼一般的兇悍與自信。

  蘇承錦勒住韁繩,身後的鋼鐵洪流隨之緩緩停下,整齊劃一,令行禁止,沒有一絲雜音。

  他目光如炬,掃過前方白茫茫的一片。

  「花羽!」

  「末將在!」

  那個頭上依舊扎著幾根翎羽的年輕將領策馬而出,臉上不見了往日的頑劣,滿是肅然。

  「率雁翎騎,以一字陣展開,向膠州城方向進行斥候探查!」

  蘇承錦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分出三支小隊,分別探查朔方、靖戎、威虜三城動向!」

  「是!」

  花羽抱拳領命。

  「蘇知恩!蘇掠!」

  「末將在!」

  一白一黑兩道身影策馬而出,氣勢沉凝如山。

  「你二人各率白龍騎、玄狼騎,於雁翎騎後方十里掠陣!」

  蘇承錦的目光變得凌厲。

  「一旦遭遇敵軍小股騎兵,不必請示,立刻吃掉他們!」

  「末將遵命!」

  三員大將領命,沒有絲毫拖沓,各自撥轉馬頭,回到本部陣中。

  很快,三支各達五千人的騎兵,從主陣中分離而出,迅速消失在風雪深處。

  看著遠去的先頭部隊,蘇承錦才將目光收回,看向身旁的趙無疆與遲臨。

  「我們放緩速度,穩步推進。」

  「等諸葛凡的步卒抵達後,再做計較。」

  「是,殿下!」

  兩位沉穩的大將齊聲應諾。

  龐大的騎軍主力,再次向前移動。

  江明月與蘇承錦並肩而行。

  她看著蘇承錦平靜的側臉,輕聲開口。

  「這一次,你怎麼沒讓百里瓊瑤跟著來?」

  蘇承錦的目光始終望著前方,聲音平淡無波。

  「上一次在嶺谷關,她確實起到了奇效。」

  「但我的想法,永遠不會變。」

  他頓了頓,聲音里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自信。

  「我可以助她有朝一日入主大鬼國王庭,但前提是,她得聽話。」

  「既然她想在王府里耍她公主的脾氣,那就讓她耍。」

  「沒了她,我一樣能跟百里元治掰手腕。」

  江明月點了點頭,她早已習慣了自己夫君這種運籌帷幄的姿態。

  「蘇十那邊,可有消息傳回?」

  「有。」

  蘇承錦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

  「百里元治確實如我們所料,將膠州城的所有守軍,全部帶走了。」

  「現在的膠州城,就是一座不設防的空城。」

  說到這裡,連蘇承錦自己都感到一絲費解。

  「我有點看不懂,他到底想幹什麼了。」


  江明月聞言,卻是嫣然一笑,那笑容在風雪中,明艷動人。

  「管他要幹什麼。」

  她的聲音清脆而堅定。

  「強軍練兵,非一日之功。」

  「但如今的我們,也絕非上一次那群束手無策、任人屠宰的羔羊了!」

  蘇承錦看著她眼中那熠熠生輝的自信,也不由得笑了。

  是啊。

  無論百里元治布下了何等驚天的陷阱。

  戰爭,終究要靠刀劍來說話。

  而這一次,他們的刀,足夠利!

  ……

  膠州腹地,雪原之上。

  花羽一馬當先,率領著五千雁翎騎,如同一張巨大的黑網,在雪白的大地上緩緩鋪開。

  他們已經深入膠州城附近百里之內。

  一路行來,竟連一個鬼影子都沒看到。

  這反常的景象,讓所有雁翎騎的士卒都繃緊了神經。

  就在這時,花羽猛地勒住了韁繩,目光銳利地掃向地面。

  雪地上,出現了一片雜亂的馬蹄印。

  那蹄印的形狀,他再熟悉不過。

  鬼哨子!

  花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從箭囊中抽出一支頂端繫著紅布的響箭,看也不看,反手便搭在弓弦之上,向著天空猛地射出!

  「咻——嗡——」

  刺耳的尖嘯聲劃破天際,那獨特的嗡鳴聲,清晰地傳遍了方圓數里的每一個角落。

  這是信號!

  敵情出現,全軍變陣,警戒四周!

  原本排著一字陣的雁翎騎,在聽到響箭聲的瞬間,瞬間運轉起來。

  數千騎兵,以百人為單位,迅速化作數十個獨立的小型鋒矢陣,調整方向,朝著各自負責的區域,緩緩推進。

  所有士卒,幾乎在同一時間,右手握住了腰間那柄嶄新的「安北刀」的刀柄。

  冰冷的觸感,讓他們的血液都開始沸騰。

  花羽所在的百人隊,沿著蹄印最密集的方向,向前推進了不過兩里地。

  一片低矮的丘陵之後,一支約莫數十人的大鬼國斥候小隊,赫然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之中!

  那群鬼哨子顯然也發現了他們,一陣人仰馬翻的騷亂後,正手忙腳亂地準備上馬。

  花羽的臉上,露出了獵人看到獵物般的笑容。

  他緩緩舉起了干戚為他特製的那張深褐色硬弓。

  身後,百名雁翎騎見統領搭弓,立刻訓練有素地分成了兩隊。

  五十騎保持著勻速,繼續向前壓迫了五十步,戰馬小跑間,騎手們紛紛摘下騎弓,搭上箭矢,冰冷的箭頭遙遙鎖定了遠方的敵人。

  另外五十騎,則由錢之為帶領,繼續先向前衝鋒。

  「上馬!迎敵!」

  那邊的鬼哨子小隊頭領,終於跨上了戰馬,他剛剛舉起彎刀,聲嘶力竭地吼出命令。

  然而,他的聲音,卻戛然而止。

  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流光,撕裂了數百步的風雪!

  「噗——」

  一聲悶響。

  那名鬼哨子頭領的喉嚨處,猛地炸開一團血霧。

  那支勢大力沉的羽箭,不僅洞穿了他的脖頸,巨大的慣性力量,甚至帶著他的血肉與碎骨,繼續向前飛行了數尺,才「咄」的一聲,深深貫入後方的雪地之中,只留下箭羽在寒風中劇烈地顫動。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的鬼哨子都驚恐地看向箭矢飛來的方向。

  只見二百步之外,那個身形並不算高大的南朝將領,依舊保持著拉弓的姿態。

  花羽緩緩吐出一口白氣,感受著新弓傳來的強勁力道,嘴角咧開一個滿意的笑容。

  這第一箭,還不錯。

  「放!」

  隨著花羽一聲令下,他身後的五十名雁翎騎同時鬆開了弓弦。

  「嗡——」


  密集的箭雨,帶著死亡的呼嘯,瞬間跨越了百步的距離,如同一片烏雲,兜頭蓋臉地砸進了鬼哨子的隊伍之中。

  慘叫聲,此起彼伏!

  就在鬼哨子們躲避箭雨,陣型大亂的瞬間。

  「殺!」

  錢之為的暴喝聲,如同驚雷炸響!

  五十名早已衝鋒的雁翎騎,沖入敵陣!

  馬蹄轟鳴,大地震顫!

  五十騎,化作一柄無堅不摧的黑色利刃,狠狠地鑿進了那支已然混亂的鬼哨-子隊伍中。

  「噗嗤!」

  錢之為一馬當先,手中的安北刀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

  一名剛剛舉起彎刀試圖格擋的鬼哨子,連人帶刀,被瞬間劈成了兩半!

  那鋒利的刀鋒,斬斷骨骼與鐵器,竟沒有絲毫的凝滯!

  緊隨其後的雁翎騎士卒,更是如虎入羊群。

  他們手中的安北刀,比大鬼國的彎刀更長,更重,也更鋒利!

  每一次揮砍,都帶起大片的血花。

  曾經讓他們頭疼不已,滑溜如泥鰍的鬼哨子,此刻在他們面前,卻如同待宰的羔羊。

  這些鬼哨子的個人騎術或許依舊精湛,但他們的兵器、他們的戰術配合,在脫胎換骨的安北軍面前,已經完全落入了下風!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屠殺。

  不出一刻鐘。

  戰鬥,便已結束。

  雪地上,躺滿了數十具殘缺不全的屍體,鮮血將白色的積雪染成了刺眼的殷紅。

  而雁翎騎這邊,無一人陣亡,甚至連一個重傷的都沒有。

  錢之為策馬立於屍山血海之中,他緩緩舉起手中那依舊閃爍著寒芒的安北刀。

  「刷——」

  他手腕一抖,刀身上的血珠被盡數甩落。

  「噌!」

  收刀入鞘。

  他身後的五十名士卒,也做出了整齊劃一的動作,甩刀,入鞘,沒有一絲多餘的聲音。

  錢之為策馬回到花羽身邊,臉上帶著一絲酣暢淋漓的快意。

  花羽看著他,笑著調侃道:「行啊,老錢,長進不小啊。」

  錢之為白了他一眼,故意板起臉:「小娃娃,怎麼跟長輩說話呢?」

  「啪!」

  花羽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拍在他頭盔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怎麼跟你的頂頭上司說話呢?」

  錢之為摸了摸腦袋,一臉的無奈。

  沒辦法,官大一級壓死人。

  花羽不再與他玩笑,臉上的笑容收斂,目光再次投向前方那片未知的雪原。

  「繼續前進!」

  ……

  當蘇知恩和蘇掠率領白龍、玄狼二騎趕到時,戰鬥早已結束。

  看著遍地的鬼哨子屍體,蘇知恩無奈地笑了笑。

  「雁翎騎這幫傢伙,真是長進了不少。」

  蘇掠沒有說話,只是用手緊了緊手中那柄偃月刀,那動作里的含義,不言而喻。

  他想打仗。

  他身後的玄狼騎,更是個個摩拳擦掌。

  也不知道是蘇掠的性子使然,還是機緣巧合,整個安北軍中的刺頭、悍不畏死的亡命徒,幾乎都被他招攬進了玄狼騎。

  此刻,這五千人看著雪地上的屍體,臉上反而露出了野獸般的興奮與渴望。

  蘇知恩看著這群好戰分子,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繼續走吧。」

  大軍,繼續向前推進。

  花羽率領的雁翎騎,向著膠州城的方向,又推進了二十里。

  然而,當他們翻過一道漫長的雪坡時,遠方的景象,讓花羽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支黑壓壓的騎兵隊伍。

  旌旗招展,隊列森嚴。

  那赫然是一支人數在千人以上的游騎軍!


  「怎麼回事?」

  花羽勒住韁繩,眼中滿是疑惑。

  「百里元治不是把所有軍隊都撤回逐鬼關了嗎?」

  「這裡怎麼還有一支千騎規模的游騎軍?」

  他心中警鈴大作。

  如果百里元治真的在這裡留下了這樣一支力量,那麼,這附近,絕對不止這一支!

  就在這時,之前分別向各自方向探查的百人隊,也陸續返回。

  「統領!」

  「什麼情況?」

  花羽立刻問道。

  幾名百夫長紛紛搖頭。

  「沿途除了幾波零散的鬼哨子,並未發現任何大股敵軍!」

  沒有異常?

  花羽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太不正常了!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時,蘇知恩和蘇掠也率領大隊人馬趕了上來。

  花羽立刻將情況與二人說了一遍。

  蘇知恩聽完,看著遠處那支嚴陣以待的敵軍。

  「事出反常,說不定有埋伏。」

  蘇掠卻冷笑一聲,目光灼灼地盯著前方。

  「有沒有埋伏,搞一下,不就知道了?」

  說罷,他猛地一拉韁繩,對著身後暴喝一聲!

  「馬再成!吳大勇!」

  「在!」

  兩個早已按捺不住的壯漢策馬狂奔,臉上滿是嗜血的狂熱。

  身後一千騎隨之而動。

  二人興奮地大吼一聲,根本不等蘇掠再多說一句,朝著那支千人游騎軍,狂飆而去!

  蘇知恩看著這一幕,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看向花羽,花羽點了點頭。

  「散開警戒!」

  雁翎騎立刻如潮水般向四周擴散開來,將周圍數里的地形盡收眼底,確保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都能在第一時間發現。

  做完這一切,花羽策馬來到蘇掠身邊,看著他那副迫不及不及的樣子,推了推他肩膀。

  「怎麼,你不是都等不及了?不上去親手活動活動?」

  蘇掠依舊沒有說話,只是目光死死地鎖定在遠方。

  一旁的蘇知恩笑了笑,替他解釋道:「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達勒然,哪有他們這幫傢伙的位置。」

  花羽聞言,瞭然地笑了笑,目光也重新投向了前方的戰場。

  ……

  那支大鬼國游騎軍,當他們聽見那如同雷鳴般的馬蹄聲,看到那黑壓壓一片、氣勢洶洶衝來的玄狼騎時,所有人都懵了。

  尤其是當他們看到,對方僅僅出動了千人,身後卻還有數倍於己的龐大軍陣在虎視眈眈時,那最後一點抵抗的勇氣,也瞬間煙消雲散。

  「撤!快撤退!」

  游騎的領隊發出了一聲驚恐到變調的尖叫。

  隨著他一聲令下,整支千人隊瞬間崩潰,所有人調轉馬頭,拼了命地向後方逃竄。

  一場本該是勢均力敵的遭遇戰,瞬間變成了一場酣暢淋漓的追逐與屠殺。

  「他娘的!慫蛋!」

  吳大勇看著四散奔逃的敵人,怒罵一聲,手中的長刀卻毫不留情地揮出,將一名跑得慢的鬼卒連人帶馬斬於馬下。

  馬再成則更加直接,他率領著騎兵,輕而易舉地撕開了敵人的陣型,開始了高效的殺戮。

  無人受傷。

  僅僅兩刻鐘,這支千餘人的大鬼國游騎軍,便如同被蒸發了一般,徹底消失在了這片雪原之上。

  馬再成看著滿地的屍體,咂了咂舌,只覺得不夠過癮。

  而吳大勇更是朝著屍體,狠狠啐了一口。

  「呸!一群就知道跑的軟腳蝦,一點意思都沒有!」

  ……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逐鬼關前,五十里。

  一片被風雪侵蝕的巨大營地內,數萬大鬼國騎軍主力,在此駐紮。


  中軍大帳之內,燈火通明。

  百里元治依舊站在那副巨大的沙盤前,神情平靜。

  就在這時,一名風塵僕僕的鬼哨子沖入帳內,單膝跪地。

  「國師!」

  「南朝騎軍主力,已過嶺谷關!」

  「國師您安排在膠州城附近的那支游騎軍已經被全數斬殺!」

  然而聽到這個消息,百里元治的臉上,卻緩緩綻放出了一抹森然的笑容。

  他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帳篷,穿透了無盡的風雪,看到了那個正向他一步步走來的年輕身影。

  安北王。

  老夫等了你許久了。

  你可準備好,收下我送你的這份……厚禮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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